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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床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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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厚重的帷幔,狭窄的空间,似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皮也沉沉地睁不开,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带着欣喜。
绿羚觉得有些吵,费劲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外面照进来的光亮,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很亮。
不黑。
不是梦里那个走不到尽头的长廊,天也不是黑得没有一点光亮,像墨水一样的天。
屋子还是一样的简陋。
绿羚有些反应慢地看了一遍,心里怪痒的,下意识去回想梦里的事。
“公子,你醒了”小云见公子还懵懵地,又唤了他一遍。
耳边的声音几乎打乱了他的思考,想要回忆起梦里的事,想要记得那个女人的脸,全然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自己在摔东西。
为什么在摔东西呢?在生气什么呢?
他顿了顿,靠在床头发呆,努力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想起梦里的事,这才下了榻。
“你真吵。”他不大高兴道,紧绷着一张小脸,带着恼怒。
小云小声道,“可平日这个点,公子早早就醒了,我看公子一直叫不醒,有些担心。”
“而且前院真的很热闹,光是明面上的聘礼,都值老多钱了。”
“也不知道主君会给这里留下多少。”
绿羚的心思还在梦里,对于什么聘礼不是很感兴趣,坐在铜镜前梳着有些凌乱的长发。
小云见状,连忙让院子外的侍从将准备的洗漱物件送进来。
“公子又做噩梦了吗?”
他撑着手,袖子落下来露出白皙的小臂来,嗓音有些软,“我不知道……”
怎么想不起来了。
“前院送聘礼,那禄箐来了吗?”他小声问。
正巧其他侍从端着托盘进来伺候洗漱,动静遮掩了绿羚那点声音。
绿羚闭了闭嘴,看了看庭外,等他收拾好去前院看自己的热闹,说不定人都散了大半。
哪里婚事一推到他身上,他就迫不及待想要跑去前院看是谁娶他,明明表面上是他要了哥哥的婚事。
如今才初春,等初秋就嫁过去,他还能在家里待多久。
嫁人了会不会比在家好一点。不好也不要紧,他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她有几个侍夫都不重要。
他的小孩生下来,也能给他稳固地位。
“刚刚公子说什么?”小云有些疑惑,像是想到什么,“前院应该还没结束,我方才从前院回来,禄家的人才刚进府,那一箱箱抬进来的聘礼几乎都堆满了。”
绿羚眼睑低垂,长睫轻轻颤着,抬手捻着那根簪子的流苏,“禄家对换了人没有半点不满吗?”
按理说是要娶他哥哥的。
如今哥哥有了更好的婚事,临时变卦换了人选,把禄家的婚事推给年纪更小的他,禄家不会不高兴吗?
小云摇头,“奴不知道。”不是都是柳家的公子吗?有什么区别。
公子又长得好看,他是女人他也更喜欢公子。
“你要是想去看去看看吧,我若是去了,被父亲看到又要说我不知规矩了,有多少箱,有多少人,你到时候同我说说。”
外面这副架势,想来是满意他的,想来娶他回去不是为了欺负他的。
绿羚想到刚被父亲接回家里,被他带到房里看身上还有没有守官砂时,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
他还未及笄,也未嫁人,身上的守官砂自然是在的。
他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屋子里,哪里有机会见外女,这个年纪怎么会有那种心思。
小云摇了摇头,“到时候主君会送聘礼来院子里的,到时候亲眼看也是知道的。”
绿羚起身洗漱,走到屏风后特意换了一身新的衣裳,坐在铜镜前细细画眉,涂上胭脂。
入春后,父亲给他送了几身春衫来,虽然不出挑,样式简单,可也比穿去年的衣服好。
一炷香后。
他穿着一袭湖绿的衣裙在长廊走动,身形纤细轻盈,漂亮的小脸跟那嫩叶子一样鲜嫩多汁,稠艳昳丽。
微风吹来,带动了长廊下挂着的纱幔,庭院里的碎叶子也沙沙作响,细细闻着能嗅到在半夜里腐蚀了大半的酸臭味。
后院的侍从陆陆续续从前院回来,绿羚坐在亭子里,拿着帕子轻轻扯着,睁大眼睛眨着,还是有些好奇。
前院是什么动静呢?
小云还记得刚刚前院热闹的样子,看着公子好奇的神情,“公子要去看看吗?我们躲远一点看看就回来。”
绿羚的好奇心也被一点一点引起来,想要去看看热闹,总比闷在屋子里强。
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再说那么r多人,哪里会看到他。
前院已经没多少人了,有他的母亲和父亲,还有一些比他年纪还要小一些的堂妹堂弟。
他偷偷地躲在红柱子后面,像做贼一般数着前院里摆放的箱子,还有摆放在明面上的金钏金镯金帔坠,被红绸捆着了绫罗绸缎。
要是现在给他就好了,他就不用愁攒银子买首饰,不至于现在都不舍得去买那一套首饰。
他咬着下唇,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原是属于哥哥的,现在是他的了吗?
前厅挂了一些素红绸和彩帛,额外添了一对瓷瓶,一对烛台,红枣桂圆莲子,在两侧也摆放了几盆应时香花。
前院的聘礼,显然让柳母感到脸上格外有光,笑呵呵地款待押礼人和媒人。
躲在柱子后面的绿羚仔细地盯着前院的动静,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被父亲发现。
不知道何时站在他后面的男人冷着一张脸,“绿羚,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院子里吗?”
“你哥哥从来都不会让我费心,跑到这里来,不知一点礼数,你是想让人看笑话吗?”
绿羚吓了一跳,手里的帕子险些掉了下来,缓慢地转过身来,嗫嚅道,“……我只是看看。”看看而已,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
柳父上下打量着他的衣着,见他老老实实地穿戴,没什么出格的样式,目光最后在他那张过于艳丽的脸上停留,心生烦闷来,“回院子去,等会儿嫁衣会送到你院子里,好好绣你的嫁衣。”
绿羚低垂着头乖乖应下,声音很细,“那我先回去了。”
柳父看了看前院的聘礼,“虽说这婚事到了你头上,你不用心生不满,嫁过去不会少你吃喝,这几个月多学学怎么算账管铺面,免得到时候嫁过去被人说。”
“你哥哥若是将来嫁到官家去,你也有好处,在禄家顾着你哥哥的妻家也不会有人故意欺负你。”
绿羚轻轻抿唇,虽觉得父亲偏心,可哥哥真的嫁给做官的人,他以后的妻主说不定也会因此不欺负他。
“我知道了。”他嗫嚅道。
“禄家的禄女君今日没来,你看不到她,以前也没来过府上。”柳父缓慢说道。
他盯着绿羚被侍从带走,似乎还是不老实的模样,想到绿羚染上一堆的坏习惯,小家子气,贪眼前小利,只懂得讨好逢迎,遇事就想着攀附靠山,哪里是正经男儿的模样。
柳父又看了看庭院摆放的聘礼,“让管家按照礼单一个个对好聘礼,搬进库房里锁起来。”
柳母让管家把送聘人送走,看到正君过来,“这些聘礼你自己看着办,也莫要让禄家觉得柳家贪便宜。”
“清容的婚事,过几日我让媒人去问问沈家的意思,若是沈家愿意,便先订下婚事来,年底成婚。”
“绿羚虽年纪小,早嫁过去也没什么,离家也近,让他多收敛点性子,跟他哥哥多学学。”
柳父轻轻点头。
柳母看着院子里被一箱箱搬走的聘礼,心里还是很满意,毕竟让她脸上格外有光。
“新任县令也快来了,这些时日我很忙,你多花点心思。”说完,柳母就背手离开。
柳父表面温顺地应着,柳母一离开,脸色很快就沉了起来。
忙什么,还能忙什么。
昨日里李大富送来一对双生子,跟绿羚一样的年纪,亏得她还能收得进房里去。
管家拿着礼单走到主君身边来,“主君,礼单上的聘礼和实际的聘礼都对上了,都锁进库房里吗?”
柳父理了理袖子,带了一个早上的笑脸让他也有些累了,脸上的神情不大好看。
“绿羚要先嫁人,里面的绸缎不要动,从府上支出银子给他这几年四季的衣裳都做好,把城东的那两间铺子填到他那里,让他先学着怎么管,其他都先锁进我的库房里,谁也不能动。”
“集中采买木器,首饰,陪房下人衣物用具,多去换金银首饰。”
他想到还有一堆要准备的嫁妆,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多看着点下人,一点也不能少。”
管家拿着礼单下去,庭院里的下人小心地搬着箱子,门外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大半。
禄府上。
送聘人和媒人回到府上,坐在正厅的主君脸色不大好看。
“娶谁都是柳家的儿子,父亲何必纠结。”禄箐见送聘的流程结束,“婚期定在半年后,把明月院都修缮一遍,到时候人住进去也舒服一些。”
“那柳二年纪才刚及笄,听说还养在那伯母那里,会什么东西?哪里能管得了后宅。”
禄箐不甚在意,“父亲,这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时间还长,你多教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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