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72、72.荡秋千 你抬头看看

　　“还能咋办？”星辰没好气道，“狠话都放出去了，要是跑了，岂不跌份儿！小爷才不会干这种更蠢的事！”说完，又瞪了一眼这个只会耍嘴炮的新兵蛋子。

　　新兵蛋子挺着小胸脯，用力点了两下头，“嗯嗯！”

　　星辰：“.............”

　　路岑熹倒是笑着摸了摸新兵蛋子的脑袋瓜。

　　小孩们立马又道：“那老大，等会他们的援兵到了，你第一个上！”
　　星辰眉梢一扬，“为什么我先上？”
　　背带裤小孩机灵地回道：“因为你是我们的老大，出了事，老大当然要第一个上了！老大，我特别崇拜你，你肯定行的！”

　　老大：“........”

　　星辰抿着嘴角，忍了忍，没忍住，吭吭哧哧地说道：“不都是小弟先出场，老大压轴出场吗？重要人物一般都要留到最后。”

　　小孩儿们面面相觑，“哪个傻逼说的？”

　　星辰：“........”

　　正此时。
　　“我先上！”
　　忽闻一个音色温柔淡雅，但是腔调格外自信爆棚的声音。

　　众小孩儿循声，纷纷扭头看去——
　　竟是一个长得格外温柔清俊的少年。

　　“你是谁啊？”小孩们纷纷发问。

　　“我是阿月，是星辰的朋友。”路岑熹笑着看星辰。

　　小孩们都惊了。
　　“你当真是老星的朋友？”
　　“可你看着是有爹有娘还有钱的小公子，怎么会跟老星做朋友？”
　　“对啊，没有人愿意跟老星做朋友的。”

　　路岑熹：“这是什么话？你们难道不是星辰的朋友吗？”

　　小孩们笑呵呵道：“我们是没爹没娘没人爱的小鬼头，怎么能与你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路岑熹反问。

　　小孩们愣住，挠挠脑袋。

　　路岑熹道：“都是人，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众生平等，不论三六九等，我们都是一样的。星辰，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星辰一愣。

　　半晌，“咳！说......胡说什么呢！”星辰小脸微红，吭吭哧哧道，“不要再谈论我，你们说的都不对！”说完，也不给他人反驳的机会，他立刻转而看着路岑熹，道，“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你怎么又赶我走........反正我不走。”路岑熹耐心地道，“我是大人了，有责任保护你们这群小朋友。”

　　星辰挑高了眉梢，“谁是小朋友？”

　　闻言，小孩儿们立马做出八抬大轿的手势，把星辰老大托在了手臂上，然后托住星辰的小孩又踩到其他小孩的肩头上，如此，正好让他们的老大与路岑熹打成一个平视，而且，他们老大是坐着的，而路岑熹则是站着的。

　　路岑熹简直哭笑不得：“........”

　　他伸手过去，捏捏星辰的脸，赶在被拍掉手之前，迅速收回了爪子，道，“你坐在轿子上也是小朋友.......而且，脚长在我身上，你也管不着我。”

　　眼见路岑熹油盐不进，同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星辰明知故问道：“那你会飞么？”

　　路岑熹摇了摇头，“不会......”

　　星辰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却无语地轻嗤一声，用一种大人的口吻，冷酷地道：“连飞都不会，你还会干点什么？一边儿呆着玩儿泥巴去吧！”

　　路岑熹忙道：“我虽然不会飞，但我会射箭！”说罢，化出一根紫箭来，“你看！”

　　星辰连看都没看，直接吩咐道，“摆驾去另一边。”

　　座驾纹丝未动。

　　星辰：“.........”

　　小孩们劝道：“老大，生死攸关就先别计较这么多了！保命要紧！这人会化成箭矢，肯定牛掰，我们就让他帮我们的忙嘛！”
　　“老星啊，关键时刻，该低头就得低头啊！”
　　“就是就是，不然就不让你坐轿子了.......”

　　“..........”

　　川渝变脸都没这快。

　　“哼，谁稀罕坐呢。”星辰从轿子上轻盈地跳下去，而后跟个小大人似的，抄着小手转身欲走。
　　但刚一抬脚，却忽闻背后，一个听起来有点怅然失落的声音道：“我是不会飞.......但以前，都是你背着我飞的。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打过很多鬼怪。”

　　闻言，星辰脚步一顿。他回头奇怪地看了路岑熹一眼。眼见路岑熹耷拉着眉眼，一脸无精打采的蔫儿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跳了一下，竟有点难受。

　　“你.......”星辰忍不住又走回去，抬头看了看路岑熹，有那么一瞬，心里的情绪似乎很杂乱，不知要说什么。可是这么僵着，又略显傻逼，最后，他就飞快地胡乱道：“你刚才瞎扯什么呢？快走吧！”

　　说完，却见路岑熹变得更蔫了。

　　星辰顿了顿，过了会儿，忍不住道：“行........行行行。不会飞也没事.......那你的箭射得行不行啊？”

　　“行！”路岑熹赶紧的说，“要不我现在给你射一箭！”说罢，也没等对方回应什么，立马拉弓引弦，松指放出，“咻！”，箭矢以百步穿杨的架势，射穿了一棵树。
　　就问：“怎么样？”

　　小孩们立马倒吸一口气，眼都瞪大了：“哇！好厉害！！”
　　呱唧呱唧的掌声立马响了起来。

　　路岑熹笑笑，“低调。”

　　就在这时，又呼啦啦啦一阵地动。

　　有的小孩儿立刻五体趴地，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机警地道：“是那些臭道士的援兵来了！至少有三十人呢！”

　　那三十个道士，手持法器，脚滚尘沙，噔噔噔的飞奔而来，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而后，似乎早已商量过排兵布阵之法，他们三百六十度围着小鬼们来回窜动，迅速摆成了一个包围阵型！

　　“小鬼，看你们往哪里跑！准备束手就擒吧！”

　　“老大，怎么办呀？他们的阵型，好像很厉害！”

　　“没事！”星辰转头看路岑熹，不慌不忙道，“你去那个秋千上坐着，我送你飞！到了高空，你就往下射箭，他们摆什么阵型都得给老子歇菜。”

　　“好！”路岑熹扭头就要往外冲，但跑了几步后发现不对劲，因为，这个阵型是个包围法阵，他面前都是道士，根本没空隙出去。

　　这该如何？

　　路岑熹左思右想，想了一通后，咳咳两声，对挡在他面前的几个道士说道：“你们让开一些吧，我是那些小孩儿的人质......”

　　堵在他面前的几个道士直勾勾打量着他，一脸肃重，并未回话。

　　他心里一咯噔：难道是不信我吗？
　　但这么放弃肯定不行，他垂死挣扎道：“我真的是——”

　　“良风道长，你看这人！”岂料话未说完，面前的一个道士仿若没听见他说什么一样，兀自跟旁边的道友说，“这人身上有紫气护佑！”

　　良风道长点了点头：“若鳯道长所言不虚，这人是个贵人啊！来头不小，非同一般啊！是受老天护佑的！这种人，我们若是得罪了，怕是有损道行！”

　　“是是是！”若鳯道长道，“那咱们还等什么？”

　　于是，路岑熹只见，面前的几个道士头凑头唧唧喳喳了一阵之后，忽然自动地往两边分开，给他空出了一条道路。

　　“？”
　　多少有点懵。

　　道长们笑着道：“这位公子你且先在阵外等候，等我们收拾了这帮小鬼，替天行了道，再找你交个朋友如何？”

　　路岑熹揪了揪呆毛：“我........”

　　“你肯定会答应的！”不肖路岑熹废话什么，道士们就自行拍板了。他们看了看四周，然后建议道，“公子，你先去那个秋千上坐着，切忌操累了双腿。你稍等我们片刻就好！我等决意速战速决！”

　　“........”昧着良心沉默半晌后，路岑熹皮笑肉不笑地点个头，低声道，“好，正合我意。”

　　于是，路岑熹十分顺利地从道士们自觉让出来的道路中，走了出去，并坐在了秋千上，吹着微风，欣赏着满山坡的花花草草。

　　小孩们流着鼻涕，愣愣地看完方才这出儿：“.............？”

　　路公子心说：低调。

　　眼见路岑熹顺利出阵，星辰大喝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打掩护啊！”
　　小孩们这才回了神，“好的老大！”

　　所谓的打掩护，也就是，小孩们围着星辰乱转一通，小蹄子需得撂成无影脚，进而，达到脚下飞沙走石的效果。

　　道士们先是二和尚摸不到头的看了一阵，发现并没有什么高超的伎俩后，不客气地嘲笑了起来，“他们在乱转悠什么？”
　　“一群无头苍蝇而已......不成大器！”
　　“突然发觉，我等摆的这个‘瓮中捉鳖’法阵，实在是大材小用！”
　　“诶，卜仁道长，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不是希望速战速决，然后与那位浑身紫气护佑的天降贵人交个朋友嘛！”
　　“哪个贵人？”
　　“哦，卜仁道长有所不知，方才我与若鳯道长几位发现了一个贵人，我们已经请他先去秋千那里坐着歇息等候了。”
　　说着，良风道长指了指秋千那里。

　　各位道长皆都好奇地扭头往秋千那里看去，却只见，贵人正坐在秋千上，而扫把星竟然正站在秋千后，来来回回地送贵人荡秋千？
　　这一幕，让道士们的嘴巴掉到了下巴，“这是啥？扫把星什么时候从我们的法阵中逃出去的？扫把星怎么会跟贵人在一起？贵人会不会有危险呐？”

　　此时，秋千荡得还不算太高，路岑熹偏头问道：“星辰，你怎么从那个法阵里逃出来的？”

　　星辰冷酷地哼了一声，回道：“略施‘混淆视听’之计。”

　　没错，方才那出“乱转”激起了尘沙，一是为了让道士们看不清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二是，道士们的注意力被尘沙吸引了一部分；三来，这种看起来毫无章法的蠢笨行为，令道士们掉以轻心，乃至于自负。最终，在小鬼和尘沙的遮掩下，加上道士们大意轻敌，星辰趁机钻了空子出来。

　　星辰轻嗤道：“那群傻帽太笨了，都用不着小爷使出拳脚.......”

　　“哦.......”路岑熹转眼看向那群道士，心一咯噔，“星辰，我们被发现了！他们都在往我们这边看！”

　　星辰翻了个白眼，更无语了，“发现了还不赶紧过来抓人，果然笨........你坐稳了！”说罢，他用力推了一把路岑熹的背，“走你！”

　　这一下，路岑熹一下子荡得很高了。
　　风和花香迎面扑来。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路岑熹的笑容后，有的道士这才确信了：“还贵人呐？他俩一块打秋千，分明是一伙的！我们被骗了！”
　　“那还愣着干嘛，冲啊！”

　　这时，路岑熹刚好荡到了高处，同时已经拉满了弓，对准了道士们，多箭齐发——
　　“咻！”
　　“咻咻—！！”
　　“咻咻咻——！！！”
　　每一箭，都扎到了道士们的屁股上。顿时，“哎呦！”声此起彼伏地惨叫了起来，被扎中屁股的道士一下慌了神，捂着屁股就奔逃到了别处。

　　原本的“瓮中捉鳖”阵型，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全然崩溃瓦解了。

　　剩余屁股完好的道士，也顾不上什么阵型了。他们迅速抄了法器，朝着路岑熹和星辰一齐冲了过去。

　　有的道士会飞，手持拂尘，骤然劈出。

　　那白拂子以破风之势，刚柔并济地朝着路岑熹抽了过来，刚巧，正赶上秋千荡在最高处，再“不巧”的是，“嘣！”，绳子断了.......

　　“........”
　　怎么就突然断了？
　　不知为何，天降鸟屎与平地摔跤突然浮上了脑海。

　　“........”

　　绳子断裂后，木板就倾斜了，根本撑不住人。路岑熹又不会飞，失去了木板的支撑后，当即从高空直直坠下。

　　星辰发现后，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空手接人。

　　但是，星辰才八九岁，而且那时候也没学法术，所以即便是接住了，小胳膊小腿的也根本托不住个子足有一米八几的路岑熹。
　　两个人一块从空中急速下坠。

　　但饶是这样，小小的身躯还是紧紧抱住了路岑熹，甚至还安慰一句：“不要怕！”

　　“我不怕！星辰你别管我了！我摔不死的！”路岑熹急道。

　　“胡说！”星辰红着小脸低斥。

　　从十几米的空中坠落其实很快，用不了几秒就落地了。
　　然而，两个人在坠地之时，星辰忽然转了个方向，最后“砰！”，落地时，路岑熹仍是没感到疼痛，只觉着身下垫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星辰又垫在了他的身下。

　　他立马一个咕噜爬起来，把星辰从地上拉起来后，围着他左看右看。

　　“你没事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

　　星辰一怔。

　　路岑熹心跳得厉害，忙道：“我当然没事！”
　　说罢，真的忍不住，他单膝跪地，倾身凑过去，紧紧搂住了星辰，亲了一口星辰的脸颊。

　　星辰怔怔地看着他，慢慢地抬起手来，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那块又烫又红的脸皮，“你.......”

　　没“你”出来，这时，一个听起来温雅慵懒的声音忽然响了，道：“星辰，你太令我失望了。你该跟我走了........”
　　然后，面前，方才还亲吻他的少年，竟然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渐渐变得透明。

　　星辰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心跳越来越快。
　　仿若在挽留什么，他迅速伸手抓去，但是捞了一个空。
　　什么都没抓住。

　　“.........”

　　在彻底消失之际，他听到路岑熹焦急地大喊道：
　　“星辰，你一定要记住我啊！”
　　“我是阿月！”
　　“你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就知道，我一直在跟着你走啊！！！”

　　说完，人和声音，就全部消失了。

　　在星辰看到路岑熹慢慢变没有的同时，路岑熹也看见星辰在慢慢变得透明模糊，最后凭空消失了。

　　“.........”

　　那么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静了。
　　只听得到心跳声，又慢，又沉。

　　路岑熹怔愣了那么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