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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神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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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厌的脑袋拉出长长的豁口,杂乱无章分布了好几处,血肉横飞,登时面目全非。
只是他唇角依旧勾着,还是那么悠然。
风谨饬喘着粗气,狂躁的仰天长笑:“哈哈哈……赢的是…”话音未落,那个“我”字含糊的被吞下,他手中的斧钺砸在地面,发出清亮的得意,而他眼睁睁看着巫厌完好无损,慢悠悠站起。
“什么?”他的视线忽地被粘稠的液体糊住,一条一条顺着脸的轮廓往下滑。
“我都说了你忒自作多情了些,你不听,这怪不得我。”巫厌仿佛替他可悲,满眼怜悯。
“创世神文乾,你的神力没有消失?”他顺着自己的话音倒在了地上。
巫厌看着风谨饬头上被他自己砍的伤口,皱着眉道:“关你屁事。”说完,他毫不迟疑转身离去。
“风谨饬伤的那么重,必然会回收狮子怪身上的神力修复,这厢再收服也不成问题了。”他自思道。
尚未走出几步,忽觉浑身一颤,巫厌暗叫道:“没来得及试试自身极限,这一遭便有些过分了。”这时又听到身后先是传来一声青涩的尖叫,接着便是低沉而瘆人的笑声。
他回头见那小鼍神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而风谨饬脑袋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巫厌立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风谨饬回收了狮子怪身上的神力作用到自己了的身上,不过是用以汲取了小鼍神的生命力。
正思量,他猛地战栗一番,身形就这么板正的倒了下去。
对面刺耳的笑声传来:“我就知道,你的神力并不是没了,而是所剩不多了吧?”
文乾的创世能力,无视规则,随心所欲,百无禁忌,但代价便是使用一次能力便可能耗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恢复,显然,他并没有完全恢复。
风谨饬再次操起斧钺,缓缓踱步来,无形之中生出一股压迫之感。
“废物,什么创世之力,随心所欲,百无禁忌,我看不如刀枪好使,至少不会反噬不是?”他举起斧钺,“我再说一次,是我赢了。”
刀片下来时,那一瞬间,他侧身一偏,地上劈出的沟壑距他只差毫厘间,巫厌很清楚,并不是自己躲掉了,而是对方斩歪了。
巫厌抬头看见对方不住的痉挛,心下欣喜,狮子怪被收服了,赶忙撑着一口气爬起来,火急火燎跑了。
这一战削了风谨饬的势气,元气大伤,再者滥杀天上的神仙,巫厌相信时璋这群乌合之众不会轻易放过他。
——
人间关于神仙是否会疲倦的说法众说纷纭,但大都认为神仙是万能的,并不会疲倦,又岂会因为走几步山路而气喘吁吁。
只是人们始终忽略了一个点:有些神仙是人飞升而来的,就算成了神仙,也仍然改不了人的禀性。
时璋爬了一晚上,转过山角,终于见着一个石头累成的牌坊,上头明明白白刻到“卢溪郡”。
他略有劳神的用衣角揩去额头的汗,正平息着一路的疲惫,肩头忽地被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惊的掉落一地疙瘩,寒毛直竖。
回头瞧见一张貌美温婉的面容,心底的褶皱陡然被抚平,他轻声问:“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知道你心软,路上的阻碍我帮你除了。”
她声音轻盈,分明是少女般的模样,时璋却越瞧越悚然,他瞪大眼:“甄……”
他发现甄纯归很是情钟于窈窕貌美的女子,常常换的一个赛过一个,或许这和她生前是女子有关。
“你杀他做什么?尸体呢?”时璋显然有些不满。甄纯归眯着眼笑,时璋霎时间反应过来,“你…监视我?”
“我说你太过妇人之仁,这样如何能做三界的王?”她话里迂回盘旋,偏不就着他答。
听了这话,时璋颇有些惶恐,辩道:“你说话…谨慎点,那个人的尸体呢?”
“你想为他安葬?”甄纯归捂着嘴笑,更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模样,“你还真就信了什么落叶归根?死在哪不都是一摊烂泥,你如此寡断,怎么能做大事?”
时璋垂头,神情犹豫,良久才道:“这不一样。”
又问:“你来这里寻甄无为?叫我来做甚?”
“对……”她忽地止住了话头,艰涩的挤出一个笑脸后,才了断道:“不对,我不找他,是你。”
时璋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问道:“我?”心里自思:“我又不生在卢溪,缘何是找我?她的想法还是这么荒唐。”
“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甄纯归收敛了笑意,“你还记得我要你故技重施吗?”
时璋却是记得,他之所以会来找她,一则受其威胁;二则有利可图,但他实在不清楚她究竟要他怎么故技重施,如何波澜壮阔的前程才值得他跋山涉水,隐藏自己偷偷和她会面?
“记得。”时璋揩了揩干燥的额角。
静待甄纯归回答的间隙,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小妹,小妹,你去哪了?”
甄纯归舔了舔嘴角,应道:“来了。”手中拿着那枚让时璋心惊肉跳的寻迹香,说:“我去找你。”
语罢,一蹦一跳走的很是欢快。
时璋一愣,随即怒火中烧,骂道:“耍我呢?你当真以为我怕你?整日做着过家家的游戏,真是个疯子。”
他为了隐藏踪迹才特地爬山而上,若是直接从天界到此地,踪迹就会被清风阁记录,以便更好的帮助那些香火稀薄的神仙,反之亦然,时璋再生气也没有办法,只好转身下山去。
“就当是为成大计忍辱负重了,事后再找他算账。”他想。
——
善水见到巫厌时,她正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原先衣裙已撕下一截为巫厌包扎手掌,如今又被撕下一大片,裙子豁然变得破破烂烂,她倒不甚在意的挥挥手。
巫厌脚一着地,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注意到满地狼藉的战场,还有一只模样熟悉的魂体,他试探性叫道:“白拓?”
那魂体应道:“诶,文兄弟,咋了?”
巫厌忍着全身的疼痛,声音有些虚弱的说了一句话,白拓似乎耳朵不好,拼命凑将过去,只管问:“文兄弟,你说什么,大点声。”
“他问你是不是死了。”善水嘴上还叼着布块,含糊的插道。
白拓一听,了然道:“嗨,瞧你这问的,我这还不明显吗?”他还炫耀般转了一圈。
巫厌皱着眉坐起来,白拓见他一脸拧巴,必然不肯,又大大咧咧安慰道:“神终有陨落的一天,你还有你都会的,那句诗怎么说来着……”他费力思考了一番,“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伸手搂住巫厌的肩膀,笑道:“文兄弟,听闻你在阴间混的还不错,你就将那一黑一白的叫出来带我走,你看能不能和他们商讨商讨,投胎时将我投到那大文人的身上,咱两还能一起喝喝酒赏赏月。”
搭在巫厌肩上的手不轻不重,也没有温度,但却让他莫名的心安。他语气轻快道:“白兄弟,你忘了,我们是天地之初就诞生的神,生来就是神,死了是不能投胎的。”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仰头笑了。
白拓倒在木屋的残骸上,感慨道:“我们相识原来这么久了,当初你堕入凡间,说什么力挑三神,其实不过是我佯装败了,洛川显然也不陪你闹,只有风兄,他和你总要分个胜负,如今看来,他确实是手下败将。”
“是啊。”巫厌神力耗费过多,终于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回答完。
话语的间隙,黑白无常已飘到白拓身边,白拓最后看着善水道:“你找到了你的嫦娥了,弓箭手,下次喝酒可要带上她。”
末了,一阵青烟涌起,一黑一白带着白拓消失在眼前。
巫厌如释重负的倒下,经历过诸多的生离死别后,他本以为自己会毫无波澜,可为什么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悲伤不会如影随形,可却绵延漫长。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朝一夕之间,天界失去了两位干将。
善水拾起泥地里的辟邪,忽地听见一阵声响,于是立马抽剑作势防御:“谁?出来。”
话音刚落,身着干脆利落的女子入了两人视线。
“是你?”眼见是那只跟在晁武身边的猫妖,善水并未放松警惕,“他叫你来干什么?”
猫妖并不说话,接着她身后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闲庭信步、喜上眉梢,另一个则颇为心虚,悻悻然的模样。
两人自是晁武和洛川。
晁武履丝曳缟款款走到巫厌和善水眼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二位倾力相助,还三界一个太平。”
巫厌愤愤不平之意已暴露无遗,碍于神力式微,不敢轻举妄动,反倒是善水收了剑,冷笑道:“岂敢岂敢,说的好像我们愿意帮你们似的。”说话时,还无意瞥了洛川一眼,洛川心虚的搔搔后脑,屏气敛声。
晁武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善水一把打断,她说:“别废话,过来把巫厌搀到无崖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