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过节 待价而沽的 ...
-
“什么情况,我……你醒醒!”许知画又没头脑又真的抱不起来周掠枝,他拍拍周掠枝的脸,强忍着没扇下去。他告诉自己这是他男朋友,不能家暴。
“惹惹,我不太舒服。”周掠枝闭着眼睛,一滴泪从他眼角坠落,像一枚断枝坠入静湖,在许知画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周掠枝说完就失去意识,彻底睡着了。
“哎……”许知画跪在酒里,给周掠枝擦了脸,触手的肌肤上密布着胡茬,很是扎手。
他解开了周掠枝的衬衫,硬抻着给周掠枝把衣服脱掉了。他让周掠枝靠着自己,拿毛巾给他擦拭了上半身。
许知画又抠开了周掠枝的腰带,抽出来时太着急,皮带尾扫到了自己的脖子,疼的直抽抽。
“唔……”许知画深吸一口气,托着周掠枝的后脑给他上半身移到床上,解开他的西裤扣子,猛地褪下他西裤和内裤后,拿着毛巾给他擦了大腿,再次用力给周掠枝的大部分都挪上了床。
许知画顺手给他擦了小腿和脚,拽着被子给他盖上。
一切都做完,许知画是真不想管地上的一摊狼藉,但味道太不好了。没办法,他到客厅拿了纸抽把地上囫囵擦了擦,扔掉时正好看到垃圾桶里被湿纸巾包着的烟头。
脏的不行,一打开垃圾桶就散出烟味。
许知画想立刻把赵妈叫来帮帮忙,但是他还不想让他的亲亲爹妈知道他和皱了皱的事情,只好作罢。
忍着恶心,许知画轻轻合上了垃圾桶。
“周掠枝,你明天醒了,记得把嘴送上来,我帮你扇歪……”
许知画看着周掠枝温柔的睡颜,拉上了卧室门,到客卧拿了他在周掠枝生日时用的半人高礼物盒,将空酒瓶依次往里放,盖好盖子放到了一边。
他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到门口换了鞋,踩着拖鞋找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在客厅的角落找到了扫地机器人,用周掠枝放在客厅的手机,又鼓捣了将近十分钟,开启了扫地机器人。
许知画刚想按灭手机,周掠枝的手机响了。
备注是昕蕊,她发的消息是——哥,你还好吗?
许知画摸出自己的手机,刚要给周昕蕊发微信,就听到屋里传来干呕声。
“我c!”许知画赶紧站起来,抱着垃圾桶差点踩死扫地机器人,大跳着推门而入,抱起周掠枝的头,按着周掠枝的脸对准了垃圾桶。
“哕……”
还行,知道等他拿来垃圾桶再真吐。
许知画看着闭着眼睛,皱着眉毛,肩膀靠着他哗哗吐酒的周掠枝,惊叹自己竟然没有一点嫌弃,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怎么回事啊……”
周掠枝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冲着许知画傻笑,“宝宝?错了。我们这会儿还没认识呢……”
周掠枝说完闭上眼睛耷拉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许知画没听清,就问了一句,“什么。”
“这个时候的我……”
“怎么?”许知画抽了床头的纸巾,给周掠枝擦嘴。
“你不会喜欢的。”周掠枝抓着许知画的手,在他手腕落下一圈的吻。
“又矮,又瘦,竹竿子一样,一点都配不上你。”周掠枝说完,紧紧咬住了嘴唇,生生咬出血了。
“我看过你原来比赛的视频,别想骗我。”许知画抽不回右手,抬起自由的左手去拿新纸巾想给周掠枝擦嘴,他刚抽了纸巾,转头就看着周掠枝嘴唇有一块深色。
许知画伸手去碰了一下,温热的,他送到自己鼻子前闻了一下,果然是——铁锈味。
“你咬自己干什么?”许知画强硬抽出右手,按住周掠枝后脖颈,叠了纸巾给他按着嘴上的伤口,眉皱得都僵了。
“我不想睡着,我想看着你。”周掠枝将额头抵在许知画的肩膀,眼睛湿润了。
“睡一会,你明天还要上课。”许知画左手抚摸着周掠枝圆润饱满的后脑,右手拍拍他的后背。
“我请假了。”周掠枝支起脑袋,半睁着眼睛看着许知画,他颤抖的眼睫,一下一下扫在许知画心上。
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在德克萨斯州引起了龙卷风。
爱人的眼睫轻扫,便在爱着他的人心里掀起滔天骇浪。
许知画在周掠枝耳边落下一吻,随即咬住了他的耳廓,用了些力。
“你乖乖的睡觉,我明天就陪你,一整天。”
“你是小骗子……”
“啧……”许知画无奈,只好想办法哄他,“你看,看!”
他的手抓住周掠枝后脑的头发,还没用力就松开了手,还是算了,舍不得,“乖乖,你看……”
许知画用舌尖抵抵齿尖,极尽温柔道:“这个是你的手机,看到了吗?”
周掠枝现在的手机壳是许知画新买的情侣款,周掠枝用的是白色的,许知画自己的是黑色。
“嗯……”周掠枝鼻翼嗡动,发出重重的鼻音。
“录音,我按录音了,看到了吧。”许知画点了录音键,将手机放在了嘴边。
“我,许知画,答应周掠枝,只要他现在乖乖睡觉,我就在明天陪他一整天,做什么都可以。”许知画没有按停,看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又拍拍周掠枝的头。
“可以了吧?”
“明天是周一,你得上课,还出分。”周掠枝醉的都睁不开眼,也不知道怎么还记得明天许知画出分的。
“生产队的驴也得休息。”许知画托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放到了床上。
“睡吧,我跟你一起。”许知画蹬掉了鞋,也躺在了周掠枝身边。
“臭,我去洗澡。”周掠枝又要坐起来,被许知画拉回来了。
“我困了,明天一起洗。”许知画真是不想折腾了,周掠枝现在这状态自己洗澡,他怕发生血案。
“我怕,梦。”周掠枝的手臂压在许知画的胸前,眉头紧拧,还撕扯着下唇,扬起的脖颈在黑夜中像濒死的黑天鹅。
回应周掠枝的是许知画揉上来的手,一只按着他皱紧的眉,一只拍着他光裸的背。
“嗯……”
“我在呢,别怕,周掠枝,我在呢。”许知画说完就吻上了周掠枝的嘴巴,虽然被周掠枝嘴里的酒味熏的不行。
好不容易,周掠枝闭上眼睛,手脚并用的扒着许知画,嘴角浮出一片淡淡笑意,终于不动了。
许知画长出一口气,左手拍着周掠枝,腾出右手给石磊发微信请假,然后关机放到了床头柜。
“真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夜幕黑的彻底,周掠枝嗅着熟悉的味道,做起了熟悉的梦。
柴可夫斯基大赛前夕,六月中旬的沈音琴房,特殊申请的三角施坦威仍在尽职尽责的工作着。
琴房里弥漫着汗水的味道,没有太难闻,至少没有焦虑的气息让人难耐。
窗外是黑夜,只有亮闪闪的顶灯照亮琴谱和周掠枝苍白的脸。
他刚刚弹过了肖邦《第一叙事曲》中最艰险的华彩乐段,手指因为过度练习而微微颤抖。他马上就要去莫斯科了,要在那陌生的音乐厅跟世界上其他的年轻钢琴演奏家们角逐,巨大的期待和紧张感让他胃部隐隐痉挛。
乐曲声散落的下一秒,门被推开了,李蕊和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审视的凝重。她已步入中年,十几年的操劳让她的眼尾染上了纹路,额上也有了白发。
李蕊和是沈x师范物理专业毕业的,在毕业那年就嫁给了对门青梅竹马的哥哥——周近,也考取教师资格证成为了高中一名物理老师。
两年后,这个小家迎来了一个新生命,周近在李蕊和的病床前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她一边安慰丈夫,一边给儿子取名掠枝。
一惊一世界,一掠一枝头。
跟大部分的父母们一般,他们非常宠爱儿子,特别是周掠枝在儿时就展现出惊天的音乐天赋后,李蕊和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儿子。
周掠枝10岁考上沈音附中时,李蕊和毅然决然辞职全职陪读,当然儿子也很争气,还没到16岁就得到了代表国家赴俄参加柴赛的资格。
“累了?”李蕊和虽然没专业学过钢琴,但儿子学琴时她一直陪在他身边旁听,耳濡目染下,比之一般人,她还是强得多。她轻易的听出乐曲中的不流畅感,说出口的是对身体的询问,但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关切。
周掠枝没抬头,手指无意识的按着一个音不够准的琴键,低声说:“有点紧张,那段快板总是……”
“紧张?”李蕊和打断他,声音尖利起来,“你现在还要浪费精力在紧张上?我为了你辞职,全心全意的陪读,比你醒的早,比你睡的晚。为了给你好资源,我焦头烂额的连饭都吃不下。你知道为了你这趟比赛,家里已经花了多少钱吗?”
又来了。
周掠枝深吸一口气,胃部抽搐得更厉害了。无论说什么,最后母亲都要扯到她的辛劳和她在他身上花的钱。
那些数字,昂贵的国际机票、酒店、报名费,尤其是赛前他上的那些大师课的费用,像巨石一样一次次被母亲搬出来,压在他的脊梁上。
“光是请奥妥夫斯基教授那三节课,就是你爸小半年的工资!”李蕊和继续说着,仿佛唐僧再世念紧箍咒,“他可是评委!要不是托了多少关系,人家根本不会指点你!你要是第一轮都进不了,你对得起谁?”
周掠枝的手指猛的攥紧了,他看着琴谱架的眼睛被水汽模糊了。
他知道家里并非负担不起,父亲的生意做得不小。但母亲总是习惯性的将一切付出都货币化,然后告诉他这笔投资有多昂贵,他必须成功才能回本。
好像,他只是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必须要被“卖上价”。
“妈,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周掠枝的右手按了按僵直的左手,声音干涩得能咳血。
“尽力?光是尽力就够了?”李蕊和把水杯重重放在钢琴旁边的木质琴凳上,发出“砰”的一声。
“那么多眼睛看着你呢!国内都报道了——代表国家出战的天才少年!你要是拿不到名次,丢人丢到国外去了!我和你……爸的脸往哪搁?”
李蕊和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手,非但没有安慰,反而近乎嘲讽的继续刺激他,“这就怕了?当初跟你说了走这条路苦,你非要走。现在临门一脚了,别给我掉链子!弹不好,这些年花的钱,我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李蕊和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琴房里一片死寂。
周掠枝看着自己红肿得发热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杯冒着苦气的咖啡。
走这条路苦,是啊,他们说过。
但当时他们也说,只要儿子愿意,他们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母亲做了满满一桌的菜,还买了一个奶油大蛋糕,庆祝周掠枝考上沈音附中。
父亲难得早归,买了啤酒,喝的脸颊通红。他揽着周掠枝的肩膀,说——儿子,钱不是问题,爸爸拱得起你,好好学。
还不到六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恐惧没有被驱散,被绝不能失败的孤注一掷生生压了下去。
周掠枝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指摆上琴键。
情感?他无暇顾及。
他只需要精准,不能有任何差错的、残酷的精准。
他要赢,为了所有的“债”。
流淌出来的琴声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