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引》一尾芙棠

2、“是那个替身？”

　　那男人笑着道：“我是闻序先生的助理，林清。

　　“您的蛋糕需要在二楼做，不如季先生先跟我上楼，我们楼上说。”

　　季声还有些懵：“哦……好。”

　　季声随他上了楼，两人越过二楼的小会客区，依旧往里走。沉默不过三秒，季声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闻序的助理？”

　　季声特意把“序”字咬得很重。

　　林清点头，道：“闻先生特意让我在这儿等着您。不管您去哪里都可以，当然了，我也会负责送您回来。”

　　季声心咯噔一下，几乎悬到嗓子眼儿，闻序怎么知道他今天要来归元路的这家甜品店？又怎么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

　　季声捻着衣角的手慢慢收紧。

　　他看了林清一眼，试探性地问：“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林清笑道：“闻先生只吩咐了这些。”

　　季声捏紧了拳，心砰砰直跳。闻序这是什么意思？帮他？还是威胁他？

　　季声紧跟两步，伸手拦住脚步匆匆的林清：“林先生，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林清停住，转头望着季声，干脆利落道：“好。那么接下来，你问，我答。季先生，最好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季声抿抿唇，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来这儿。”

　　“昨天你跟司机的对话，他听到了。而且他知道闻二少今天在这里有预约。”

　　“你为什么在这儿？”

　　“为了帮你。”

　　“为什么帮我？”

　　“这个你恐怕得亲自问他。”

　　季声沉默一瞬，开口道：“我不想牵扯到你们。”

　　“好。季先生，那换我来问你。”林清调转了布向，直直面对着季声：“你来到这儿之后，打算怎么避开店里的员工？后门小巷僻静，需要走路绕到前头的开阔地方才能打到车，而在等车的这期间你又怎么保证不会被司机发现？除去做蛋糕和路上浪费掉的时间，你的时间所剩无几，所以你根本到不了你要去的地方。他们的消息响应很快……”

　　“我知道。”季声忽然开口打断林清：“我知道，所以我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做蛋糕，也早就做好了用不了多久被发现的准备。”

　　“我只要逼着自己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就能见到我的弟弟妹妹。哪怕几分钟也行。”

　　……

　　林清愣住。

　　他没想到季声竟然会是这个打算。

　　“那你知不知道，闻证早就给了我好处，让我监视你？”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几步开外的休息室门口传来。

　　紧接着一个散着长发眯着眼睛，连连打着呵欠的男人从门后出现，嘟嘟囔囔道：“你走不出这个店的。”

　　那人三蹦两蹦跳到季声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并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头也不回地冲林清说：“他就是那个替身？”

　　季声怔了怔。原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他居然认为自己能逃得出闻证的手掌心。

　　回过神来后又有点尴尬，怎么都知道自己是替身？

　　“我看也没有多像江柏鸣啊，不过确实有一点神似。你好啊，我是这家甜品店的店主。”那人朝季声伸出手来。

　　季声忙也伸手握了一下。

　　林清冲店主道：“我老板有事求你。”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新闻，夸张地捂着脸颊张大嘴巴：“老天爷！闻序还有求我的时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水里能掏出月亮来了？”

　　“他和闻证的蛋糕你亲自来做。我要你模仿他做一个。”林清抬手指向季声：“越丑越好。”

　　“你要尽量做成你第一次做蛋糕的样子。如果闻证问起你，你必须咬定是季先生在你的指导下亲手做的，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人立马垮了脸：“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林清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让我跟闻证作对？”

　　“他不敢惹你。”

　　“我……”

　　林清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打住。我知道这二楼你有自己单独的操作间用来研发新品，你只要保证刚才被你支出去的员工不上来打扰就可以了。等会儿我们直接坐你的专属电梯下去一楼后门，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那你知不知道这会耽误我睡觉打游戏……”

　　“十倍报酬，我老板亲自支付。而且，既然是他求你，你就可以用这件事情跟他做交易，不过可别说是我教你的。”

　　那人的眼睛倏地亮了，打了个响指痛快答应下来：“成交。”

　　“另外，”林清走向季声：“季先生，麻烦您把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留在这里。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二少会在公司开例会，这期间他不会查看手机也不会给你打电话。我们需要在四点之前赶回来。”林清顿了顿，又道：“记住，是除衣服和你以外的所有东西。”

　　毕竟安装定位这种事，他也没少干过，十分有经验。

　　季声愣了下：“所有的东西都要吗？”

　　林清笑了笑：“是的。”

　　季声把手机和手表摘下来，踟蹰了几秒，背过身，一颗颗解开衬衣的纽扣，取下乳上的嵌着星型紫钻的金色链子，交给林清。店主瞪大双眼，怔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道：“闻证就这么让你把夹子带着出来？”

　　林清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季声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直都带。”

　　季声坦坦荡荡的，没有窘迫，也没有害羞，仿佛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店主疑惑道：“江柏鸣平常也这样？可我记得他不是最怕疼了吗？连带耳夹的疼都受不了，倒能忍受带这样的了？”

　　季声愣了愣，知道他们是误会了，便道：“闻证说，江柏鸣最喜欢这么带着。”

　　休息室里突然陷入一阵寂静。店主和林清面面相觑。

　　闻证转性了？

　　也可能是小情侣不为人说的私下秘密？

　　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没等两人想明白，季声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好意思林先生，我们是不是得快点？”

　　林清迅速将东西收好，对店主说：“之后的事就拜托你。”

　　之后，他带着季声从后门悄无声息地开车离开了甜品店。

　　季声报了地址，是一所学校。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的车程里，他一直坐立不安，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地探着身子看前方路况。林清被他弄得心里也着急起来，默默提了车速。

　　“对不起，麻烦林先生了。我只是……想去看看我的弟弟妹妹，但我没有亲属证明，进不了学校，所以只能在课间的时候在校外的时候见他们一面。时间有些紧张，真的对不住。”

　　“没事，能理解。”

　　幸好一路上还算畅通无阻，几乎在车子刚停稳的一瞬间，季声便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连声道谢都来不及说就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林清降下车窗，冲季声大喊：“我就在这里等你。”

　　季声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的手势，证明他听见了。林清这才放下心。

　　林清对季声为什么要来学校当然心知肚明，只是他不能让季声知道他们调查过他，所以只能装作他对送他过来以外的事一概不知。

　　季声的资料早在他们回到H市的第二天便被送到了闻序的办公桌上。

　　家庭幸福这个词和他实在没有什么关系。季声的父亲是个酒鬼，平日里四六不管，喝醉了酒就发疯，对季声和他妈妈非打即骂，谁都拦不住，劝得狠了甚至对季声的爷爷奶奶都动手。季声十岁那年，他妈妈终于忍受不了，在一天夜里偷偷逃了出去，再也没回来。之后季声因病休学一年，说好听点是生病，其实谁都知道他是被他爸生生打折了腿关在了家里。再后来，他父亲断了和老家的一切联系带季声来到了H市，特意将房子租在了离季声小姨家小区不远的地方，时不时上门闹一场人仰马翻，就是为了得到季声妈妈的下落。

　　季声小姨始终没松口，直到五年前她和她丈夫在长途运输的高速上出了车祸，两个人都没能活下来。他父亲眼看再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连声招呼都没打，立马退了租走人，扔下了季声和小姨家两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养孩子的担子是季声自愿担起来的，尽管活着的人没一个想认他，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季声前前后后换过很多工作，因为初中都没上完，没有学历，所以只能干一些卖力气的活儿，又苦又累，生活过得紧巴巴的。直到偶然间认识了一个朋友，走后门把他介绍到酒吧做服务生，他才结束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工地生活。

　　林清记得当时自己感叹说：“说不定对于季声来说，到闻家做替身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毕竟用三年就能换来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替他父亲还掉被诈骗的高利贷。”

　　闻序不置可否，只道：“在闻证母亲手底下做闻证爱人的替身，你以为很容易么？”

　　可现在看来，季声做的还是挺不错的。不仅把一个个见到他的人都给唬住了，而且这么长时间都没被闻证识破。

　　林清在心里给季声默默竖起大拇指，越来越觉得他的想法是对的。

　　林清停好车，转头掏出手机，拨通了闻序的电话。简单汇报了两句后，林清忍不住八卦起了闻序的八卦。

　　“学长，从机场接到您的未婚妻了？”

　　一到探听八卦的时候就开始攀关系，林清这招用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只可惜没等到闻序的回答，反倒在电话里先一步听到了一个女声:“接到了。还想问什么？有没有一起吃饭？有没有一起回家？是不是还想问我们有没有旧情复燃啊，林清。”

　　坏了。

　　林清立马噤声。

　　岑若黎岑大小姐今天的心情不好，他好像撞枪口上了。

　　“林、清。”

　　林清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赔笑道:“没有没有，岑小姐，您可是误会了，我纯粹是关心朋友。我正认真工作呢，不信你问我们老板。”

　　“季声怎么样了？”闻序适时开口。

　　“已经在学校了。老板，”林清忍不住吐槽道：“他弟弟跟人打架都打得住院了，家里的老太太也扭伤了，你说二少的母亲怎么就那么狠心，死活不松口让季声回一趟家，逼得他只能想这种办法。不过也幸好季声不知道他弟弟住院，只在照片里看见了他头上的疤，不然我觉得季声绝不可能等到这个时候才出来，人家弟弟都伤好复学了……”

　　“什么什么？什么季声？是那个季声吗？闻证找的替身？他怎么了？他弟弟妹妹又怎么了？……”

　　两下里的话谁也不肯让谁，都争着问抢着说。闻序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大，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

　　林清：不是，我还没吐槽完呢？

　　林清一边吐槽一边将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正放下主驾座椅想躲个清净，谁知躺了不到十分钟，手机消息提示音便接二连三的响了好几声。

　　林清皱眉骂了一句，认命似地拿起手机，点开看了看，紧接着脸色便渐渐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