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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牛奶 节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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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画那天也十点多才到家,他在路上就点好了外卖。敲开门,就急不可耐的和周掠枝分食一份冰淇淋。
周掠枝端来了赵妈做的晚饭,二人一起吃了。
许知画什么也没说,周掠枝便也没有问。
许知画边看手机上的雕塑鉴赏,边吃了一口周掠枝特意给他复烤后达到最佳口感的栗子饼。
许知画边吃边看,再一次还吃着东西就昏睡过去。周掠枝拿走了他手里捏着的栗子饼。与心疼一起涌起的是自豪,他查过一个美术考生从考油画转考雕塑有多难,但他的宝贝就是这般勇往直前的冲上去了。
周掠枝给他盖上了小被子,也没进屋去睡床,索性在沙发旁打了地铺。第二天早上许知画醒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暖。
日子在缝隙中流走,过的又苦又甜。
许知画从工作室回来就会搪塞了赵妈去找周掠枝,他们相处的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说太多。
许知画太累了,总是靠着周掠枝看手机上的各种雕塑书籍。周掠枝也不打扰他,要么看琴谱,要么看大师课,也做着自己的事情。
开学后,许知画跟学校老师说了自己要改考雕塑系的事,那位年轻女老师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快递了附中的雕塑教材。
许知画连着啃了好几天的教材,在工作室做的泥稿越来越有样子,他真的没有再“自愿”请午饭,连石磊也开始对他说“人话”了。
许知画在八月底就在赵伟昌的帮助下上了三楼,因为老头儿不顾自己快六十的身躯,主动收拾起三楼的“尸骨们”。
之前是留下用作提醒失败的代价的,也是赶着做赶着更新,一不留神就垒了一堆。赵伟昌一一拿出来说了一遍,动员全三楼把遥远且古老的雕塑搬到了一楼储藏室。
三楼的珍品全收进一旁隔出来的小屋子,三楼一下子就宽敞干净了不少。
石磊搬着东西的时候就猜到教授要干什么,果然,他们一行人气喘吁吁,汗还没抹干净,张梨就帮着许知画搬了画架和雕塑架上来了。
“小许以后就留下了,都见见师弟,以后互相学习啊。”赵伟昌看都不看石磊,喝着茶打哈哈。
石磊知道教授把许知画当宝,许知画脾气也没有预想的烂,他也就没说什么。
许知画则知道了工作室里除了有他想给毒哑的“牛蛙哥”外,还有温温柔柔的张梨大张姐,靠电脑分析、雕塑极其精准的刘戴英刘总,肌肉比石磊还夸张的一米九九的钱力,雕塑技法一般、但涉猎广泛的朱典。
其中张梨和石磊一样都是研究生,刘戴英和钱力是大五,朱典是今年刚考上的准大学生。
许知画和众人也就算认识了,他继续着画素描、做泥稿、被骂的循环往复生活。
九月十号,教师节到了。工作室内氛围异常沉闷,完全没有过节的样子。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石膏浆,呼吸一口都糊的嗓子疼。
因为所有人全都正正好好进入了瓶颈期。
许知画今天本来是非常喜悦的,他准备的礼物今天刚好能送到,还给周掠枝留了便条约了晚饭。但他刚到了工作室,就被石磊交代了新泥稿任务。
本来也没什么,天天都做,可他很快就不嘻嘻了。赵伟昌给的题是表现极度悲怆的情绪,他做出来的形体徒具其型,缺乏内在的情感张力,没办法,只能推倒重来。不仅得返工,他暂时还没找到方向,只能对着手里的泥胚发狠。
其他人也都大差不差,就连石磊也罕见的沉默。他对着一个大型骨架运气,用钳子狠狠掰着一根铁丝,发出刺耳的噪音。
整个工作室里只有泥巴被摔打、工具被替换、以及偶尔发出的沉重叹息声。
教师节的喜庆被创作上的集体困顿彻底淹没。
阳光窒息了,太阳躲进云层后。
终于,工作室的门被推开。赵伟昌教授走了进来,左臂夹着包,右手拿着他的标志大茶缸。
他温和的目光扫了一圈,瞬间就明白了这里的低气压。他扁着嘴,抬抬眉,额头挤出三条沟壑,“怎么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我今天可过节呀!”
众人都没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各自的郁闷里。
赵伟昌走到中央,一屁股坐进破藤椅里,如常的发出“嘎吱”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新式智能手机,拿着递向张梨。
“大张姐,帮我点几杯喝的。今天过节,我高兴,我请客,别客气,随便咔叱我。”
张梨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刮刀,连忙接过手机,“啊,好的教授,您想喝什么啊?”
“随便,你看着点吧。给他们都点一杯,提提神,别跟这儿挺尸了。”赵伟昌摆摆手,他眯眯眼睛看看石磊的活儿。屁股还没坐热,他又站起来,走到石磊身边,查看起他的那个骨架,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张梨拿着手机,感觉任务重大,她小声的跟每一个人确认着喜好。
“磊哥,还是冰美式。”
“钱力,多糖多奶的拿铁?”
“刘总,燕麦拿铁?”
“朱典,你要喝……跟磊哥一样?好。”
张梨给赵教授选了常温低因香草拿铁,然后看向角落里还在跟那团泥巴死磕的许知画。她是个社恐,不好意思去叫许知画。她想起之前几次“加班”,朱典泡了速溶咖啡来分,许知画都婉拒了。
她也从来没见许知画喝过咖啡,他桌上不是牛奶就是各种各样的奶茶果茶或者自带fendi保温杯喝白开水。
张梨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给许知画点了一杯蒸汽牛奶,还勾选了加一份单装蜂蜜。
她最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杯冰美式,下单,调到付款界面,把手机给了教授让他刷脸。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石磊接过外卖,把袋子往桌上一扔,“教授给买的,别忘了谢谢教授。”
他说完拿了自己的冰美式,又把另一杯递给张梨。
其他人也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围上去,气氛稍微活络了一点。
“哇,谢谢教授!”
“教授教师节快乐!”
许知画和泥的斗争吿一段落,他揉着发酸的手腕坐下休息。他从来不喝咖啡,也没什么期待。
张梨注意着许知画没有过来,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心一横,拿着仅剩的一杯放到了他包旁边。她什么都没说,随即出了工作室,像是要去卫生间只是顺带给他拿了喝的,虽然许知画的位置和门口是两个大对角。
许知画俯身打开袋子,看了杯贴,“蒸汽牛奶”四个字闯进他眼前。
他下意识看向张梨的工位,又看看门口,拿出杯子,扎好吸管喝了一口,拿出单装的蜂蜜倒进了杯子中,搅匀又喝了一口。
张梨正好从门口进来,许知画看过去,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头,对他笑了一下,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细密而真实的暖流漫过了他僵硬的手,牛奶明明是选了少冰的凉,突然变得温热。
许知画举起那杯牛奶,低声对身边还在和石磊讨论问题的赵伟昌说:“谢谢教授。教师节快乐。”
赵伟昌头也没回,只是挥了下手,表示听到了。
许知画又看向张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张梨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客气。
赵伟昌和石磊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石磊拿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瞥了一眼许知画手里的牛奶,习惯性的想嘲讽一句。
但话到嘴边,看着许知画那难得真正柔和下来的表情和他手里那杯显然是特意安排的牛奶,石磊到底只是撇了撇嘴,咕哝了一句,“喝完赶紧干活。”
“嗯。”许知画回应了。
咖啡豆的苦香和牛奶的甜香经过工作室的煎熬,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咖啡饮品。
许知画最后经过赵伟昌和石磊二人的“联合双打”后,终于是身心加上作品都共同“悲怆”了。
他第一次七点走出了工作室,肚子空空的,因为中午只吃了个奶油面包,但他心里满满的,因为那只早已空空的牛奶杯。
许知画难得没有直接打车回家,他走在三好街的马路边,脚上的芭蕾舞鞋设计薄底鞋踩在石头马路沿上。
昏黄的灯光准时亮起,小飞虫不知死活的撞向亮处,前仆后继的死亡,又难以自控生理的基因注解。
“五块钱一斤,老甜了!”
路边一个老奶奶靠着三轮车的摊子在卖苹果,她佝偻着腰,但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泡面卷、桃红柳绿裙、坡跟凉鞋,许知画被她的生活气吸引,走过去要买两斤。
“十块五,给十块就行!”老太太把塑料袋递给许知画,许知画打开手机付了钱就走了。
老奶奶看着许知画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是丫头还是小子,长的真俊,个儿还高。”
许知画自然是没听到,他在路口打了车,沈x的街道灯光已经亮起,店铺霓虹牌匾遥相辉映,出租车司机放的武侠评书也没停,他满心欢喜的拎着苹果袋敲响周掠枝的家门。
许知画在门打开的刹那,轻轻拥抱了周掠枝。
“苹果,帮我洗一洗,”许知画的唇抿成一条线,唇角向上勾出了弧度,“像帮我洗澡一样认真哦……”
许知画说完,手臂向后把塑料袋递给周掠枝。
“等我一起吃饭。”许知画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的家常菜们,他仰头和周掠枝碰了鼻尖,然后慢慢脱离开周掠枝的怀抱,手背后按开了自家的门。他看着周掠枝,轻轻带上了门。
洗澡、换衣服、因为发根长出黑色戴了个棒球帽,许知画拿出到达时间刚刚好的礼物。它们都装在一个黑色礼盒里,许知画给盒子掸了些香氛,不可避免的,他最后很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切都没有什么大问题,许知画将盒子背在身后,重新敲开了周掠枝的门。
周掠枝推开门,许知画穿着一身夏季校服,上身深蓝色短袖衬衫,下身及膝黑色短裤,说是校服是因为,左胸处还绣着他的名字——许知画。
“周老师,节日快乐。”许知画一点不怕踩脏鞋子,右脚踩左脚跟,左脚得到了自由后,故技重施,蹬掉了鞋子,让他那双白色蕾丝袜直接踩在了白色大理石砖上。
周掠枝正在他身侧,许知画转手把盒子塞给他,自顾自的盘腿坐到沙发上。他拿起水果叉子点了点满含汁水的苹果块,扎了一个递向周掠枝。
“不想吃切块的。”
周掠枝闻言,咬了苹果块,放下礼物盒子,进了厨房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两个还沾着亮晶晶水珠连皮都没削的苹果。
许知画在盘子中拿了一个,咬下一口,甜蜜的汁水溅到了自己眼睫上。
“真的好甜,我在路边随便买的。”
“跟你比差一点,也很好了。”周掠枝拿起另外一个苹果,也咬了一口。
“把礼物拆了吧,你肯定会喜欢。”许知画又咬了一口苹果,随手放到盘子中,他嚼着熟透的果实,期待着周掠枝的回应。
“我最好的礼物已经在眼前了,还有什么能让我动心呢?”周掠枝没有摘掉许知画的棒球帽,他偏过头亲吻了他的鬓角。
“快拆,然后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许知画感觉痒痒的,拍了拍周掠枝的手臂。
周掠枝只好伸左手去拿盒子,许知画也懒懒帮忙托着盒底,放到了二人的大腿上。
“是什么呢?”周掠枝的手掀开盒盖,里面是两个小一些的盒子。
一个是pageflip的翻页器,另一个是wittner的机械节拍器。
周掠枝移开眼神去看许知画,许知画抬抬眉显然洋洋得意。
“我特别喜欢,宝贝。”周掠枝左手贴近许知画的下颌骨,右手轻抬那颇遮挡的帽沿。
许知画轻轻闭上眼睛,等待着一吻,但没有。二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许知画有些震惊的睁开眼睛,周掠枝的眼睛轻眨之时就掀开许知画的心帘,古典感建模一样的骨骼构造,肉和皮的极尽贴合。
许知画不大舒适的眨了下眼睛,周掠枝过盛的美让他有些难耐。他想去亲吻周掠枝的嘴唇,但如何都动不了分毫。
“谢谢宝贝。”周掠枝松了桎梏,右手向下牵住许知画的手掌。他将礼物放在了沙发上,悉心的盖好了盖子。
“吃饭吧,我好饿。”许知画拿起筷子,将菠萝咕咾肉的菠萝送进了嘴里。当然,他嚼了一口,就找纸巾吐了出去。
许知画夹了口米饭,松开了周掠枝拉着的手,紧接着略过他的手臂,牵住了那还戴上了发带的左手。
周掠枝的手指动了几下,他没有拒绝,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许知画没有看书,也没有找电影,他时不时玩心大起的拉着周掠枝的手在自己身上冒险,每每这时,周掠枝就叉一块削好皮的苹果喂给他。
许知画吃了不太想吃但又好吃的不舍得吐掉的,他就皱皱眉,咽下去,消停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