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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屋顶 因为,这个 ...

  •   不错,当路岑熹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也是大吃了一惊。

      悟情手里拿着一个猴吃桃造型的糖人,足尖一点,身体便轻盈地跃上了屋檐。他掀开衣袍,盘膝而坐,把糖人往星辰面前递了过去,“送给你,吃吧,很甜的。”

      看到此情此景,路岑熹忽然想到了那首童谣中的一句话——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路岑熹心里一紧,都忘记星辰听不见他的话了,大声喊道:“星辰,别吃他的糖!”

      星辰没有接,只是又问:“你是谁?”

      “我说了,我是可以帮助你的人。”悟情一手捏着糖人上的木签子,一手掐断了自己的一缕长发,指尖抵住指腹,轻轻一划,指腹便溢出血珠。
      之后,他在这缕长发上写了一串血咒。
      他又道:“你把手腕伸过来,我为你系上这缕发,你戴了它,就不会总是给别人带来厄运。虽然,它并不能完全压制你身上的邪气,但是作用也是不小的。而且……”

      他弯眸一笑,温柔道:“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听到你的心声,立刻赶到你的身边——随时随地,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

      “所言当真?”星辰心动了——他做梦都想摆脱自己这倒霉透顶的命运。

      路岑熹的心脏咯噔了一下,然后他还是忘记星辰听不到他的话了,他几乎是立马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星辰,别戴那玩意儿!他是骗你的!”

      说着,眼见星辰还是听不到他说话,他又继续往上面扔小石子,但是,那道士半掩在衣袖中的手掐了一个诀,让那些小石子刚飞上去没有半米都落了下来。

      路岑熹暗惊,心道:悟情能看见我!

      路岑熹手掌一展,神弓化形。他迅速拉满了弓,臂弯和指骨绷紧了,对准了悟情后,松指放箭。

      悟情这次又掐了一个诀,黄符飞出,紧紧贴在了箭矢上。箭矢飞行的速度减慢了,隐隐震动,同时,紫气烧灼着黄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悟情一挥衣袖,有一缕阴魂从宽阔的袖口里钻了出来,紧紧缠在了箭矢上。
      紫气一碰到浓郁的阴气,立马就会烧灼,进而被稀释,最后,那根由灵雾凝成的箭矢把这缕阴魂烧死之后,也就消失了。

      路岑熹迅速再次拉弓引弦,准备数箭齐发,但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那道士阴恻恻的声音:“小朋友,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就用星辰来做挡箭牌了。”

      路岑熹刚要松开的五指,一下子又收了回去。
      他当然怕这臭道士丧心病狂的把星辰拿来挡箭。

      他想:现在首要得把星辰跟那臭道士分开!

      悟情看见路岑熹果真不再放箭后,嘴角往上勾了一下,转而继续跟星辰说:“你不妨系一下试试,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你现在的样子更差了,你说是不是?”

      当时的星辰觉着,当然是,毕竟......都活到人见人打的份儿了。

      星辰抬起手来,刚要接过来,却见悟情却突然把手收了回去,正诧异,便听他笑吟吟道:“我给你系上。”

      星辰眸光一动。
      半晌,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怕我吗?”

      悟情笑了笑,“只有那些毫无本事的平民才会怕你,我当然是不怕的。我会法术,今后,我也会把我会的东西教给你。你用我教给你的法术,去做一些好事,人们会渐渐喜欢你的。”
      说着话,他捏着发丝的两端,绕过星辰的手腕,指腹轻巧一转,便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系完结扣以后,悟情伸出一只白净瘦长的手来,递到了星辰的面前:“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

      星辰看了看这手,又抬头看了看悟情,愣愣地,一时间没说话。

      悟情一贯的扬着笑容,“你看我做什么?.......一直戴着面具,不闷吗?”

      星辰就看见,面前忽然一张大手附了上来,把小脸都盖住了,视野变黑了;紧接着,眼前又忽然一亮,晚风袭面,夜空明净.......

      悟情捏着面具的一角,在星辰的眼前轻轻晃了晃,道:“我送给你一缕青丝,礼尚往来,不如,你把这面具送给我如何?”

      星辰愣愣地点了点头。

      “谢谢。”悟情抬手,摸了摸星辰的头。

      星辰心跳得厉害。他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舔干涩的唇,默了半晌,又忍不住问:“你不觉得.......这个面具很丑吗?”

      悟情仔细端详了一下这面具,勾着唇,认真地柔声道:“面具丑不丑,因人而异。内心丑陋的人,看什么都是丑的。内心纯善的人,看待万物都总是会发现可爱美丽的地方。要我说,这面具上的鬼脸,是一个小孩子画的。这小孩子按照自己心里想象的鬼怪所作,可是在我看来,这鬼怪着实不够可怕。你见过哪个鬼怪,眼睛长得像南瓜灯笼,嘴巴有半张脸那么大,还会吐舌头,嗯.......”他又端详了一番,继续认真地点评道,“并且,没有鼻子?这个明亮的大眼睛里,还装着星星吗?”

      悟情笑了,继续说道:“字如其人,画也是如此。依我看,画这个鬼脸的小孩子,应该是一个内心善良可爱,但又有点顽皮搞怪的小滑头。”

      星辰揣着小手,抿着唇,眼巴巴地望着悟情,认认真真地听着每一个字,好像数珍宝一样专注和珍惜。

      他越听,眼睛里的光越亮。
      因为,这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小滑头,就是他自己呀!

      星辰这还是头一回被夸奖。
      他都有点脸红了。

      尽管,星辰曾遭遇那么多恶意的对待,但是只要有一点善意施降于他,他心里那团希望的小火苗就能瞬间死灰复燃。
      因为,他的本性,注定要他如此。只不过,生不逢时,命运待他不公罢了。

      所以这一刻,他心里一直存在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
      他觉着:
      我也许,可以活得跟正常人一样!我可以活在人间,走在阳光下,没有人会打我骂我,总有一天,会有人喜欢我的!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悟情伸出一只手来,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星辰根本不敢问为什么悟情要选择带他走,他觉着自己根本没资格挑挑拣拣,问这问那的。有人愿意接近他,了解他,跟他正常的说话,他就觉得很不错了。他唯恐生出变数。

      所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悟情的手里,还道了一句:“谢谢你。”

      “不客气。”悟情眼梢上吊,嘴角上扬,从喉咙里哼笑了一声。

      路岑熹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个笑,是讥笑!

      这个臭道士一定心里在想:这个小孩儿还真是好骗,笨得要命。

      但是路岑熹知道,并非是星辰笨,好骗,而是,星辰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放弃人性中的善良和信任,哪怕,他遭遇一千次一万次的背叛,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也仍旧愿意,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拿出来,交托给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他愿意冒着被背叛,被伤害,甚至于最后被牺牲的危险,去相信、去唤醒、去验证,这种人心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尊重与善意。

      就像,走了这一路,虽然星辰此前被人们追着打骂,但是在人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无论是华阴潼乡、人头骨城,还是坟头村,他都是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人们渡过难关。就算是那个差点被菜刀劈中的大婶,到了最后,那把菜刀,他还是徒手逼停了,他自己的手上也裂了一道血呼啦的大口子,也算是给他自己的惩罚。

      来人间走一趟,生而为人,且修身,且渡人,且如水,居恶渊而为善,无尤也。
      ——这是星辰的神性使然,也是命中注定他所要经历的考验。

      悟情牵着星辰的手,跳下了屋檐,然后往东边走去。

      星辰脚下一顿,有些迟疑,但也并不想说自己为什么突然不走了,只是低着头。

      悟情早就观察过星辰很长时间了,十分清楚星辰的脾性,也自然知道星辰停下脚步,是怕别人发现他,同时也是怕自己给他人带来厄运。
      悟情笑着宽慰道:“没关系的。你系了这缕发,不会出大问题,就算是有,有我在呢。所以不会有人因为你而出事的。走吧。”
      他往前轻轻拽了一下星辰的手。

      星辰就跟着继续往前走。

      路岑熹眼见星辰还是要走,真的急得要命。他快把嗓子喊哑了,但星辰就是听不见。他也碰不到星辰,就好像他跟星辰是在两个情景相同的世界。

      往东边走,走到头就是城门口,期间要穿过方才的城镇。

      之前经过一场大仗后,街道上狼藉一片,镇民们正在收拾各种垃圾。这下,又再次见到星辰,人们一下子血压飙升,但转眼看到悟情在星辰身边,又瞬间惊到了。

      悟情是武国的首席法师,名头在全国都响当当的,尤其是城根脚下的子民们,几乎人人都认得悟情。
      并且,悟情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形象一直都是德才兼备、高风亮节、谦谦君子、神通广大等等一切优质代名词的集合体,所以人们都很敬重悟情。

      碍于悟情在星辰旁边,人们也不好随意丢暗器,只能迅速蹿回家中避难,同时从门缝或窗缝中挤出一张嘴,大声喊道:“悟情法师,那小子是个煞星啊!您别靠近他,危险!”
      “悟情法师,您看看这满大街的惨状了嘛?这都是这扫把星搞得!”
      “要不您先来我家里吧!”
      “小帮菜,凭啥去你家呀,你家那么破!还是来我府上吧!我立马安排仆人准备好酒好菜!”

      一个被踩,一个被捧,这种对比,不可谓不讽刺。

      星辰被悟情握住的那只小手在颤抖着,而另一只小手垂在身侧,捏起了拳头,拳头里,还攥着那根糖人.......

      这时,悟情安抚性地摸了摸星辰的头,然后站在街道中央,召唤出了一张传音符,口念咒诀。
      那张传音符便烧成了烟,白烟缭绕飞散,飘进家家户户,同时,也将悟情的声音一并传递进了家家户户中。

      悟情道:“这小孩子不是扫把星,他是我的弟子。”

      闻言,人们都惊了,“嘛玩意儿?我没听错吧?”
      “悟情法师不是从来都不收弟子吗?”
      “是啊是啊!有多少达官显贵提着重金去求悟情法师收徒,但是悟情法师,人家不稀罕钱,分文不收,全都拒之门外了!这怎么的,收了这倒霉蛋为徒了?”

      都说人心易受影响,人们一看,星辰这小子有悟情法师给他撑腰了,顿时对他有点刮目相看,至少,都没有人想着扔暗器了。
      不过......麻烦的是,这小子能给人带来厄运,又不是假的。

      人们正议论纷纷之时,悟情又道:“我会替星辰化解凶煞之命,各位不必担忧。今日,我带他走这一路,穿过这城镇,最后进入城门,你们且看着,这一路会不会再有人受到伤害。”
      说罢,悟情牵着星辰的手,往东城门走去。

      别说,星辰的霉运真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

      一个搬运工正在一个批发米粮的铺子前坐着,往星辰他们这边看好戏呢。过了片刻,正看到星辰和悟情路过他们这米粮铺。

      搬运工简直又怕又喜,怕的是,煞星离他很近,这就像提溜着自己的小命在火苗上跳舞一样;喜的是,近距离观瞻悟情法师的真容。
      内心简直处于冰火两重天,够刺激的。

      但却忽然的,脖子里噼里啪啦落进一些粒状的东西。

      他奇怪地抬头看去,顿时,嘴巴又惊又怕地张大了,脱口而出:“哎呀妈呀!”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搬运工这边的动静,原来是,旁边摞着高高的大袋米粮正在往下倾斜!其中有一袋子破了,里面的米粒正在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落!

      “完了完了,我就说这扫把星就是个煞星,有他出现必定完蛋!”
      “那,快救救救救救人啊!”
      “来不及了!就一眨眼的功夫,就要砸中了,不过.......应,应该死不了?”
      “那把脑袋砸傻了也够呛的!”

      眼看那大袋米粮就要彻底砸下来了,搬运工吓得呆住了,忘了跑,情急之下就是紧紧抱住了头,只祈祷别被砸成个傻子。

      米粒啪啦啪啦的越掉越多,米袋之间磨蹭着,不断发出“嘎吱”声.......把搬运工听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搬运工以为,自己要去医馆抓药之时,忽然,余光中,白光一闪。只见那原本只有手臂长短的拂尘已然变得很长,足足有十米之长。

      长长的白色拂子破空劈出,如同软剑一般,“啪!”,卷住了那即将砸落的米袋。而后,悟情握住了拂尘的把柄,不紧不慢地往后面拽了一下,那些米袋就被拂尘卷着重新摞回了原先的位置。

      所有人都“啊呀!”,“喔唷!”,“喔吼!”,“厉害!”的看完了全程。

      搬运工作为最近的旁观者,直接呆愣住了,直到最后,“你可还好?”头顶上突然冒出一个温雅的声音,他这才回神,而后抬头一看,“奥哟,原来是悟情法师!谢谢悟情法师救了草民呐!”
      搬运工扑通跪下。

      悟情淡淡一笑,“不必谢。”
      说罢,并没有让这搬运工起身,而是,就跟那些皇族贵胄下民间巡游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跪拜礼,好像这跪拜礼如同喝水吃饭一样平常。

      而后,悟情牵着星辰,转身就走。

      路岑熹几步过去,把那人扶了起来。
      虽知这搬运工肯定不信他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别跪他。他不是好人!”

      搬运工果然奇怪地瞅了他一眼,“瞎说!悟情法师是最刚正不阿的大师!他要不是好人,就没人会是好人了!”

      这时,悟情似乎是听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路岑熹,目露讽光,略有得意的,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而后,自然地转回头去。
      仿若刚才,他只是很正常的回眸一笑。

      眼见这臭道士方才那番做作的行为,路岑熹气得捏紧了拳头。
      若有可能,他恨不得一把将星辰夺过来,然后一箭把这臭道士射死。

      一路上,仍旧是间歇性的就有厄运发生,但全都被悟情一一化解了去。

      背后,人们纷纷议论:
      “这是悟情法师在呢,如果悟情法师不在的话,咱们就遭殃了!”
      “所以啊,这不是那扫把星不克人了,而是悟情法师道行高深,才为咱们免了灾!”
      “哎,但这也没办法呀!悟情法师都发话了,收那扫把星为弟子,那咱们就不能再对付那扫把星了!只求那扫把星,好好待在皇宫里,少出来作乱就是了!”
      “你们也别这么悲观嘛!悟情法师不是说了,收那扫把星为弟子了吗?悟情法师那么厉害,肯定能降住这妖孽!我们相信悟情法师就好啦!”

      路岑熹把这些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感觉心里异常的难受。

      因为,他知道,悟情的险恶用心正是如此!

      悟情表面上,是带着星辰光明正大地走过街道,看似是为星辰正名,当然,人们因为星辰是悟情弟子的身份,也确实不敢再对付星辰。但那只是表面功夫,人们是碍于身份,无可奈何才臣服的。

      实际上,走这一路,厄运频发,人们只会对星辰是个扫把星的事实更加认可,同时,更加感激悟情为他们化去灾难,同时也赞叹悟情法师是个牺牲自我、成全大家的大师。毕竟,在百姓的眼里,悟情法师可是把这扫把星收作自己的弟子,亲自对其进行教化,这跟斩妖除魔拯救苍生没什么两样。

      而星辰这孩子,虽然也知道,人们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但是,现在人们至少不再对他见了面就打骂,而且,他不再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现在有悟情陪着他,而且悟情还会教他法术。光这些原因,就足以让他对悟情感激不尽。

      同时,悟情待他的好,与旁人待他的不好,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会让星辰更加信任和感激悟情。这也是悟情最主要的目的——骗取星辰信任,然后达到不可告人的险恶目的。

      眼看已经走完一半的路程了,那城门已经遥遥可见了,进入城门以后,就进入了皇宫。而路岑熹记起来,星辰曾说过——
      皇宫就是个笼子.......

      他自然不想让星辰跟着那道士进牢笼。
      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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