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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改变 同病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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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禾是被管家的敲门声叫醒的,起床时还抱着那本厚重的家规,周围是他着重记下的不太熟悉、容易记错的笔记。
修身得体的管家推门而入“我是奉家主之命来负责您这七天里的家规教学。在介绍学习内容前有件东西家主托我交给您。”他递出一张卡片。“这是一张信用卡,密码需要您自己设,里面的钱是您从今以后的零用钱,家主会按月发放在这张卡里。”
管家进来时除禾就觉得他过于生硬死板,机械式的动作和跟他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诡异微笑,就连动作的弧度都差不多。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过当下最吸引他的还是管家手里那张黑色的卡,让他忽视了管家身上那令人不适的违和感。
他这种人也可以有零用钱来花吗?
偌大的惊喜砸晕了他,除禾小心地询问管家:“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管家冲他露出个挑不出毛病的笑容:“那是当然,家主的原话就是这个意思。他说盛家的孩子,吃穿用度都得是最好的,不得亏待。”
除禾:“那管家先生……这里面有……有多少钱?”
管家:“回答您的疑惑,我只是一个管家,无权得知家主给予您的金额,您可以在空闲时间里亲自查看。但据我的了解,大概不会少于十万。”
听到这个金额时,除禾错愕地张着嘴。
十万………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更别说拿来花了。
他从管家手里接过那张沉重的卡片,小心珍藏好。
管家:“闲聊就到此为止了,请您跟我移步到偏厅开始今天的学习。”
除禾深吸一口气,无论怎样他都要努力学习家规,努力成为父亲眼中满意的样子。
他想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他现在拥有一切都是盛家给予的,无论是优渥的生活条件还是对他流露出的少有的温情,都是除禾在那个污浊腐烂的出租屋里所不能企及的。
偏厅内,除禾立定站好,深吸一口气。
尽管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却仍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管家先生,我们开始吧。”
管家点点头:“好的,您请稍等,我去取教具。”
管家很快返回,手中只多了两样东西:一柄深褐色、油光发亮的硬木戒尺,和一本不知用来干什么的本子。他背对着窗外的光站立,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拖出一道浓重、冰冷、极具压迫感的直线,将除禾单薄的身躯完全吞噬其中。
管家:“我们先来学体态,请您先站好。
他绕着除禾的身边来回打量,目光像是在审视什么商品一样。
管家还是那副带笑的表情:“静立时应挺拔笔直,切记不可含胸驼背。”
“下颌微收,不得前伸或后缩。”管家无情的将尺尖顶在除禾的下巴上,迫使他调整面部表情。
尺子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滑动,检查着那些荒诞般微妙的距离。
他手中那根戒尺此刻并非教具,而是一柄精确丈量“规矩”的刑具。
“双肩应自然下沉后展,双肩两侧应向脊柱中线收敛。不得耸肩驼背。”管家慢慢地将戒尺移动到除禾肩胛骨处“啪”的一声重重打在那里。
那如同毒蛇的信子般的戒尺在他的身上舔舐,他稍有一丝放松就会咬上来。除禾吃痛地闷哼一声,但身体仍旧紧绷不敢懈怠。
“我需要提醒下您,如果关于体态训练不合格的话是要佩戴矫正器来矫正的,到时候就不只是这种小疼小痛了。”
他说的轻巧,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管家将尺子移到他的手臂上:“指缝并拢,掌心向内,不可虚握。”还没等除禾开始调整,冰冷的尺面带着一声脆响,精准地敲击在他微微张开的指缝关节上。
尖锐的刺痛感顺着手指传来,除禾忍不住抽回手,但害怕戒尺再一次落在他身上,只能强迫自己把手按回原位。
“呼吸应轻缓匀长,气沉丹田。腹部不可有任何轻微的起伏。”
“唰”地一声,戒尺又抽在他的小腹上,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渗出冷汗,除禾死死咬住唇,屏住呼吸,将气息压回腹部,控制它们没有一丝起伏。
还没等除禾缓过来,无情的戒尺又抽在他的小腿肚上。
“双足需平行分立,与肩同宽,足尖微开呈标准夹角。双腿需自然伸直,不得向后反绷,不得向前微屈。重心需均匀落于双足中心,稳如磐石,不得左右偏移重心不稳。”
疼痛感像针扎般剧烈袭来,多处刺骨难忍的阵痛让他全身微微发抖。除禾咬紧牙关,将所有意志力都灌注在紧绷的肌肉上,努力维持着那个被反复矫正后、如同被盯在十字架上的痛苦姿势。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保持好这个姿势,接下来调整面部仪容。”管家将冰冷的目光放到除禾的脸上。
“目光需自然垂落,面对长辈时应定于对方衣襟第二颗盘扣下沿,切不可直视长辈。”
除禾死死盯着管家上衣的一颗纽扣,眼球因长时间不敢转动而酸涩肿胀,视野开始模糊。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眼角。
他像一尊被不断敲打、矫正的泥塑,逐渐雕成“盛家”的模样。
除禾绝望的听着管家每一句严苛的规定,控制着每一块肌肉,每一寸肌肤。
“保持这个状态,静立一刻钟。”
这一刻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除禾感觉自己不再是活人,而是一件正在被反复打磨、矫正的器物。空气中只剩下他竭力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他灵魂中的某些东西,似乎也在这精准而冰冷的“教导”中被一点点剥离、碾碎了。
一刻钟已过,管家翻出了不知何时记满错误举动的册子,机器般的声音宣读着他的“罪状”。
“眼神飘忽不定,记一尺。”
“呼吸过重,记一尺。”
“双肩角度不一,记三尺……”
细细读完后,戒尺带着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这一次,它不再只打犯错的具体部位,而是精准地落在除禾僵硬的肩头、紧绷的脊背、微微颤抖的大腿外侧,每一记都像是要将那些“错误”的肌肉记忆彻底打散、重塑。
除禾紧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身体在剧痛和强制的静止中摇摇欲坠。
“今天的教学就进行到这里,明天我将为您讲解举止言谈,学习行走、端坐等注意事项,等到您明日下午放学回家后进行。”
除禾僵立在原地,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戒尺挥下的声音和管家那毫无人气的教导。那本册子记录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勒得更紧,更深地拖入这名为“规矩”的无底深渊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汗味和一种名为绝望的痛苦包裹着他。
除禾缓慢起身,拖着僵硬酸痛的身体返回房间。他不敢幅度太大,一步步慢慢挪动,因为走得太慢了,路上撞见了盛欲。
他身形挺拔,面容从容又不失威仪,行为举止跟管家教导要求的那些如出一辙,完美无缺地向他展示了何为盛家的规则。
与他伤痕累累,因疼痛不得不弯腰行走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除禾装作没看见,继续向前走着。
盛欲却在他眼前停了下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除禾满脸都是疑惑。
他再次装没看见,转身想要绕过盛欲。
熟悉的制服样式出现在他眼前,盛欲再一次拦住了他。
除禾没有办法:“……请你让开,你挡到我了……”
盛欲:“管家没教过你见到长辈要行礼问好吗?”
除禾小声嘟囔:“你算哪门子长辈……”
盛欲挑眉:“嗯?”
除禾不想跟这个阴晴不定的人浪费时间,敷衍的跟他问好:“盛少爷下午好,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方便行礼,还望盛少爷谅解,如果没什么特别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谁说我没事就不能找你?”盛欲挡在除禾面前“看你这个样子……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除禾充耳不闻,直接一瘸一拐地绕开了对方,留下个并不潇洒的背影。
盛欲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泛起笑意,嘴角夸张扭曲的弧度平添了几分诡异。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除禾离开的背影。
“……千万别被玩死了啊,…亲爱的……弟弟。”
除禾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他自己的卧室,他脱掉上衣,检查着伤势。
惨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因戒尺留下的淤青和红肿。
他看着遍布乌青的身体,莫名的,他想到了盛欲给他的那管药膏。
他这个哥实在令人琢磨不透,前几天翻脸摔门的人,近两天就能给他递药,主动微笑示好。
尽管除禾十分不想接受盛欲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意,但还是用了那管药膏。
不用白不用……
说来也是奇怪,盛欲就像知道自己今天会被打得遍体鳞伤一样,给他提前准备了药膏。
他是盛家亲生的独子,小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些吗?
也会学习这些复杂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家规吗?
父亲也会像对他这些养子这般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除禾无从得知。
或许盛欲也学习过那些繁杂的规则,把盛家家规刻进骨子里,但也或许是因为他是盛家亲儿子,父亲对他比自己更为宽松一点。
除禾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抛在脑后。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跟他没有关系了,现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学习家规,成为父亲喜欢的样子才能在盛家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