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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盛家的模样 真实的模样 ...

  •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禾过得十分漫长。一周的“教导”,如同漫长而精密的酷刑,在除禾的身体和精神上都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他按照管家教导的那样,走路时步幅精准,落足无声,静立时挺拔如松,表情控制得如同戴上了面具,端坐时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一样。
      除禾逐渐把灵魂和皮囊雕琢成“盛家”的模样。
      管家那记录“错误”的册子上,书写的条目逐渐减少,到最后管家竟一笔都写不上去。
      那背后全是除禾用痛苦和伤痕换来的,没人知道他怎么熬过那漫长的时光。
      无数个淤青和新旧叠加的伤痕甚至覆盖了手腕处的疤痕。
      在这七天里每一天都彻夜难眠,每一天都强忍着恐惧和绝望地重复管家授予的动作。
      盛父约定的考核日很快就到了。
      管家让他先从偏厅练习,家主随后就到。
      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偏厅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明亮而冰冷的光斑又添加了些许神秘。
      厚重的雕花木门无声地滑开,盛父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线条刚硬,眼神锐利,扫视过来的瞬间,除禾感觉偏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动作简洁干练,径直走向旁边那张宽大的乌木扶手椅,落座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权。
      除禾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他立刻按照管家反复锤炼过的标准姿势摆出垂首,躬身的动作。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却带着些许细微颤抖:“父亲,下午好。”
      盛父的目光冰冷地笼罩在除禾身上,他能感受到父亲那审视的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审视着他骨骼的形状、肌肉的紧绷度、乃至灵魂深处的烙印。
      “开始吧。”盛父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管家的任何指令都更具压迫力。
      管家微微躬身,如同收到命令的机器,开始了考核的流程:“请您展示静立时的仪态。”
      除禾立刻绷紧全身每一根神经,下颌微收,肩背下沉后展,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垂落在盛父衣襟第二颗扣子下沿。他维持着这个无数次重复的姿势,努力控制着因极度紧张而颤抖的肌肉,汗水瞬间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下。即使满头大汗,也不敢有抬手擦拭的念头。
      盛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那六十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除禾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放在聚光灯下接受严苛检查的器具,他不敢暴露出哪怕有一点瑕疵,他甚至不敢去想“不合格”的后果是什么。
      盛父示意管家继续。
      “接下来请您展示行走时的仪态。”
      除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步幅一尺,抬脚离地一寸,落足无声。这是他用无数次脚踝和腿部的酸痛换来的“完美”动作。
      他走到偏厅中央,转身,再走回原位。身体的记忆在恐惧的催化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标准,每一步精确得如同机器一般。
      “请展示坐立时的仪态。”
      除禾走到指定的硬木椅前,腰背挺直,臀部接触椅子前沿的三分之二,双膝并拢,与肩同宽,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掌心向下。每一个细节都符合管家那本册子上那苛刻的要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血和泪。
      管家无声地端来一盏青瓷盖碗茶,开口道:“请展示奉茶时的仪态。”
      除禾起身,双手平托茶盘,高与胸齐,步履沉稳地走到盛父面前站定。
      他微微躬身,手臂四平八稳地将茶盘稳稳递向盛父。目光恭谨地垂落在衣扣下沿,呼吸控制得细若游丝。
      然而,就在盛父那冰冷如实质的目光落在他托着茶盘的手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托着茶盘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那颤抖极其细微,难以被他主观控制,甚至茶盏中的水都没有晃动。
      除禾的心跳嘈杂又混乱,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喉咙。
      他心想要完了,如此严苛缜密的规则怎么会容忍分毫的偏差?除禾开始祈求,祈求父亲不会注意到这细微的差错,祈求管家没有发现……
      盛父没有接茶。他甚至没有看那盏茶。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钉在除禾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偏厅里的空气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除禾自己那如雷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
      “废物。”盛父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冰冷、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轻蔑和否定。
      这两个字像审判一样,轻松的裁定了除禾的结局。
      除禾的身体猛地一颤,茶盏再也无法控制,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偏厅里炸开。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打湿了他僵硬的手臂和昂贵的地毯。
      “拖下去。”盛父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处理掉一件碍眼的垃圾,“按照家规处罚。”
      管家面无表情地挥手,两名穿着同样制服的侍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得到指示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除禾瘫软的身体。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管家恭敬的将那本册子呈现给盛父。
      盛父的目光扫过簿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最终停留在最后那行刺目的字迹上。他修长的手指在“奉茶时手指略微移动”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敲定最后的判决。
      “七天,就教出这种东西?”盛父的声音依旧冰冷,目光却转向垂首的管家,那里面蕴含的压力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管家深深躬身:“是属下教导无方,请家主责罚。”
      “让他去禁闭室领罚十鞭,关他到明日清晨。”盛父顿了顿,目光又移向除禾“你母亲说的不错,天生的劣根……改天我亲自教导你。今天先让他长长记性,洗去那满身污秽。”
      盛父没有再看除禾一眼,仿佛他已然不存在。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明亮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阴影,迈步离开了偏厅。那碎裂的瓷片和泼洒的茶水,如同除禾此刻破碎的尊严和希望,狼藉地遗留在冰冷的地面上。
      除禾被架着拖向那间禁闭室,身体上的剧痛似乎消失了,只剩下盛父那一声“废物”和冰冷轻蔑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切割。
      他所有的努力,那七天非人的折磨,那一切如梦似幻的泡影,都在盛父那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和冰冷的眼神中,彻底灰飞烟灭。
      盛家从来不是什么“天堂”,华丽精致的外表下是庞大的牢笼。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教导的养子,而是被豢养在囚笼里的金丝雀,他要做的只有保持完美无缺,不会有一丝一毫出格的行为,以供主人满足那恐怖的控制欲。
      只有那样才有资格生存下去。
      走廊深处,盛欲斜倚在阴影里,看着除禾被拖走的狼狈身影。他嘴角挂着一抹扭曲而冰冷的笑意,手指间把玩着一管崭新的药膏,银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毒蛇鳞片般的幽光。他看着除禾消失的方向,笑出了声:“欢迎来到……真正的盛家,我亲爱的弟弟。”
      禁闭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彻底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陈年灰尘的气息,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铁锈味。
      墙壁是冰冷的、毫无修饰的深灰色混凝土,上面还有一扇可供透光的小窗户,天花板低矮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禁闭室的“家具”,是房间中央一个固定在冰冷地面上形状扭曲的金属支架。
      除禾被那两名毫无表情的侍从粗暴地按在架子面前,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在架子上,那捆绑的力度仿佛要勒进他的皮肉里去。
      沉稳而又规律的脚步声从黑暗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个穿着深色制服、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玻璃珠。他手里拿着一条通体漆黑、由多股坚韧皮条紧密编织而成的长鞭,鞭身油亮,泛着一种冰冷的光泽。
      他走到除禾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执行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除禾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冰冷的墙壁,再反弹回来,显得格外清晰和……脆弱。
      除禾绝望地数着挥舞鞭子的次数,似乎这样就能缓解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酷刑终于停止了。
      他被侍从粗暴地丢在地上,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只有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细微的抽动都牵扯着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带来新一轮钻心的锐痛。他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沉重而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腥甜。意识在剧痛和虚脱的边缘沉浮,眼前阵阵发黑。
      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人影靠近。不是那个行刑者而是一个更熟悉、更冰冷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盛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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