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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铜殿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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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摘星台的室外,极目远眺,整个朝歌城尽收眼底。台基以巨石垒砌,每石重达千斤,似巨人所置,坚固非常。
沿陡峭台阶而上,两侧列青铜雕像,有狰狞神兽,亦有威武武士,如忠诚卫士,护守此台。
苏达己百无聊赖的看着远处的景色,心中暗想,怪不得古人喜爱登高望远。
摘星台四周环绕着华丽的宫殿群。宫殿顶部覆金黄琉璃瓦,在日光下金光璀璨,宛如金色海洋。
要是有一诗人在此,必定能吟咏一番,但苏达己面对这般美景,只能憋出一句“好美啊”。
正在冥思苦想一句优美诗句之际,下人传话说纣王要见她。
她的机会来了……
鹿台明堂内,商王高高地坐于殿台之上,睥睨众生的目光带着威严与压迫感。
鹿台内殿处处彰显着商王的无上权威:
三十六根合抱粗的朱漆立柱撑起描金穹顶,每根柱身皆缠绕着金铜铸造的蟠龙,龙鳞以错金工艺镶嵌,在火光中闪烁着冷冽光芒。
地面铺就打磨如镜的玄色石板,倒映着殿顶垂下的金铜连枝灯——九十九盏灯盘铸成盛放的莲花形态,花蕊处嵌着南海明珠,灯油中掺入香料,燃起时满室生辉。
大殿四壁悬挂着金铜镂空屏风,屏面铸有"百兽朝王"图景:正中为威严的饕餮兽面,四周环绕夔龙、玄鸟、猛虎等神兽,皆以失蜡法精铸而成,纹饰繁复细腻。
东西两侧各立九尊金铜人形灯座,人像跪姿捧灯,面容肃穆,仿佛罪臣永世为奴,侍奉商王。
正中央的高台上,商王宝座通体以金铜铸就,扶手为两条盘绕的应龙,龙眼镶嵌血玉,龙须以金丝编织,栩栩如生。宝座后方竖立着金铜钺形屏风,十二件礼钺呈扇形排列,钺身錾刻雷纹,刃口寒光凛冽。台基四周环绕着仅铜铸造的祭祀器皿:三足圆鼎内焚着檀香,四羊方尊盛满琼浆,犀牛觥中酒液荡漾,每件器物都饰有精美的云雷纹与兽面纹。
大殿四角各置一座金铜树形灯架,枝干虬结如真,叶片以薄铜片捶打而成,风过时叮咚作响。灯架旁摆放着金铜铸造的虎噬人卣,猛虎张口咬住人首的造型狰狞可怖,用以震慑朝臣。
殿门两侧立着等身高的金铜人面像,双目圆睁,舌吐长垂,据巫师所言能吞噬一切邪祟。
藻井上垂下七层金铜编钟,每遇重大典礼,乐师以铜槌敲击,声震殿宇。墙壁暗格中藏有金铜机关,可喷吐香雾或释放箭矢。就连看似装饰的金铜兽首,口中亦暗藏利刃,随时可化为杀人凶器。整座殿堂铜光幽冷,将权力与死亡的阴影投射在每个角落。
“此次洪灾伤亡巨大,大王施以人祭或可平息天神之怒啊。”一位沧桑的老者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洪灾已使人民损耗无数,怎可再以屠戮性命处置?”纣王无奈又疲惫的声音传出。
“大王,我朝久不实施祭祀,盘龙城的洪灾便是上天的惩罚啊!”老者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激动。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纣王幽幽开口:“贤辅是在怪罪本王吗?”
老者颤颤巍巍的声音再度响起:“臣岂敢,不过是我大商祭祀传统断绝,老臣替先君着急啊。”
苏达己在殿外偷听,纣王废除祭祀一事果然是属实,她曾见某乎科普中提及此事,如今亲历,也感受到了纣王改革的压力之大。“这些老迂腐,果然蠢笨!”
纣王冷哼一声,沉静开口道:“祭祀一事再议,本王已派司马姬考前去救灾,贤辅可还有何救灾之计吗?”
那位“贤辅”并未放弃祭祀之事,“施以祭祀,平息怒火!”
苏达己在殿外替纣王愁闷,一介帝王都给你台阶下了,结果这老货还是这么不识抬举。
“依本王看,你身后这几人倒是挺适合献祭。”纣王的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任何感情。
被判罪的那几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辩解时,那位贤辅再度出声:“大王,这几人乃是我朝心腹大臣,怎可成为人牲?”
纣王爽朗笑声在殿中传出,“既是有能力的心腹,我商祖与天神必定会颇为喜爱。若要实施人祭,本王怎能不先贡些上等人牲?”
台下的商容支支吾吾,开口道:“大王…我看还是先处置这次的灾祸责任人吧。”
纣王沉默了几秒钟,尔后开口道:“据本王所知,你身后的巫齐前几日可去过盘龙城啊。”
巫齐听闻此言,膝盖一软瘫在了地上,嘴上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还是商容“稳坐泰山”,狡辩道:“不过是有文书需要传递,巫齐也只是路过此地。”
廊柱间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苏达己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了,盘龙城一事确有蹊跷,那位巫齐只怕是主要负责人。
她踱步进入殿内,见到一番君臣相顾无言的景象。
“大王。我……我来了。”苏达己并不知该如何开口,古装剧中文绉绉的话语她张不开口,之前身为奴隶更是无人教她礼仪,短短几个字讲出来,她感到甚是尴尬。
好在,这番话似乎也起到了救场的作用。
背对台下的纣王听闻此言,一脸欣喜地转身下台,拉起了苏达己的纤纤玉手。
“爱妃,寡人头痛欲裂,你给寡人揉揉头吧。”
纣王将苏达己拉到台上的大王宝座前,她正犹豫着能不能坐下时,纣王又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她便顺势给这位大王做起了头部按摩。
“贤辅,本王只想要城内百姓安然无虞,祭祀一事寡人看…先延后吧,你说怎样?”商王的话语中有着些许的无奈。
随着黄铜灯影摇曳,苏达己视线转向商容,那位老臣面上不动声色,口中说道:“是臣下蠢笨,大王尽可降罪于我一人,老臣愿承担所有罪责,只愿大王能以祭祀平息天神怒火!”言毕,老辅臣径直跪下,脸上涕泗横流,好一副忠臣之相。
那几名被点名做人牲的大臣更是连连磕头,哀求着纣王对老者的饶恕。
这是在向纣王施压啊,苏达己暗想。
纣王牵着苏达己的手在袖口中暗暗地攥了起来,看着纣王眉下的隐忍,她猜测纣王心中必定不满已久。
“大王,就将这几个人杀了吧,给盘龙城的老百姓陪葬,你说如何?”苏达己一语惊人,但内心丝毫不慌。
纣王此时喊她前来必是有缘故。
她看到君臣对峙的那一刻,心中就明白了,她能站在殿外偷听,或许正是纣王的默许,让她明白朝中局势,并在适当时机发挥作用。
苏达己看着纣王暗青的脸色上逐渐有了血色,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纣王意料之中的没有立刻应允:“爱妃,贤辅商容乃是我朝社稷重臣,对大商贡献颇多,何况,你的性命是贤辅救下来的,不可如此。”一副劝说小孩子的口吻。
苏达己不慌不忙,走到台下,扶起商容这位重臣,说道:“妲己怎敢针对宰辅大人,只是后边这几位人云亦云的家伙实在可恶,妾身最讨厌这种没有主见的人。”
商容站起身后,苏达己看到了因她遮挡而商王看不到的、商容那狠厉的目光,她无视那目光,转身朝宝座走去,边走边说:“大王就将这几人送给盘龙城冤死的百姓,当作陪衬。”
她话音未落,纣王一口应承下来:“来人,将这几个蠢货处死!”
那几人惶恐至极,未曾想到即将一命呜呼,口中不断叫喊着,呼救的对象由最开始的“大王饶命”变为了“辅相救我!辅相救我!”
不用想,这几人便是商容的势力,“心腹”怕也只是他商容的心腹。
商容恨恨地看着几人被侍卫军拉走,却无可奈何,大王说出口的话,他无法改变。
纣王一把将苏达己搂进怀中,对商容颇有一番炫耀的口吻说道:“贤辅,你看你给寡人带回来的好爱妃,主意大得很啊,哈哈哈哈。”
纣王拉着苏达己的手便往后室走去,苏达己转身瞥了一眼还站在原位的商容,正对上他阴鸷寒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