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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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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点亮的蜡烛在屏风旁幽幽地亮着,掉下来的灯油盈盈堆积。
绿羚从浴桶里站起来,半个身子浸湿着水中,雪白的躯体还滴着水。
他小心地出来,踩在蓬松的软布上,擦拭干净身子穿上干净的里衣,长发也被放下来随意披散在肩膀上。
铜镜里,少年的身子细细瘦瘦的,漆黑的眸子有些空洞。
他想到白日里见到的女君,想到父亲不让他出门,撑着手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来了人。
帘子被掀开,进来的柳清容看着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微微皱眉。
“小云,你怎么做事的。”他呵斥小云,把身上的裘衣脱下来披在弟弟身上。
“不知道冷吗?”
绿羚摇了摇头,“刚洗完澡呢。”
“哥哥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来他这里做什么?
柳清容坐在他身边,让屋里的侍从都退下去,“我下午来寻你,你不在,可是事总要说给你听的,再拖也拖不了多久。”
和绿羚相似的脸带上一丝愧疚,他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要嫁人了吧。”
“嗯。”绿羚觉得哥哥有些明知故问,不知道问这个做什么。
“可嫁人不嫁禄家了,我要嫁给沈进士家,沈姐姐有才华,这才春闱能中进士的,我嫁给她也比在平洲当一个富商的正君强。”
“富商到处走,寡情重利,哪里是良配,更不提那禄箐是个不好相与的。”
“父亲让我嫁给沈进士家,可禄家又不能拒绝,让你替我嫁。我劝过父亲的,父亲不愿意。”他眼圈红了起来,“我不是故意让绿羚替我嫁的,可是已经有一门好婚事摆在我面前,若是有机会,我也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那禄家说不定就会取消婚事。”
“若是沈姐姐高中,她愿意娶我,我让她给你找一门婚事,同哥哥一起嫁到京中去。若是她到时候不愿意娶我,我再嫁去禄家,禄家不是个好地方。”
绿羚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想到白日里那个女君,嗓音里不自觉带上落寞来,“我不在意的,哥哥,嫁给谁都是嫁,哪家都不是好相处的,话本子里都说男儿在妻家是唯一的外人,妻主不帮忙不护着,哪家都一样。”
他在家里都不得喜欢,出嫁了说不定也不得喜欢。
“只要不是让我嫁给泥腿子,嫁给在田里干活的,我都行的,我才不要吃那种苦。”
“哥哥要嫁的不是禄箐吗?禄箐不好吗?”
柳清容顿了顿,“禄女君,心狠手辣,唯利是图,恃强凌弱,家里还有好几房侍夫,长辈也是不好相处的,你还觉得没什么吗?”
绿羚轻抿着唇,漂亮的眸子缓慢地眨着,“那能不嫁吗?”
他不大喜欢听这个,嫁谁都不是母亲和父亲说了算吗?
在家里得被父亲管着,嫁人了又得被妻主管着。
可靠他自己,又赚不到银子。
柳清容摇了摇头,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办。
“父亲让我同你说,这几个月待在家里绣嫁衣,别出门了,你若是无聊就来找我,我也得在家里绣嫁衣,父亲也在准备你的嫁妆。”
柳清容摸了摸他的脸,“弟弟生得太过漂亮,少出门也好,免得被人盯上了。”
“母亲这几日不知道在忙什么,听说平洲的县令被调走了,要来新的县令大人。”
绿羚盯着铜镜里的脸,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长得漂亮不是好事吗?
“你好好休息,明日禄家会上门送聘礼,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跑到前院去看看,别让前院的人看到。”
“聘礼也会送到你的库房里,虽说不是全部,余下金银绸缎尽数打点成妆奁,待出嫁那日随你一并抬去妻家。”
柳清容摸了摸他的发尾,帮他捋到耳后面去,“是哥哥对不起你,让你替我嫁到禄家去,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禄家也很有钱,嫁过去了也没什么。”
说不定父亲给他说婚事,还没有禄家这样有钱。
父亲不喜欢他,嫌他长得太招摇了,嫌他在伯父身边学了一堆坏习惯,平日里都不想见到他,哪里会为他寻一门好的婚事。
绿羚声音低低地,“哥哥回去吧,我没觉得不好。”
柳清容站起身来,“我有时间就过来看你。”
屋里安静下来,在门外的小云见大公子离开,这才推门进来。
他看见坐在那发呆的公子,把厨房刚做好的点心和茶水端到公子身边来。
“公子怎么了?”
“他们说,要让我替哥哥嫁给禄家。”他声音轻轻地,“听说禄家很有钱呢,府邸有几百个奴仆,甚至在京中都有几个铺面。”
小云先是沉默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
要是好事怎么会轮到他呢?
绿羚本该欢喜的,可想到父亲如此偏爱哥哥,连说这事都让哥哥来说,他的婚事就如此随意吗?
这是好事吗?
连哥哥都不愿意嫁。
他想到白日里自己碰到的那位女君,托着脸发呆,“哥哥不想嫁,我也不想嫁。”
他才刚及笄,及笄礼都只是草草办了一下,没几个月就要把他嫁到别人家侍奉妻主吗?
小云盯着公子,也只是坐在一旁。
“其实禄家也不错的,嫁过去就顶多是不受喜欢,被冷落,可只要给银子就好了,不知道父亲会给我备多少嫁妆,聘礼会给我留多少,有银子就会过得好吧。”
屋里只有绿羚和小云,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亮只够照亮一角。
小云小声道,“那公子想做什么?”
绿羚想了想,发现自己实在没能力干啥,除了老老实实嫁人的确没什么办法。
靠他自己,能碰见什么优秀的女君。
“你去休息吧,我要睡觉了。”
“公子这两日不是做噩梦吗?奴睡在外间就好了。”
“那噩梦来得快忘得也快。”绿羚把身上的裘衣脱下来,“明日记得把衣服还回去。”
他上了床榻,蜷缩在被褥里,轻轻吸着气。
小云把帷幔放下来,又把一盏灯放在床边不远处,把端来的点心拿了下去。
屋门吱呀吱呀被合上,里室瞬间冷清下来。
绿羚有些难以入睡,翻着身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心里到底有些难过。
再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哪哪不行了。
床边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
绿羚注意到时意识也渐渐模糊了,眼睛合上很快熟睡了过去。
……
黑夜里。
屋里的蜡烛再次被点燃。
屋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女人再看到他时微微皱眉,“怎么又下床不穿鞋子”
“我想出去。”他声音很轻很软,“你都不来这里,你自己都厌烦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你让我出去吧。”
女人把他抱起来坐在软榻上,“你能去哪里?”
“我为什么要一直被关着,我不想待在屋子里了,去哪里都可以,你自己都厌了,你上次来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他从软榻上下来,背抵在屏风上,漂亮的小脸有些狰狞,有些歇斯底里。
女人冷冷地注视他,“我是两个月没过来,你不是就是在责怪我没有娶你进府吗?我说了我很忙,有时间我会来找你。”
“你母父都死了,你哥哥也不管你去京里过好日子,还会想到你吗?”
“不是我把你河里捞出来,你想在哪里过日子?”
他像是半点也听不进去,把手边的瓷瓶都摔在地上,屋子里哐哐当当的,瓷瓶落了一地。
碎片滑到了他的皮肤,渗出血来。
坐在软榻上的女人冷着脸也没动,冷漠地注视他的行为,半拢在朦胧的幽光里,肤色是近乎冷玉的润白,墨发松松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半掩住眉眼。
似乎无法理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直到那碎片溅起来滑到她的脸上,她微微偏头,抬手碰了碰被滑伤的脸颊,耐心也渐渐消了。
她起身走过去把发疯的人抱起来出了里室,让外面的侍从收拾好里面。
天上漆黑漆黑的,月亮也被吞没了去,到了初冬,树是枯的,枝干扭曲得像溃烂的手臂,张牙舞爪的,庭院里寂静地连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经过长廊,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抱着她的脖颈,只剩下低低的哭泣。
“等过段日子,我就娶你进门。白事未过,父亲不会同意你进门的。”
……
“公子……公子”
“快醒醒……”
“前院来人了……”
“是禄家送聘礼来了,来了好多人,聘礼装了一院子,不少人都去前院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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