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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世·封后 ...

  •   尹流醴后来才知道,这四个名额,是额外给她休息的。接下来的四天,她都没有得到侍寝的机会,因为卓烧真的很忙。忙着清算政敌,忙着安稳朝局。

      倒是季相予来过一次,告诉了她一些外面的消息。说她现在已是坊间的名人,京城各大酒楼茶馆都在讨论她这个当年敢拒婚辰王的国公府千金。舆论反噬相当恐怖,她在宫里避避风头也好。

      尹流醴无语。她本意是想救人,不料成了避难。时隔多年,再次有了寄人篱下的实感。

      第五日,卓烧终于来了。这次又带了好吃的,是个红烧的大猪肘子,蒸得软烂软烂的,入口即化。

      尹流醴很诧异,怀疑是不是漠北不养猪?她回来开始报复性地猛吃!天天吃这种朴实无华的东西,也是会腻的。虽然她又独自造了大半。

      甜酒漱口,心照不宣地解下罗帐。就寝。迅势如流星飞电,掠夺若风卷残云。尹流醴手抓着软枕,紧了松,紧了松,潮起潮落高达五次,自己都不可思议。

      筋疲力竭地瘫在床头,哑声问:“是不是可以换五个人?”她得确认,免得她醒来不认账。

      卓烧心绪未消,难得好脾气地说,“可以吧。”

      过了一会儿,要睡着了。尹流醴忽然窸窸窣窣地挪了挪身子,难以启齿,磕磕绊绊地说:

      “其……其实,是六次。”

      “嗯?”卓烧强支着凤眼,眼皮困得要打架了。

      “嗯,你、你第二次没离开,我……我到了两次。”说完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耳朵红的能下酒,但细节上有理有据。

      床上的人先是愣了愣,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扭头惊讶地看她,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胸口一震,绷不住笑起来。

      尹流醴羞愤不已,想爬起来捂住她的嘴,却被反掌压在了身下,额头掠去一吻,“好,就算你两次。”

      声音沙沙柔柔的,还带点安抚和宠溺,疲倦地嘬了嘬尹流醴滚烫的红唇。没有欲望的吻,最能蛊惑人心。

      “什么就算啊,明明就是……”

      当晚,尹流醴睡得格外香甜,她感觉和卓烧又回到了当初无话不谈的时光。心跳抵着她的时候,很酸很胀很有安全感,被她掠夺的时候,灵魂就像钟摆,一会儿很空,一会儿很满,带着一种冲破世俗的禁忌,让她在无所适从的黑暗中找到了强烈的归属感,好像这一时刻她是拥有卓烧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每当她睡熟,总有一条胳膊把她揽进怀里,细细描着她的眉眼、鼻子、嘴唇、耳朵,反复确认她是真的在身边,就像捧回了一件无价珍宝。

      尹流醴直觉接下来几天,只要她再坚持坚持,顺便耍耍赖,就能把所有人救出来。昨晚上她就是这么做的,理由是卓烧毫无预兆地动了两根手指,她经受不住泪如雨下,哭着说要算两次。把卓烧哭心软了,就答应了,说:“好,以后都算两次。”卓烧好像越来越宠她了,她感觉得到。

      但幸福时光总是很短暂的。

      这日,她在醉星阁里百无聊赖地看书,忽然看到窗外两队宫女,捧着几个长匣子郑重其事地进了阁里。

      她好奇地问阁里的管事繁星姑姑,她们捧的是什么?繁星笑道:“是封后大典的礼服,陛下要穿的,尚衣局的人提前把样品送了过来,看合不合身?之后好再改。”

      封后大典?尹流醴的脸色白了下去,“什么时候?”

      “还早呢,大概三个月后,十月初八,黄道吉日。但是礼仪服制都已经开始提前安排了。”

      三个月后……尹流醴呆滞地看着窗外,手上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她真是日子过昏了头,忘了这宫里还有一个女主人,是她光明正大的未婚妻。

      晚上,卓烧回到阁里,又带了好吃的。但她却没有了胃口,说是不想吃,就提前睡下了。

      卓烧瞥了眼挂在显眼处的礼服,也没有解释,依然是上床,就寝。

      解下她的罗裳,呼吸一如既往地急促,带着明显的迫不及待。

      是啊,她根本不需要向她解释,她们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皇帝和皇后,本来就应该在一起。而自己不过是她娇养的金丝雀。没名没分,甚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这是第三次被她扭头避开了,卓烧不由皱眉,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掰她回来和自己接吻。突然舌尖一疼,她“咝”了一声,感觉舌头发烧了,缓了好久,“你怎么了?”

      “我们不要这样了,我怕名声不好。”刚经历潮动的身体还残留着余韵,向她旖旎着说不。

      卓烧气笑了,“现在想起名声了?救人时怎么理直气壮呢?一根两根,算计起来头头是道的。”

      “你……!”

      “哼,你在做决定前,没有预料过后果吗?现在做这副烈女的姿态又为何?”

      尹流醴气到发昏,“你不怕别人说你吗?”

      “谁敢说我?充其量就是辰王盗嫂,那又如何?皇帝娶小妈的都有,能奈我何?”

      “……”尹流醴噎了噎,“那你也要顾及一下新皇后的感受,我们这样,她的名声也会不好!”

      “哪里不好?皇帝三宫六院,宠幸嫔妃,是什么稀罕事吗?”卓烧咄咄逼人。

      听着她这些霸道语录,尹流醴脑海中只想到一个词:“渣女”。

      在四合院时,她明明对燕皇后伪装得挺深情的,但转头就独个去学堂,借着发烧的名义轻薄旧情人。如今又不顾新皇后脸面金屋藏娇,夜夜笙歌,怎么想怎么渣!

      “你不会想当朕的皇后吧?”卓烧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面露嘲讽,“可惜晚了!你知道民间都是怎么说的吗?感谢你三年前的不嫁之恩,不然你今天就真成了朕的皇后了。”

      尹流醴脸色涨红,没想到她竟也拿这件事来说笑,气得胸口起伏。

      “皇嫂,你今晚要是把朕伺候好了,说不定朕一心软,会在封后大典上给你安排个前排观礼的位置。你觉得如何?”

      她真的太会阴阳怪气了。尹流醴再次摆烂了,“好呀,那祝陛下与新皇后,琴瑟和鸣,恩爱白首,永结同心,天长地久。”后面的磨牙声就不提了,二人咬着彼此的命门,热火朝天地做了一整晚。天亮前突然就开始冷战。战火一直持续到第三天。

      所有人无罪释放的那一天,尹流醴偷偷去了牢里接人。大家的情绪都很沮丧,甚至还带点惶恐。

      见到尹流醴,一个个霜打的鹌鹑,突然找回了主心骨,泪目地望着她:“王妃~”

      尹流醴喉咙微哽,“没事了,回去吧,好好上课~”

      “我们还能回学堂上课吗?”学生们全都手足无措。

      “能。但可能要换个名字了。”

      她托了季相予的关系,暂时和徐员外达成了和解。但敬贤堂的牌匾一日不摘,就会被视为贤王的私产,遭到各方势力的打压清算。所以她打算给学堂改名叫敬善学堂。然后把学堂转到始终不离不弃的卢先生名下,她则退居幕后默默支持他们。

      学生们劫后余生般抱在了一起,然后簇拥到了尹流醴身边,感激道:“谢谢王妃!”“王妃不用怕,我们会一直支持你!”

      想必他们在牢里也听到了尹流醴的舆论风波,不出意料的满城风雨!

      尹流醴感动归感动,但劝众人道:“大家以后都要好好的,不要再介入无谓的纷争,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你们各自成才,便是对我的最大支持了。”

      “是,王妃。”

      尹流醴又拜托卢先生,“如果有周水缘和严向慈的消息,记得通知我,让她们两个安心回来上课!”

      卢先生点头应是。尹流醴安静地送走每一个人,像了结了一桩积压已久的心事。

      是时候离开那个地方了。她去找方禾,二人变换装扮,准备南下江南。谁知半路遇上了季相予,她脸色一变,她怎么在这儿?生怕被卓烧得知消息,她装作不认识扭头就走。

      季相予赶紧追,气喘吁吁道:“我说,尹小姐,你是真不拿我当朋友啊?”

      “怎么说?”

      “你是我推选入宫的,你跑了,下一步,我也该收拾细软跑路了。”

      “你我皆知事情来由,我并不是真的……”

      “这就更糟糕,你这是利用完了就想溜啊?陛下会怎么想?我敢拿脑袋担保,你前脚刚跑路,我后脚就要下大狱。”

      尹流醴陷入踟蹰。季相予好似看出她心情不好,“走走走,我带你吃酒去。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尹流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起了给卓烧侍寝前吃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饭,“不会是你教的吧?”季相予大言不惭:“那是,我就是她的情感导师。”

      尹流醴甚至怀疑侍寝这件事本身,都是季相予出的馊主意,但是她不敢求证。因为她深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除了第一次见面,卓烧曾主动问了她的名字,并要请她喝酒。其他时候,她都是个不太主动的人,她也没必要主动,天潢贵胄的出身,一眼万年的容貌,注定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像太阳那般光芒万丈,又像太阳那般沉默寡言。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在床笫间跟你纠缠。她不报复你就不错了。

      酒半酣,话便多。季相予财大气粗地包了场,供她畅所欲言。

      “欸,能问你个事儿吗?当年,你为什么要拒婚啊?不会因为那个谁是个女的,你就嫌弃她吧?”

      “自然不是。”尹流醴回答得很干脆,头也有点昏昏的。季相予挑挑眉,感觉有戏,主动竖起耳朵。

      “因为我母亲,”她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她说,如果我嫁给卓烧,出门的当天,她就会吊死在房梁上。”

      季相予咋舌,是她那个已经出家的母亲吗?出家人还这么执迷不悟吗?

      尹流醴喝醉了酒,眼尾晕染了一丝红,自嘲道:“很匪夷所思是不是?我们都以为她说得是气话,甚至我舅舅,当朝的尹国公,都劝我不要听她的,她是老糊涂了,出家得了失心疯。因为当时卓烧那么风光,和太子之位只差临门一脚,所有人都想结这门亲事。但只有我知道,她是真想死,也准备好了去死!甚至我觉得,她并不讨厌卓烧,她恨得人其实是我。”

      “从小到大,她一天都没有养过我,把我寄养在舅舅家,自己去鸟鸣寺当了尼姑。所有人都说,我是她私奔生下来的野种。那个男人不负责任地跑了,她打不掉我,只能生下我。我是她毕生的耻辱,是我毁了她的人生。所以,我也不配得到幸福。”

      她越喝越高,眼底蒸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好像在隔着霜花看人。破碎的,冷漠的,尖锐的另一面,借着滚热的酒气呼出,仿佛这样就能磨去棱角,遮盖掉它原本的冷意。

      “你知道吗?卓烧有个亲哥哥,他也出家了,她经常去探望他。所以,我从来都知道,真正看破红尘的出家人是什么样子的。但我母亲她不是,她是被迫出家的。她心里有很深的怨毒,尤其是看向我的时候。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小气,很狭隘,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她。哪怕她是我最亲的人,对我不好,我自然也不会对她好,别人休想拿孝道来要挟我。”

      “人生中有无数次,我希望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天生天养。但那一刻,我是真的很累了。不想再跟她拉扯,不想再跟任何人较劲。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毁灭吧!我不配嫁给卓烧,也不配当尹国公的女儿。我不想一直生活在老树盘根的痛苦中,那条与生俱来的脐带几乎要勒死我。但是我没办法挣脱,她早已扎满了我的全身,只有削去所有的骨肉,我才能存活。”

      季相予同情道:“我懂,我懂。我曾听人说过,水猴子拉人,如果找不到替死鬼,她就会永远的拉人,一直到把人拖死为止。我不是说你母亲是水猴子的意思,只是说,如果她存心毁灭你,就算你嫁给卓烧,她也还会毁灭你。所以,我理解你。我没有困惑了。你如果觉得当时的选择,是你最快能摆脱窒息的方式,那么你就是对的。你不必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因为任何人都不是你,卓烧虽然能给你很多爱,但爱也不能当氧气用是吧?她又不知道你当时缺氧到了什么地步。人得先活着,才能谈情说爱,是不是?”

      尹流醴愣住了,她以为她剖出自己自私冷酷的阴暗面,会换来对方的冷眼和鄙夷,没想到首先得到的会是理解和支持。好像头一次理解,她的人脉为什么能这么广了。

      “就像在燕城,如果没有燕侯府的几次出手干预,卓烧也难逃一死。”她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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