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她的简单生活》文筱馨

125、希望落空 “听妈

　　“听妈跟你说，你姨妈是不能够指望了，但你大舅舅可是一个现成的人脉……”

　　“我大舅舅？”西桦斜着眼睛想了半天，“那个一年见一两次的大舅舅？”西桦记得那个慷慨大方的大舅舅，他每次回去都会给自己带好吃的、好玩儿的，还有好看又时髦的裙子，总能让自己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人家能看得上我吗？我和他也没说过几句话呀！”想想最近这两年，连见都没见过，怕是走在路上也认不出来吧！

　　仲典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她恨不得女儿就在自己面前，伸出手指头狠狠地戳着西桦的头。“你和你大舅舅没话说，不还有你表姐吗？就是那次在饭店看见的，她还给你点菜了呢！”

　　“我知道啊，南星表姐嘛。”西桦笑妈妈异想天开，“人家哪把咱放在眼里了。我和她说什么呀？她比我大十多岁，没话题可讲。再说了，人家可是事业型女强人，我不行！”西桦扯着睡裤上的小线头，不小心扯错了，将裤缝给撕开一道小口子，赶紧捂住那露出来的一小块肉。

　　“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当地人，工作经验也多，人脉广着呢！你不去和她打好关系，别人会笑话的。西桦，妈跟你说，你得记着，对你没坏处。你不去主动找你表姐，你表姐更不会主动来找你。南星是个骄傲的人，喜欢被人捧着，你又比她小好多岁，她肯定不会放下身段来屈就你。你得放下脸，去求着她。表姐妹，一家子人，怎么就不行了？”

　　西桦的眉头越皱越紧，妈妈的话听起来有道理，但自己并不想采纳。仲典的话匣子一打开，怎么也收不住。西桦几次打断妈妈的话，无奈妈妈的话越说越多，又说到了姨妈的房子。

　　“你姨妈最近怎么样？你把你姨妈哄得高兴了，不就什么事都迎刃而解了？”

　　西桦不明白：“哄？我感觉我姨妈变了，更油盐不进了。我可哄不得她！”

　　仲典乐出了声：“你姨妈啊，老女人一个，我看是没救了。”

　　“妈，你这样说你姐姐，可真是过分了。你刚才不是说我姨妈不能靠吗？”

　　仲典被女儿的单纯给气死了：“你脑子不会转弯呀？外地靠不上她了，回来之后不还得有她给你做后盾嘛！”

　　“哦，明白了。妈，你可真是精明，永远不会有错。”

　　人生的容错率或许不是很高，嘴里劝人的话，到了自己身上，全然不是一回事。

　　南星接连“吃”了好几碗闭门羹，明明电话里热情洋溢，到了现场却见不着人，对门公司的客户有好几个是以前与南星合作的，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进对方公司的大门。南星像是一个狙击手，右眼累了换左眼，左眼累了换右眼，两只眼睛轮番交替盯在门上的猫眼儿。

　　如果有全勤优秀员工奖，歪歪一定是最佳人选。她上午来上班，下午回学校。在办公室不说话，不挪窝，一坐就是一上午，麻溜地做好手里的事，中午就是这一天的分界线，拿起背包翩然而去。南星和仲馨瞥着歪歪的背影，皆感松了一口气。姑侄俩相视一笑，不明白怎么就被这没出校门的小姑娘给“震”住了。

　　“我又和几个客户约好了时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试试。电话里都说得很好，语调热烈，态度热情，希望不会再给我假希望。”南星向着仲馨苦笑着说，“我有种预感，大概率是会成功的。姑妈，给我好运吧！”黑色的大手提包挎在肩膀上，平板电脑装进了电脑包里，还有纸版资料整齐地码在布制的文件袋中。南星走到办公室门口，正欲开门，却被仲馨叫住了。

　　“别忘了先吃中午饭。”

　　南星一怔，回头笑道：“习惯了。以前忙的时候，哪有时间顾得上吃饭，只能大口大口灌水，喝个水饱。”她的笑里带了一点苦楚，仲馨看得清楚。提到以前，不仅是有荣耀，还有不堪的回忆。

　　“买个包子垫一垫也好嘛。你不吃饭，万一低血糖，在客户面前晕过去，多不好！”仲馨关了电脑，拿起挎包，“我陪你先吃一碗阳春面。客户中午也要吃饭，他们可不会委屈自己。下午一点半上班，总不会与你立即谈合作，还得歇一歇呢。那些客户才是最心疼自己的。走，我陪你去吃饭。”

　　南星没胃口，她只想见客户，谈合作，雪前耻。

　　“姑妈，西桦表妹，三姑妈家的女儿，她还是个大学生吧？今年大几了？是不是大二？”南星思索着模糊的信息，几乎是一字一词说出来的，整合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仲馨不明白为什么会提起西桦，眼中迷茫。南星揭晓答案：“她有一天给我打电话了。我当时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大概是晚上九点，马上就到了不礼貌的通话时间。

　　“对呀，她怎么会找你啊？”仲馨并不感到奇怪，这种感觉使得自己很是讶异，仿佛早有预感似的。

　　“后来想起来了，我那时候不是去她学校拍了一个宣传片吗？可能是那时得到我的联系方式。”南星的脸颊红了起来，她想起那时候傲慢的态度，竟有些不好意思。

　　仲馨将阳春面捞起来，腾腾热气扑面而来。

　　“西桦表妹的声音很有趣，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儿。她说要找我玩儿，还说很久不见的表姐妹，要联络起来。”

　　仲馨笑了：“她直接这么说？”

　　“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这么说，说要和我见一面。我一下子就懵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们除了那年过年期间碰到一次，好像也没什么交集了。她说要一起吃饭，还是要请我吃饭。”南星着重强调了“请”字。

　　“你看着定吧！”仲馨喃喃道，“自家人吃顿饭，也不是十分坏的事啊！”

　　南星轻轻笑了笑：“姑妈，我真得走了，出租车过去也不近呢！”

　　仲馨看了看那碗面，点点头：“吃了小半碗？行，你去吧！无论结果怎么样，都不用太在意，机会有大把呢！谈的晚了，就直接回家吧，不用来回奔波了。”虽说温度上升了，但暮色降临时，还是有冷风吹过。

　　南星这次没有吃闭门羹，心内很是愉快。前台小姑娘将她引到会议室，任由她开始做准备。南星欢快地打开平板电脑，将纸质资料分门别类地排列规整，又将PPT调试好。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再环顾这会议室，心情真是好极了。她等待着即将发挥自己才能的时刻，只要自己大方介绍，不信得不到认可，她可不怕突如其来的提问，身经百战，业务方面的事不在话下。

　　老板是个准时的人，也是个熟面孔。

　　“啊，是您！”南星的心又镇定了一些，上前几步迎了过去。这是她在广告公司就合作过的人。按年龄，他是长辈。

　　“是我！”老板点了点头。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南星的那一刹那便凝固了，不，是消失了，但不失和蔼——至少在南星的眼里，他依然是那个说话温柔的长辈。

　　“算起来，我们有好些年没有见面了。”南星自嘲自己也是越来越俗了，用这样开场白来套近乎。在这之前，她是趾高气扬的，经常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将自己的意愿说出来。现在，她的手脚不禁紧张起来，只好装着忙碌的样子，一会儿拿起纸质资料，一会儿又去摆弄投屏遥控器。

　　“坐吧！”

　　南星听话地坐下来，脸上带着天真的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长辈。她想着，这是要先叙旧吧，看来是个好的开始。老客户、老朋友，见面一定会有很多感慨。

　　“没有想到会是你来与我谈合作。”老板有个怪癖，绝不会让下属提前告诉自己具体谈判的人，只知道公司名称，为的就是防止提前知道来访者，会不由地主动打起感情牌，扰乱自己的阵脚。这样做是有风险的，万一遇到自己不想见到的人，更能影响心情。

　　“我也是！”南星的眼里闪着光芒。“我不知道您来到这间公司了，我还以为是同姓同名的人。来之前是抱了一丝希望，说不定会是个老朋友，没想到还真的是。”南星抿着嘴巴，她担心自己笑得过于热烈，失了分寸。她的心怦怦直跳，准备好的介绍词已经迫不及待要展现出来。

　　“我不相信！”老板没有随着南星笑，脸色越发严肃。“我不相信你会打无准备之仗，我不相信你不会在见面之前做好功课，我更不相信你不会四处打听这间公司的主事人是谁。”

　　南星的笑容消失了，是迅速的，只剩下尴尬。她的十根手指相互缠绕着，像是雨后的春笋，止不住地向上生长，来不及按住那急切攀升的速度。她的心突突跳起来，直向喉咙里蹿跳着，随时要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