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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那么害羞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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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声裹着被子蜷坐在床上,低下头接过睡衣。
闻序弯腰帮他摆好拖鞋,心中好笑,道:“有那么害羞吗?”
季声捂着眼,闷声回答:“有。”
闻序又问:“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
季声登时慌乱,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用不用。”
闻序绅士地转过身去。季声偷偷瞥了好几眼,确定他不会回头后才慢吞吞开始穿衣服。
“身上还疼吗?”
疼,胳膊也疼,腿也疼,后背也疼,屁股也疼……
季声又红了脸,他却小声说:“还行。”
闻序还给他拿了条内裤,这让季声的耳朵直发烫。季声套上睡衣以后下了床,踩着厚厚的地毯低头打量自己。睡裤又长又宽松,季声的腰卡不住,不停地往下掉。季声徒劳地捞了几下,干脆脱了睡裤,只穿一件上衣。
内裤也不合适。季声揪了揪,有点太大了。
“我换好了。”
在回头看见他的一霎,闻序愣了愣,眼皮不自觉地重重跳了下。
上衣只堪堪盖住屁股,露着两条又白又细的腿。
腿上痕迹轻重不一,深深浅浅遍布踝间至腿根。大腿根的淤青半遮半掩,更添了情//趣和诱惑意味。
季声干笑两声:“衣服有点大。”
闻序垂睑掩去眸色中的晦暗不明,淡淡开口:“抱歉,这里只有我的衣服。是我考虑不周了。明早我会让林清送些新衣服过来。”
季声忙摆了两下手:“不用不用。我凑合着穿就行。”
闻序不置可否,转了话题:“要吃点东西吗?”
季声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我的肚子吵醒你了?”
闻序忍不住笑了笑,温声道:“没有。”
“那,那我先去卫生间。”
闻序仍旧有些不放心:“如果自己一个人不行,就叫我。”
季声哪里敢看闻序,避着他的视线胡乱点点头。
闻序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份点心和一碗清淡米粥。岑若黎吃了一份,剩下一份便放在厨房里给季声留着。
闻序先一步下了楼,把米粥放到微波炉加热。
“叮——”
闻序端着碗出来,抬头便见季声站在餐桌旁。
“怎么下来了?”他其实是要把粥端到卧房的。
季声十分自觉地拉开餐椅:“没事。我能下来。”
“等等。”
季声立马停住,撅着屁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闻序把粥放在他面前,快步去储物柜拿了个坐垫。他把坐垫铺在季声要坐的椅子上,扶着他的手肘,撑着他缓缓坐下:“这样软一点。”
季声愣了愣,鼻子一酸,悄悄捏紧了手指。
米粥很烫,季声便沿着碗沿慢慢刮着喝。热流顺着食管一路到胃里,舒服又熨帖。
闻序把点心也拿出来,往他跟前推了推:“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润福堂的。
他吃过,闻证给他买……
闻证!
季声彻底僵住。他睁眼见到闻序满心欢喜,将闻证全然抛在了脑后。
是啊,他不是在芳锦吗?闻证的助理不是说要把他带走吗?怎么到了闻序这里?
已经一天一夜了。闻证如果找到他……
勺子从指间滑落,勺柄磕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季声如梦初醒,心脏猛地一沉。
如果找到他,他就完了。
闻序还以为他手臂疼到连勺子都拿不住,忙起身问:“不舒服?”
季声仓惶看向闻序,好半天挤出一句话:“闻证……”
只是想到那些场景,他便心生畏怯喘不过气,胸口像压了巨石一般。
闻序看着茫然无措的季声,心情愈发沉重。闻证对他的伤害已经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如果闻证不放手,他早晚会毁在他手里。
闻序无声叹了口气,隔着餐桌伸手揉了揉季声的头:“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安心养伤。”
季声惨白着一张脸:“他会不会动李之蕴?”
“不会。”
闻序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相信我。”
多日以来积攒的憋闷和委屈叫嚣着冲破胸腔,季声忽地眼眶一红。他匆匆点头,接着坐下埋头喝粥。大滴大滴的泪砸进碗中,混在粥里又苦又咸。
孑然一身走了人生二十八年,季声不是没有体会过温暖。他遇到过很多好心人,也有生命中很重要的朋友和家人。可这些年他还是很累,他不能停下脚步,他活得绝望又恶心。妈妈让他觉得陌生,季书让他厌恶,闻证让他恐惧,唯独闻序让他……
心动。
他喜欢闻序。
真的喜欢。
那次闻证问他,他否认了。其实是他口是心非。他不敢在闻证面前承认,更不敢在自己心里承认。有些人是触不可及的,他懂。就像是每一个无法忍受的黑夜里他被关在门外的时候,喜欢仰头注视的月亮。他永远不可能得到。
可现在这轮月亮就在他身边。他伸手探了探,是暖的。
让人心口发烫。
吃过饭闻序挡开季声要收拾餐余垃圾的手,催着他去休息。季声微微红肿的眼睛他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反倒希望季声能尽情哭一场,哭出来总比把委屈疼痛压抑在心底强。
这套房子的主卧和次卧外间都带着小客厅,已经睡了一觉的闻序完全没有了睡意,本打算进次卧的小客厅工作,但到底放心不下,脚步一转又来到主卧。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闻序犹豫了下,放下已经抬起的屈曲的手指,悄悄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里间漏出一点微黄的光,大概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亮着。闻序本想走近一些,却在两步之后猛然停脚。
季声的整个身形没于黑暗,他没有回床睡,而是坐在书桌前,桌面上垫了一只枕头,他的脸侧着枕在枕头上,两只胳膊直直地耷拉着,姿势古怪又好笑。
闻序看着他愣了半天,好半晌才回过神,只觉又气又心酸。他把房间暖气调高两度,又悄悄退了出去。
紧接着一通电话便打到了封从南那里。但不到两秒钟便给挂了。闻序极有耐心,依旧打过去。
终于在耳边音乐循环两遍之后,电话接通了。封从南咬牙切齿地声音传来:“凌晨三点,才三点!闻序,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我。不然明天我一定跑去你家揍你一拳。”
“你看中的那只百达翡丽最新款腕表,明天送到你家里。”
封从南沉默,妈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吧。但他十分没骨气地软了语气:“闻大少爷,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闻序把季声的睡觉姿势简单描述了下,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他的疼痛?”
封从南无奈道:“没有。前胸后背包括手臂大腿都有伤,他确实怎么睡都不舒服。昨天能好好躺在床上纯纯是因为他昏过去了,就是用再好的药,他少不得也得辛苦两三天。”
“好,我知道了。”
闻序伫立在昏暗中,楼下落地钟的“嘀嗒”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搭在栏杆上的手微微颤抖,他突然生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气。
到底值得吗?
可他心里明白他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苛责,因为季声很清楚自己选择这条路的后果,他从没有后悔过,也从没有抱怨过。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季声在他问出这句话时的神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坚定地回答他“值得”。三百万,大把的人会和季声有同样的选择。
为了生存,为了生活,为了命。
钱是个好东西,就像许靓为了钱搭上闻东勤,闻东勤为了钱和他妈妈决裂。
即便是他,为了钱,同样会用尽千方百计。
季声睡得极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捱到了天亮。
他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放空了好长时间,直到浑身又痛又麻的感觉传到大脑,他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来。
啊,睡麻了,腰还好酸。
嗯——
还没等他龇牙咧嘴地感叹完,“哗啦”一声报纸抖动的响声成功让他将还未冲出喉咙的早起拉长音囫囵吞进胃里。
季声机械地转头,看见闻序正翘着腿坐在小沙发上看报纸,他试图藏起被他压得不像样的枕头,尴尬地同他打招呼:“早啊。”
闻序点了下头,优雅起身,边走边道:“沙发上有新睡衣,可以直接穿。洗漱吧,林清在楼下买好了早饭。如果行动不方便让他帮你。”
季声连连拒绝:“不用不用。”
五分钟后,季声和林清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大眼瞪小眼。
季声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林清,我真的可以,昨天晚上就是我自己洗漱的。”
林清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好好好,那我就不帮你了。我是来……”
来刺探军情的。
昨晚他可是收了封从南的红包,美其名曰“刺探军情费”。
“我是来关心关心你有没有好好涂药啊?”
季声脑袋有些懵:“什,什么药?”
林清挑了下眉:“就是封大夫给你留下的外伤药。”
季声摇摇头:“我不知道。闻先生没告诉我。”
林清的眼睛“咻”地亮了,他摸了摸下巴,故意装出疑惑的样子:“可是我看那些药都拆开而且用过了啊,比如……治肛裂的。不是你自己用的啊?”
季声愣怔半晌才回味过来林清话里的意思,当即一张脸烧得通红。是,是闻序吧。
林清看着头低着、害羞得快要钻进地缝的季声,心中了然。
果然是闻序给他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