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安静》金小盐

8、试卷与小说 姜听雪：我

　　　　“物理考了111分，我也太厉害了吧。”姜听雪坐在椅子上，展示着她上高中第一次考试的成果，将试卷挥舞地哗哗作响。

　　“嗯。”

　　“还有数学，满分160分我竟然考了150！我简直是数学界的天才！”姜听雪又捧起她的数学试卷感叹起来。

　　“嗯。”

　　“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下一个获得诺贝尔数学奖的就是我。”

　　“嗯。”

　　姜听雪将试卷拍在桌上，朝着旁边的林越冬不爽道：“诺贝尔根本没有数学奖，你根本没有认真听我的话。”

　　“嗯。”林越冬依旧敷衍。

　　他将一本小说书摊在桌面上，一手放在书底下，鬼鬼祟祟不知道再忙什么。

　　“林泡泡！”姜听雪凑了过去，一把掀开他的书，压低声音道，“你竟然偷偷玩手机！”

　　林越冬是住校生，学校是允许带手机的，但手机的出现范围也仅限于宿舍区。

　　“说得好像你没带过似的。”林越冬将书抢了回来，然后又把手机夹在书里。

　　姜听雪心虚地左看看右看看，没说话。

　　“好了，让我欣赏一下你的试卷。”林越冬从她的桌上将试卷拿起来翻看，“真厉害，数学只有一道应用题没写对，物理也是。”

　　就这么看着，林越冬忽然发现了端倪，姜听雪写不对的全是题干字数又多又绕人的题目。

　　“怎么这些题全是空白？”林越冬指着这些题干能占半页纸的题目又问。

　　“来不及了。”姜听雪将试卷拿了回来，放在桌上的一沓书的最上面，甚至特意将两张试卷错开放，只为将上面的分数露出来。

　　“以后下课少说话，多练习，下次考试就不会因为写不完扣分了。”林越冬苦口婆心劝她。

　　“不是这个原因。对了你刚刚在干什么？和别人聊天吗？为什么不能等到回宿舍再聊？带手机来教室很危险的。”姜听雪僵硬转移话题，她还在为林越冬刚刚忙于手机而敷衍她的事耿耿于怀。

　　“嘘。”林越冬揪起她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呈交叉状将她的嘴巴封住。

　　让小喇叭停止广播后，林越冬这才说起没理她的原因：“我刚刚在二手网站上找一本绝版的书，好不容易找到了。”

　　姜听雪将自己嘴上的“封条”扒拉下去：“那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林越冬沉默地看着她。

　　姜听雪见林越冬面上没有意思喜悦之情，在脑中将自己说过的话过了一遍，忽然恍然大悟。

　　她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刚刚我的话绝对没有讽刺的意思。”

　　林越冬无奈地笑了笑：“和这个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了？”姜听雪这时候突然聪明起来，“是不是你没有买到？因为我找你说话？”

　　“是我手速太慢了。”

　　看来是真的没有买到，姜听雪自觉做错了事，抽屉里拿出一瓶草莓牛奶递给他：“对不起，下回你干正事的时候告诉我，我会保持安静不打扰你的。”

　　自从上次惹林越冬生气后，姜听雪的课桌里就常备草莓牛奶，只要自己做错事，就送上一瓶牛奶给他。经过姜听雪长时间观察，只要这么做，林越冬百分百消气。

　　这次也是如此，林越冬接过牛奶：“我没有怪你生你气的意思。”

　　“嗯嗯。”姜听雪只当他看在牛奶的面子上骗人，林越冬就是个生气怪。

　　“对了，你想买的书是什么？”姜听雪还想再弥补一下，说不定她见过呢。

　　“这本书的初版。”林越冬将放在桌子上的小说书朝着姜听雪竖了起来，展示给她看。

　　这本小说书从姜听雪认识林越冬起就见他在看，但因为她对小说不敢兴趣，就从未认真观察过这本书。

　　书的封面上有两个小女孩的剪影，一个小女孩在地面上一边走路一边抬头向上看，而另一个小女孩则在上面，背对着，坐在一个球形物体上。

　　书的名字叫做《被遗忘的夏日》，作者叫陈恪。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姜听雪觉得这本书十分眼熟，家里好像有差不多的。

　　只是家里的书名叫《✖️✖️夏日》的，虽然她记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家里的那本不叫《被遗忘的夏日》，封面也不是两个分开的小女孩而是两个手牵手的小女孩。

　　“是吗，这本书的初版比你的年纪还大，你可能记错了。”林越冬不以为意。

　　姜听雪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但是她的妈妈是个陈恪迷，家里收藏了几乎所有陈恪写的小说，甚至连他参与编辑的课本都有，直觉告诉她，林越冬所说的什么初版书她的家里也有。

　　没一会儿，上课铃便响了，姜听雪决定下课再去确认。

　　“林泡泡，我的历史试卷不见了，可以把你的借给我看看吗？”一上课，姜听雪就用胳膊肘捣捣林越冬，让他交出试卷。

　　林越冬点点头，将自己的试卷铺在二人中间。

　　一整节课，姜听雪都安静极了，连林越冬都觉得有些诡异。

　　“你哪里不舒服吗？”林越冬忍不住问道，明明课前她还活蹦乱跳的。

　　姜听雪挺直了身体，摇摇头道：“我想认真听课了。”

　　林越冬点点头，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好。

　　只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突然激发了她认真学习的心。

　　但奇怪的事不止于此。

　　老师刚宣布下课，姜听雪就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什么东西装进口袋里，然后捂着口袋鬼鬼祟祟地跑了出去。

　　一直到上课，姜听雪才又捂着口袋鬼鬼祟祟地回来。

　　“你带英语试卷了吗？借我看一看，我突然发现我的没带。”姜听雪道。

　　怎么又有试卷没带？

　　林越冬看她只是假模假样地将书拿起来，根本没有仔细翻找。

　　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分享了自己的试卷，他倒要看看姜听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老师在说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课没上一会儿，姜听雪便开始抓痒挠腮起来。

　　“我们先做个记号，下课慢慢和你讨论。”林越冬将她不会的题号画了个圈。

　　“谢谢你。”姜听雪双手搭在林越冬的胳膊上，大为感动，“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二人在试卷上勾画了一堆题目，但还没等下课林越冬和她分析，姜听雪便说自己有事一溜烟跑走了。

　　奇怪。

　　太奇怪了。

　　林越冬看到李静雯她们还在教室里，那姜听雪就没有跑去西北班，厕所搭子王文静也在教室里，姜听雪也没有去厕所，那她会去哪？

　　“对不起。”

　　教室里的同学打闹间撞到了林越冬的桌子，桌上开着盖子的草莓牛奶也因此倒下，还没喝完的牛奶流了出来。

　　“小心点！”林越冬皱着眉擦桌子，害怕撒出来的牛奶把姜听雪放在桌上的书本弄湿，林越冬又将姜听雪的一沓书拿了起来。

　　就是这时，林越冬发现了被姜听雪藏起来的试卷。

　　历史50分。

　　英语61分。

　　语文更惨，满分160分的卷子她只得了54分。

　　怎么写的，能只得这点分，是在试卷上骂人了吗？

　　可惜有分数的那一面上几乎全是勾，林越冬也看不出来什么头绪，只好将试卷又压在她的书下。

　　“林泡泡。”上课之前，姜听雪从外面乐呵呵地跑进来，“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有两个坏消息告诉你。”林越冬道。

　　“你的消息多你先说。”

　　“我的语文试卷忘记带了，下节语文课，需要借你的试卷看。”

　　听到林越冬的话，姜听雪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怎么把她的台词抢了。

　　“好巧，我的试卷也不见了。”姜听雪尬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想让她把试卷拿出来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个坏消息。”林越冬表情严肃，姜听雪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刚刚牛奶倒了，你快看看你的书有没有湿。”

　　“这算什么坏消息。”姜听雪松了一口气，检查起书本，一点湿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一张熟悉的纸施施然从书底下飘了下来。

　　正是她那张纸有五十四分的语文试卷。

　　姜听雪定住了，很快便反应过来用脚踩住分数，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那一沓课本又放回桌角。

　　见林越冬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这，姜听雪以飞快的速度将试卷捡起。

　　“你捡了什么？”林越冬看了过来。

　　姜听雪将试卷藏在身后：“什么都没有。”

　　林越冬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看着她，掌心朝上向她伸手。

　　姜听雪很难向林越冬隐瞒什么，她最终还是绷不住，主动将东西放在了林越冬的手掌上。

　　那张分数少得可怜的试卷最终还是被林越冬看到了。

　　果然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啊。”林越冬没有多翻看试卷，只是将它放在了课桌上，“我们有语文试卷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觉得我怎么这样还能上高中？”姜听雪坐在椅子上，不断玩弄着自己的发尾，半天才期期艾艾道。

　　“不会，你可是数学天才，天才文科不好很正常。”林越冬摇摇头。

　　姜听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试图分辨他的真正含义。

　　因为从小听不见又出生在聋人家庭的原因，她很难分辨语气，很难分辨别人的话是真心还是讽刺，但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不管不顾地一刀切，全都按字面意思处理别人的话。

　　这次不一样，她是真的想知道林越冬对她的看法，她很害怕林越冬嫌她笨。

　　“别怕。”林越冬摸摸她的头，“我们分析一下你哪里有问题，多多练习，下次考好就行。”

　　温暖的大手将她几乎要飘走的灵魂按了回身体，姜听雪稍稍镇定：“嗯。”

　　林越冬翻看起了她的试卷，不过很快，他也沉默了。

　　姜听雪的这张试卷后面几乎全是叉，分析作者意图、概括文章主旨、理解文字隐喻……她全是错误的，甚至作文只有二十几分。

　　“至少你的默写全对，分数全拿到了。作文里也用了许多很难得生僻词，我都写不出来。”林越冬将试卷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可取之处。

　　姜听雪的尾巴悄悄翘了起来：“背句子记字可是我的强项。”

　　“姜小雪，阅读部分你为什么几乎拿不到分，你自己知道些原因吗？是不理解还是什么？”

　　姜听雪叹了口气：“不理解，太长的句子我理解不了，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起来我就弄不明白了，常常读了前半句就忘了后半句；有很多暗喻的或者带有情感色彩的句子我理解不了，我只能看出表面的意思；含有复杂逻辑关系的我也理解不了。”

　　她认识字，但不理解句。

　　其他人总说多读几遍自然就能懂，可无论她读多少遍，那些字始终是字。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林越冬将她的试卷翻回阅读部分，用红色的笔将那些长句子变得不再复杂，“以后下课、活动课我带着你慢慢理解这些句子。”

　　姜听雪愣住了，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越冬的意思：“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要帮她，还要牺牲自己的时间？

　　林越冬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平时做题时一直在画线断句，慢吞吞的，我想你应该需要有个人陪你一起画。”

　　姜听雪眨眨眼，这句话也好复杂哦，她听不明白。不过她能通过林越冬不断在她试卷上写写画画的手，“听”明白他的意思。

　　“林泡泡你最好了！”姜听雪激动地抱住林越冬的脖子。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在句子的迷宫里陪着她一起走。

　　“行了行了，以后我给你补课的时候你注意保持安静认真听就行。”林越冬觉得她太热情，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朵将她推开。

　　“对了，我还有好消息没告诉你呢。”姜听雪弯下腰低下头，整个人藏在课桌下，把林越冬也一并拉了下来。

　　然后她悄咪咪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后递给林越冬看。

　　手机上是一本书的封面，书上写着《等待夏日》。

　　“你说的小说书初版是不是这个？这本书我们家有，我可以借给你看。”姜听雪神神秘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