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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黑白 雕塑是解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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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画先吃了一口蛋炒饭,炒的还不错,很有锅气。
“赵妈炒的地三鲜超级好吃,你尝尝。”许知画压低声音,眼睛没从电视上移开。
“好。”周掠枝则分心注意着许知画,夹了一口地三鲜。
“他们说这电影好看来着,怎么有点套路……”许知画夹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送进嘴里,好像是赵妈哪学的新式做法,肉松里面包的好像是茄子。他咬了一口勉强吃了,剩下一口想直接扔了。
周掠枝看出来了,把碗递了过去。
“别浪费了。”
“嗯……”许知画把茄子放到他碗里,兴致缺缺的看着电影。
许知画又尝了口鱼香肉丝,觉得还可以吃,就一口肉丝、一口肉段的吃了小半碗饭,他放下碗喝了口汽水。
许知画哈了口气,没立刻放下汽水瓶,看了看旁边的周掠枝。他早就菜肉饭均衡摄入完,碗中的米粒都被吃的干干净净。
“周掠枝,你喝过进口大窑吗?”许知画坏笑着对着周掠枝耳语,他喝了一口最爱的原味大窑,含在口中,让它们在口中跳跃。
周掠枝本在认真看电影,被许知画没头没脑的问的懵了一下。
“大窑还有进口的吗……”周掠枝没说完,许知画便轻轻凑近,浅淡一吻,带着汽水的清甜气息。
吻毕,他就乖乖窝进周掠枝怀里,周掠枝拿出纸巾,温柔擦去他唇角的水渍,笑着牵住他的手。
“王师傅还有吗?”许知画打了个哈欠,眼角流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在冰箱里,我去拿。”
“不用,我自己去。”许知画按住周掠枝,翻身下了沙发,光着脚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三盒小贝,慢悠悠回来。他就是想少看两眼电影,结果周掠枝暂停了电影等他。
“继续继续吧。”许知画拿出一个白色小贝送到嘴边,有点腥,他吃了一口就塞给周掠枝了。
许知画则靠在周掠枝的小腹,闭着眼睛听电影的声音。
“我们换一个电影?”周掠枝抚摸着许知画的头发,他看出许知画对这个电影不感冒。
“算了,给它个机会。”电影是有关音乐的,周掠枝看的还津津有味,对许知画来说,也不是不能看。
周掠枝自己和电影主角的经历不一样,他是从小就学习钢琴,九岁就考完了十级,启蒙老师给他推荐了一位沈音的老师,他之后就这样考进了附中,升上了高中,一路弹琴,一路拿奖。
如果不是“意外”,他大概会平步青云做个青年钢琴家,年龄大了之后认认真真做个钢琴老师。其实现在也没差,就是做老师的时间早了点。
周掠枝有心事没有说话,许知画以为他正认真看电影也没再打扰,但他真对剧情不大感冒,眼睫蝴蝶翅膀一样,越扇越慢。最后他就眯上眼睛,嘴里还咬着肉松小贝,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
许知画差点在周掠枝家睡过去,他再睁开眼睛都快九点了,立刻从周掠枝身上跳起来端着盘子回对门,周掠枝也帮他往回送,关门的一瞬刚好九点。
谢天谢地,赵妈今天迟到了。
许知画等赵妈收了盘子走了,他才不紧不慢的换了衣服,喝了点苹果水,去洗了个凉水澡,意识极其清醒的拽了笔记本,躺床上玩了会儿游戏。
夜深了,他眼睛酸涩就阖上电脑滴了眼药水,平躺在了床上,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静悄悄的,门窗紧闭着,他一骨碌翻身坐起,拿着手机抱着玻璃水壶再一次敲响了对门。
周掠枝很快就开门了,许知画自顾自的进去,把水壶放到茶几上,看着周掠枝收拾东西,原来他正在整理第二天上课要用的东西。
“我睡不着了……”许知画盘腿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苹果水,小口小口嘬着。
周掠枝闻言也不着急收拾了,先去洗了手,回来拉着许知画进了自己卧室。
他拽了夏凉被想给许知画盖上,许知画却固执的不想盖被子。
周掠枝没办法出去将空调又调高了两度,拿了阳台晒的床单回来裹住了许知画。紧接着,他关了卧室的灯,只留了床边的暖灯。
“睡吧。”周掠枝坐在许知画的身侧,拍着许知画的手臂。
“明天记得叫我,赵妈八点会给我送早饭。”许知画一丝困意都没有,他眨眨眼睛仰脸看着周掠枝。
“好,睡吧。”
“我们总这样,真的好像怕被家长发现的坏小孩,或者像偷……”许知画弯眼轻笑,眼底带着浅浅的俏皮,刚要继续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周掠枝忙了一天有点疲惫,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但手一直贴在许知画的嘴巴。
许知画张口咬住周掠枝手掌一块肉,没用劲,很轻,又很滑,周掠枝仍然没有松手,但浑身抖了一下,眼睛猛然一震。
“你怎么一点活儿都不会整……”
许知画闷闷的说完,只拉掉周掠枝的手,抓在手里这里捏一下,那里揉一把,“你应该说,那……哥哥,姐姐要是知道了你来找我,她不会撕烂我的嘴吧。”
周掠枝顿时哭笑不得的躺到了许知画身边,许知画玩着他手的动作一顿,他纯粹是语言上的巨人。他虽然“为了学习”看过不少小电影,但从来就没实践过啊。
“陪我睡一会。”周掠枝伸出胳膊抱住许知画,他的下巴抵在许知画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哦……”许知画的呼吸热了一些,他也慢慢闭上眼睛,时不时迷眼睛瞄瞄周掠枝。
近在咫尺,许知画连周掠枝的睫毛根数都数得清。他恍惚的觉得眼前一切像是梦境,上帝、佛祖和那一堆的神仙突然就想起他了一样,收走他的色感又给他喜欢的爱人。
一个真的,真的,真的——无比美貌的爱人。
这张脸真的,太闪耀了。
许知画在脑中思考,他想要画出周掠枝,只用黑白两色,他又不是只靠色感才能画画的。他抿抿嘴,小心翼翼的靠近周掠枝。在爱人嘴角落下一吻,然后捏着他的睡衣衣领,满含喜悦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许知画第二天是被周掠枝轻声唤醒的,睡得酣沉的人不自觉往暖意处凑,双臂软乎乎环着周掠枝的肩膀,脸颊还蹭了蹭对方的肩头,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知画,醒醒,再不起要晚了。”周掠枝放轻了语调,掌心稳稳扶在他后腰,生怕他翻身摔下床,动作满是小心翼翼。
“嗯……”许知画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软糯的轻哼,慵懒的挠了挠脖颈,长睫颤了好几下,才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懵懵懂懂看向身前的人。
“周……掠枝……”他刚睡醒,嗓音带着未散的沙哑,无意识的轻动了下腿,指尖不经意擦过周掠枝的手臂,凉凉的,又热热的,完全看清近在咫尺的容颜,瞬间清醒了大半。
许知画脸颊微微一热,慢慢松开环着对方的胳膊,乖乖收回搭在一旁的腿,慢慢坐起身,动作温顺又乖巧。
周掠枝瞬间垂眸,又紧接着抬眼,喉间轻咳了一声,温声道:“我先去洗漱,你再缓一会儿。”
说罢他便拿起一旁的衣物,转身走出了卧室。
许知画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索性把自己整个人裹进柔软的被单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心头泛起丝丝甜甜的暖意。
十多分钟后,周掠枝穿戴整齐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裹成小团子的许知画,忍不住上前,把小人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指尖轻柔的揉了揉他更加柔软的发顶。
“我今天有课,得去学校了,现在七点五十了,赵妈没见你,该惦记着了。”
许知画眨眨眼睛,挑挑眉,仰起白净的小脸,支起身子,偏过头亲了亲周掠枝的左脸颊,又换了个方向,软乎乎的亲了下他的右脸颊,眼底带着浅浅的依赖,轻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今天想去买颜料。”
“大概下午五点,课一结束我就过来找你,好不好?”周掠枝俯身,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眼神里全是对他的宠溺。
许知画撅着嘴摇摇头,抽走周掠枝口袋的手机,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打了电话,又点进微信加上了自己的微信。
“在停车场等我就好,毕竟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啊,哥哥。”周掠枝接过手机,实在是没忍住掐了一把满嘴跑火车的许知画。
“晚上见!”许知画坐起身,下了床跑到门口趿拉着红色薄底帆布鞋,回了自己家“掩盖真相”。
周掠枝穿梭在沈阳街头,在各处传播音乐知识的同时,许知画坐在画室里像中世纪的女巫一般看着手中的温度计。
65摄氏度,许知画迅速将微烫的胶液从火上移开,专用炉自动灭火。他过滤了胶液后,用一把宽大的猪鬃刷蘸饱液体,在紧绷的亚麻布上运笔。
他动作流畅,先竖后横,确保每一根纤维都被温暖的胶液包裹。他在给自己的纯亚麻画布做底子,只有这步做的好,才能完全控制画布的纹理和吸油性。
许知画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他很快刷好胶层,将涂完的画框平放在地上,等着晾干。这个等待大概需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
许知画出了热气腾腾、满含胶味的画室,关紧了门,他用的是传统的做底子方法,不如用丙烯来的方便。但等待是艺术的必经之旅,所以他愿意等。
赵妈一进屋就知道自家少爷又要画画了,她开了屋里的空气净化器,又拿了两个新香薰一个放客厅,一个放衣帽间门口。
“赵妈,我晚上去买画材,你别给我做饭了,我今天想吃肯爷爷。”
赵妈没啰嗦什么,以往许知画画画的时候什么都不吃,不知道的以为他在修仙,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见不到相见的人总是煎熬的,许知画连看了三次时间,实在百无聊赖,索性在电视上随意翻找,随手点开了《罗丹》的纪录片。
纪录片大气磅礴的前奏传到冰箱前,许知画慢条斯理的在冰箱里挑了两罐酸奶,盘着腿坐回沙发看着《地狱之门》、《加莱义民》和《巴尔扎克》的雕塑语言。
“这老头的泥巴抹得可真够脏的。”许知画眯着眼睛,撕开了希腊酸奶的盖子。
他暂停了片子,低下头先用塑料勺尖沿着酸奶杯的壁,将酸奶和杯壁彻底分离。他转了几下小杯子,听着完全自由的酸奶块和硬塑料杯壁之间的稀碎乳清的声音。
他玩够了,就将勺子插入、旋转、轻轻一撬,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将一整块近乎完美的小半球体的酸奶“雕塑”完整地托出。
他轻而准确的让半球平面与勺底接触,审视了圆润的弧面,才继续了片子,吃上了酸奶。
这是许知画吃布丁和固态酸奶时的怪癖,他小时候有一次混入厨房,还祸祸了一块东北大豆腐。当然被许妈妈很严肃的警告了,然后拉着他开开心心一起做了一锅鸡扒豆腐,那是小许知画第一次兴致勃勃的吃一道菜。
许知画看着屏幕上仿佛要喷薄而出的汹涌“人味”雕塑,想起了初中毕业那年去佛罗伦萨游学时看到的《囚徒》。
他当时蔑视对《大卫》趋之若鹜、一个接一个合照的游客,径直站到了展厅尽头没有人欣赏的《囚徒》的前面。
“生命力……”许知画喃喃自语,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轻叹了一句,“Raw power!”
许知画没有被那人的惊呼吸引去目光,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拿着“斧钺钩叉”的老头,他让静态物有了自由的表述。
油画是在“添加”,而眼前这东西是在“解放”。
那是许知画直观感受到,与他在油画中追求的细腻、绚烂完全不同的审美极致。
他当时还是拥有顶级色感的小天才,他不屑的想着大概米开朗基罗是画不出来才用凿的。但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冲击力,已经被他轻易记下了。
“唉……”许知画后仰着头,闭上眼睛,有点烦闷。
该死的,早不让他“瞎”,晚不让他“瞎”,偏偏让他这个时候“瞎”,真tm“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