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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认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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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松节油辛辣刺鼻的气味与摄影棚金属框架散发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冷气,无声地厮杀、交融,形成一种粘稠而令人窒息的薄雾,沉沉地压在《画中星》录制现场的上空。巨大的空白画布前,江之星如同一尊被聚光灯钉在祭坛上的苍白雕塑。指尖捏着的那柄窄薄调色刀,刀尖一点浓郁的钴蓝,在强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深海之泪,又像一颗即将引爆的、不祥的星辰。
镁光灯贪婪地舔舐着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镜头如同冰冷的蛇瞳,捕捉着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沾染着星星点点的颜料痕迹,乍看像是无意间沾染了银河的碎屑,细看之下,却更像某种挣扎后留下的、无声的、带着血腥味的烙印。她垂眸,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流。调色刀利落地刮开颜料管,饱满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蓝色在亚麻布上晕染开来,如同深海中蛰伏的巨兽睁开了幽蓝的眼瞳——
“嗡——!”
提词器旁巨大的弹幕屏毫无预兆地炸开!猩红的文字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带着网络时代特有的、癫狂的亢奋,瀑布般疯狂滚动,瞬间淹没了整个画面,几乎要将舞台中央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吞噬。
「卧槽!!!快看评审席!空降的是不是陆阎王?!」
「陆靳潇?!华尔街点金手跑综艺当评委?!次元壁破了!」
「重点!手腕!快看他手腕!热搜#陆总红绳# 的正主现身了!」
「镜头!导播死了吗?!给特写啊!我要看那根神绳!」
「天呐褪色成这样还戴着?绝对是白月光遗物!这眼神…嘶…我没了!」
「赌五毛是家里长辈求的平安绳,陆总一看就是重情重义的大孝子!(狗头)」
江之星握着调色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瞬间被点燃,灼烫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脏。导演在耳麦里急促地嘶吼,声音带着尖锐的电流杂音,刺得她耳膜生疼:“江老师!江老师!集中!看画布!别看弹幕!当它们是空气!”
她依言抬眼,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越过那片喧嚣的、令人作呕的血色瀑布,越过刺目得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聚光灯,精准地、带着宿命般的引力,死死钉在了评审席正中央。
那个男人。
陆靳潇。
一身剪裁堪称完美的纯黑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的挺拔身躯,姿态慵懒地陷在宽大的评审椅中。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光洁的台面。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眼神淡漠地扫过舞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评估待宰羔羊般的审视。整个喧嚣浮华的摄影棚,在他面前,都沦为了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即将遵循理智强行移开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男人线条冷硬的腕骨处,赫然缠绕着一圈东西——褪色、起毛、边缘甚至磨损得起了絮的暗红色绳结。粗糙,廉价,与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浸入骨髓的矜贵与冷硬气质,形成了惊心动魄的、近乎残忍的割裂感。它像雪地里一捧将熄的、不合时宜的余烬,更像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旧伤疤,赤裸裸地昭示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过往。
——那是什么?!
就在那圈刺目的红绳如同烙铁般烫入她视网膜的刹那!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太阳穴深处炸开!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贯穿了她的头颅!江之星眼前猛地一黑,视野边缘泛起大片大片模糊的、扭曲的白光,整个摄影棚天旋地转。与此同时,一个极其清晰、带着阳光般跳跃活力的少女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颅内轰鸣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陆靳潇!这个送给你!” 声音清脆,尾音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小小的得意,“你可别以为这只是一个绳子就瞧不起它!这可是我亲自去寒水寺给你求的平安绳!我熬夜编好的!祝你一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那声音鲜活无比,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甚至能拂过她的耳廓。江之星甚至能“感觉”到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然而,诡异的是,伴随着这清晰到震耳欲聋的声音,大脑反馈给她的画面却是一片混沌的光影漩涡。她拼命想“看”清说话人的脸,视野却像蒙上了厚重的水汽和磨砂玻璃,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跳跃的、被强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轮廓。那轮廓在晃动,在笑,近在咫尺,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屏障,面目模糊得如同一个褪色的噩梦。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混乱破碎的画面,像无数颗炸弹在她颅内同时引爆!带来灭顶般的轰鸣和撕裂灵魂的剧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布满倒刺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如同失控的引擎,疯狂地、绝望地擂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重重撞击着脆弱的胸腔,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这记忆…如此鲜活生动,却又如此陌生!她的记忆宫殿里,从未有过这段被尘封的乐章!这剧烈的头痛和灵魂被撕扯的混乱,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江老师!点评!点评3号选手的作品!快啊!!”导演在耳麦里几乎破音的、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催促,如同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带着沉闷的回响,终于将那混乱的光影和少女的声音瞬间击碎。疼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只留下更深的、如同黑洞般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感。
江之星猛地回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战栗。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才勉强阻止了那柄窄薄调色刀脱手坠落的命运。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条如同诅咒般的红绳上撕开,仿佛撕开粘连着血肉的纱布,带着淋漓的痛楚,艰难地落回自己面前那片晕染开的、如同深渊入口的钴蓝画布上。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死死咽下。“3号作品…”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冷酷的平静,试图掩盖声线深处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灵魂深处的余震,“色彩运用…失衡,过于追求视觉冲击,缺乏…内在情感的支撑…”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就像…”
就像什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廉价的、褪色的红绳和那个模糊的、跳跃的少女轮廓在她眼前疯狂地晃动、重叠、撕扯着她的神经。
因为评审席主位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过了面前的话筒!骨节分明、透着绝对力量感的手指,在惨白的灯光下,衬着腕间那圈刺目得如同鲜血凝结的红绳,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即将喷薄的戾气!
“咔嚓——”
不知是谁失手打翻了水杯,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彻底抽空!导演在后台捂住了脸,身体微微发抖,导播间传来一片兵荒马乱的咒骂和撞击声。直播信号的红灯依旧如同恶魔之眼,冷酷而固执地亮着,贪婪地记录着这一切。
陆靳潇的目光穿透了这片死寂的真空,精准地、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锁定了画布前那个纤细的、此刻正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身影。他薄唇微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冰冷地传遍全场每一个死寂的角落,也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一个观看直播的网友耳中:“右下角,”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缺颗星。”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如同实质的冰刃,落在江之星骤然褪尽所有血色、苍白如纸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审判的锤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像我当年,弄丢的那颗。”
“轰——!!!”
江之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指尖一松。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巨响!
那柄窄薄的调色刀终于脱手,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画架上!溅起的浓稠钴蓝颜料如同破碎的星河,又像喷溅的蓝色血液,瞬间染脏了她雪白的衬衫下摆,污浊的蓝色迅速蔓延,如同丑陋的藤蔓,也染脏了脚下光洁如镜的地板,留下触目惊心、无法挽回的一片狼藉!
弹幕彻底疯了!服务器不堪重负,发出濒死的悲鸣!「???????????????」
「缺颗星???右下角不是月亮吗???陆总眼花了???」
「弄丢的星???江之星???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信息量核爆了!」
「石锤了!陆阎王绝对认识江之星!还弄丢过?!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这语气…这眼神…说没故事我直播吃一吨键盘!不蘸酱!」
「所以红绳…白月光…实锤江之星?????我的妈呀!」
「前面的别瞎猜!也可能是陆总家里祖传的星星被偷了!(狗头保命)但我选择相信爱情(?)」
现场一片哗然!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主持人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僵死,选手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茫然和掩饰不住的吃瓜兴奋。导演在耳麦里发出了绝望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劈叉:“切信号!快他妈切信号!技术部!公关部!所有人!一级红色预案!快!!祖宗啊!!”
在一片混乱和无数道探究、震惊、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聚焦中,陆靳潇缓缓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山岳般的无形压迫感,瞬间成为整个风暴漩涡的中心。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过地上溅落的、如同泪痕般的蓝色颜料,留下清晰而冷酷的印痕,如同踏碎一地虚假的、易碎的星河。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下评审席,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个僵立在画布前、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苍白躯壳的身影。
摄影机本能地、颤抖着追随着他,将他腕间那抹褪色的、仿佛承载着六年沉重光阴与蚀骨执念的红,和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毁灭性风暴的幽暗,一同放大在千千万万块闪烁的屏幕上,烙印在无数人的眼底。他在距离江之星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松节油和颜料刺鼻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而冰冷的雪松冷香,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如同无形的牢笼,将两人与周围喧嚣混乱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他微微俯身,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尖叫、混乱和闪烁得如同群魔乱舞的镜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沾染了蓝色颜料、此刻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那蓝色,像凝固的静脉血,也像她眼底那片破碎的惊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如同大提琴最低音弦震颤般的磁性,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同恶魔在情人耳畔的低语:
“六年不见,江之星。”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缓慢而残忍地扫过她空荡荡的、曾经也缠绕着同样红绳、如今却光滑得刺眼的手腕,那眼神里的暗色又深了几分,“你的星星,”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找到了吗?”
江之星猛地抬头!
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完全无法解读的情绪——冰冷的审视如同手术刀,锐利的探究仿佛要剥开她的皮囊,被漫长岁月发酵的愤怒如同岩浆,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也无力分辨的、极其复杂的、带着血腥味的痛楚。而那句“你的星星,找到了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再次狠狠捅向她刚刚经历剧痛的大脑,那个模糊的少女轮廓和欢快的声音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更深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冰冷而布满鳞片的手死死扼住,干涩剧痛,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擂动、冲撞,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临碎裂的悲鸣,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到他那双沾着蓝色污迹、却依旧锃亮得如同武器的皮鞋前。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莫名的、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的悲伤,让她浑身冰冷。
陆靳潇的目光在她苍白失血、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回自己腕间那根廉价得与身份格格不入的红绳上。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摩挲着那粗糙褪色的绳结,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病态的珍视,仿佛在抚摸情人最脆弱、最不容亵渎的肌肤,然而,那珍视之下,又翻涌着浓烈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嘲讽和刻骨的怨怼。然后,他抬眼,精准地捕捉到旁边一台仍在倔强工作、红灯如同恶魔充血独眼般闪烁的摄像机镜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所有观看者血液冻结、灵魂战栗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势在必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
“看来,”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死寂的现场,“还没找到。”
直播信号,终于在这一刻,被后台手忙脚乱、带着哭腔地强行切断!
屏幕陷入吞噬一切的黑暗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陆靳潇腕间那抹象征着无尽执念与残酷过往的、刺眼的红,和他看向江之星时,那深不可测、仿佛要将她永生永世禁锢在仇恨与欲望深渊中的眼神。
陆靳潇江之星引爆全网!#
红绳白月光现身!直播惊天事故!#
画中星陆总弄丢的星实锤!#
厚重的隔音门“砰”地一声关上,勉强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隔绝。但休息室内弥漫的松节油味、颜料味,以及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和绝望,却比外面浓烈百倍。江之星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脑子里都是刚才一闪而过的记忆。她看着自己沾染了蓝色颜料、此刻仍在无意识颤抖的手指,那蓝色已经干涸发硬,像一层丑陋的痂,覆盖在她曾经用来描绘美好与梦想的手上。这双手,此刻感觉如此陌生。经纪人陈怡(陈姐)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望母兽,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来回暴走,高跟鞋尖锐地敲击着地面,声音急促得如同丧钟。她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毫无血色,手机屏幕从未暗下去过,不断刷新的热搜词条和爆炸式增长的讨论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神经,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疯了!都他妈疯了!”陈姐猛地停下,指着蜷缩在地上的江之星,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恐惧和愤怒而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江之星!你给我说清楚!你和陆靳潇到底什么关系?!啊?!那个‘弄丢的星星’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还有那根破绳子!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你?!你以前在南城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招惹过他?!你是不是欠了他什么还不清的东西?!你说啊!”
江之星终于冷静了无意识抠弄地毯上绒毛的动作。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濒临崩溃的陈姐。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自嘲,那嘲弄不知是对陈姐的歇斯底里,还是对她自己这荒谬绝伦的处境,亦或是对命运这记响亮的耳光。
“陈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寒气,“你觉得,”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能和陆靳潇…那样的人,有什么关系?”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混乱和更深的不安,“而且…我并不认识他。”这个“不认识”她说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否认一个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烙印,连她自己都感到心虚。停顿了一下,她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给陈姐一个看似合理的、苍白无力的解释,声音轻飘飘地继续道:“至于你说我在南城读书的事…我并不记得很多。他也可能…只是我的…某个同学。”最后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毫无分量,连她自己都不信。陈姐被她那近乎冷漠的眼神和轻飘飘的“同学”二字彻底点燃了!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我不管你们过去是不是同学!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一个解释!公关稿怎么写?!是承认旧识还是彻底否认装死?!那个‘弄丢的星星’又是什么鬼?!网友都快把你们俩的祖宗十八代和幼儿园同学录都扒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对你的事业意味着什么?!刚起步!刚有点水花!就要被钉死在‘陆阎王白月光替身/仇人/跑路对象’的十字架上吗?!你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江之星看着焦头烂额、头发凌乱、几乎要崩溃的陈怡,知道她这么歇斯底里也只是担心自己以后的事业。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但那笑容苍白无力,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麻木:“好了,我亲爱的陈姐,”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你忘了我哥是谁?热搜的事…我哥…江城阳…他会处理的。江家的称号,在圈里还是有点分量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她试图用兄长的力量来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也像是在这绝望的漩涡中,为自己寻找一个最后的避风港。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如同毒蛇吐信。
虚掩的休息室门,被一只骨节分明、透着绝对力量感和掌控欲的手,轻轻推开。
陆靳潇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而危险,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他换了一件同款的黑色西装外套,内里的白衬衫依旧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一颗,严谨得近乎禁欲。然而,裤脚和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鞋上,未干透的钴蓝颜料依旧刺目,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冲突。腕间那圈褪色的红绳,在休息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破旧、刺眼,与他周身矜贵冷硬的气质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血腥味的割裂感。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掠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见了鬼般的陈姐,最终,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钉在坐在地上、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江之星身上。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玩味,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更深处是翻涌的、未被满足的暴戾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趣。
“小同桌,”他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却像裹着蜜糖的砒霜,带着一丝刻意拉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提醒,“这么多年不见,”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缓慢地扫过她空荡荡的手腕,那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都不跟我叙叙旧吗?还是说…”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残忍的玩味,“…把‘红绳’弄丢了,连带着把‘我’…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之星看着陆靳潇那一脸阴鸷、步步紧逼的样子,是真的被吓着了。那冰冷的、带着侵略性和毁灭欲的目光让她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特别是当他吐出“小同桌”三个字时,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再次狠狠刺向她刚刚经历混乱的大脑!那个模糊的少女轮廓和欢快的声音碎片“祝你一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了一下,与眼前男人阴鸷的眼神形成残酷的对比,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嘴唇微张,试图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寒冰冻住,只能发出细微的、无助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压迫感和那声称呼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带着恐惧的颤栗,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战栗。陈姐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她看着陆靳潇,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索命的修罗。
陆靳潇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惊恐,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在意。他慢条斯理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另一个新鲜出炉、带着官方背书和“揭秘”意味的热搜词条,正以火箭般的速度攀升至榜首:
《陆氏总裁神秘红绳大揭秘!高僧开光保命圣物,价值连城!》
“编得挺像样。”他点开评论区,用他那把低沉悦耳、此刻却如同恶魔在深渊低语般的嗓音,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之星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肯定是家里长辈送的啊!陆总一看就是重情重义的人!’”(他念得毫无波澜)
“‘白月光?我看是早死了吧?不然能戴这么个破绳子?’”(他念到这里,眼神骤然阴冷,嘴角却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楼上积点口德!说不定是人家妈妈的遗物呢!’”(他嗤笑一声,带着浓烈的嘲讽)
“哐当!”
江之星手中一直无意识紧握着的、用来刮颜料的金属刮刀终于脱力,掉落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丧钟般的钝响。她猛地低下头,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疑问、恐慌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她混乱地想: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用这种方式羞辱她?难道我以前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狠狠得罪过他?还是…我欠了他什么永远无法偿还的血债?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那么痛?又那么恨?那个模糊的少女…是谁?是我吗?那个欢快的声音…是我的吗?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陆总,”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地盖过了陈姐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呼吸和陆靳潇手机里传来的、如同凌迟般的评论朗读声。她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陆靳潇,那眼神里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铺天盖地的茫然,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孤注一掷的倔强和质问,“我们认识吗?”
陆靳潇挑眉,似乎没听清,又像是故意要她重复,好将这羞辱的刀子再磨得锋利些,更深地捅进去:“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我说,”江之星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丝和孤勇,“我们认识吗?”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陆靳潇,试图从他冰冷无情的脸上找到一丝能解释她脑中那些混乱碎片的线索,哪怕一丝怜悯或犹豫。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更深的冰冷、嘲讽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然后,在陈姐惊恐到极致、几乎要尖叫出声的注视下,在陆靳潇骤然变得幽深冰冷、如同暴风雪前夕的眼神中,她抬起脚,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带着一种绝望的、同归于尽般的狠厉,猛地踢翻了脚边那桶还剩大半的、浓稠得如同泥沼的钴蓝颜料!
“哗啦——!!!”
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浓稠得化不开的蓝色液体瞬间倾泻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一条暴怒的、带着剧毒的蓝色巨蟒,疯狂地漫过光洁的地板,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精准而迅猛地扑向陆靳潇!瞬间淹没了那双锃亮的手工皮鞋,并贪婪地向上蔓延,染脏了他笔挺的、昂贵的西裤裤脚!刺目的蓝色在他深色的裤料上迅速晕开,如同丑陋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江之星看着那刺目的、象征着混乱、反抗和彻底决裂的蓝色爬上他昂贵的衣料,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如果我真的曾经得罪过陆总…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她顿了顿,想到陆靳潇刚刚那凶巴巴的模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和深藏的疲惫,“何必…用这种方式…逼我?”休息室的门,在这一刻,被闻声赶来的节目制片人和几个惊慌失措、面无人色的工作人员猛地推开!
“怎么回事?!”
“天哪!颜料!陆总!”
“快!快拿毛巾!纸巾!快啊!”
就在门被推开、众人发出惊恐尖叫的瞬间!
陆靳潇动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露出獠牙的凶兽,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江之星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闷哼一声,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轻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捏碎!可看到江之星那眼泪汪汪的眼睛又恢复了一些理智。
那圈褪色的、粗糙的红绳绳结,此刻正死死地、带着某种残酷的象征意味,摩擦着她冰凉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带着陈旧伤痕和血腥记忆的触感。红与白,粗糙与细腻,过往与现实,屈辱与反抗,在这一刻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如同油画般残酷而艳丽的对比。
他俯身,滚烫的气息带着雪松的冷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狂怒风暴,不容抗拒地、带着绝对掌控的力量,压近她的耳廓。滚烫的唇几乎要贴上她冰凉的耳垂,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般的声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得罪过我。”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也再次勾起了她脑中那个模糊少女的轮廓和那句“祝你一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声音,两者形成荒谬绝伦而残酷至极的对比。“一辈子,”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阴鸷和病娇,“都还不完的那种。”他顿了顿,在制片人惊愕到失语的目光和门外闻讯赶来、下意识举起手机拍摄的工作人员手中亮起的、如同群魔乱舞般的闪光灯映照下,补上了后半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阴鸷入骨、偏执到极致、近乎病态的病娇感,如同最终、也是最残酷的宣判:
“你说你不认识我,”他的手指在她被攥得通红、甚至开始泛紫的手腕上,有意无意地、带着亵渎意味地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红绳边缘,那触感让她浑身僵硬,脑中混乱的碎片再次疯狂翻腾。“没关系。”他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他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和令人绝望的占有欲:
“从里到外,从头到尾…一点一点,重新认识。”
江之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布满荆棘与倒刺的铁手狠狠攫住、捏紧!瞬间停止了跳动!那“重新认识”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无尽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仿佛一张无形而坚韧的蛛网,将她这只脆弱的飞蛾彻底笼罩、缠绕,再无逃脱的可能。而那张模糊的、带着欢快声音的脸,成了这绝望深渊里唯一闪烁、却又无法触及、更无法理解的光点,带着更深的迷惑和恐惧。
【网络疯传的泄露花絮片段(画质模糊晃动,如同手持拍摄,但陆靳潇后面说的话声音异常清晰,如同恶魔低语)】
视频里,陆靳潇死死攥着江之星纤细的手腕(手腕上已有明显的红痕),俯身在她耳边,距离近得近乎暧昧,低沉而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从里到外,从头到尾…一点一点,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