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安静》金小盐

5、玉米粒与草莓牛奶 林越冬：

　　下课铃声一响，学生全部弹射出去，教室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的。

　　即使已经过了一周，姜听雪还是没有习惯这种打饭方式。

　　等姜听雪按正常速度走到食堂，食堂里早已排起了长队。

　　端着好不容易打到的饭，姜听雪在食堂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才找到她的饭搭子们。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有人了。”

　　姜听雪刚准备坐下便被喊了停，她看到那个她坐了一周的位置上现在多了一碗汤。

　　“好。”

　　姜听雪只好离开，另寻饭搭子，好在没一会儿她就发现李静雯她们哪儿还有空位。

　　“你们这儿有人吗？我可以坐在这儿吗。”姜听雪端着餐盘问道。

　　坐在旁边的几个女生们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李静雯倒是爽快道：“当然可以。”

　　姜听雪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高中就是这样，干什么都要好几个人一起才行，小组学习要一起，跑操要一起，吃饭要一起，甚至连上厕所都得手挽手一起去。独来独往就是人缘差、没人喜欢、性格古怪的象征，姜听雪可不想这样。

　　“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姜听雪筷子拨弄着碗中的饭，试图说些什么加入她们。

　　没有人搭她的话，旁边的女生都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一点都没有姜听雪刚来时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姜听雪觉得一定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她们没听见，于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耳蜗，又推着盘子往她们身边凑了凑：“今天的菜里有好多玉米……”

　　“对啊，今天食堂的玉米还挺新鲜的，甜甜的很好吃对吧。”李静雯拿着筷子朝她笑道。

　　果然是她刚刚说话声音太小了，姜听雪眼睛一亮。

　　“对，今天的玉米很好吃。”姜听雪挖了一勺玉米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

　　李静雯笑着点点头，又继续吃起了自己的饭，她旁边的女生不知道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迎来了她的肘击。

　　姜听雪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地观察她们，李静雯又说了些什么，周围的几个女生都笑了起来，姜听雪听不清，但为了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局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些女生忽然全部停住，一齐歪着头用好奇地眼光看着她。

　　“呵呵，呵呵。”姜听雪捏紧了筷子尴尬地笑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她笑得太大声了？还是她不应该笑？

　　又有女生用胳膊捣了捣李静雯，李静雯端着盘子站起来道：“我们吃完了，先走了，姜听雪你继续吃。”

　　“啊，你们吃完了吗？还剩好多。”姜听雪看着她们的餐盘，上面的饭菜都没动两口。

　　李静雯看看她自己满满当当的餐盘，又看了看周围同样如此的小姐妹们的，解释道：“我们，我们要减肥。”

　　话还没说完，李静雯自己就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几个女生相互对视后也笑了起来。

　　她们好像自成结界，有自己的一套语言和交流方式，姜听雪根本容不进去。

　　“好吧。”姜听雪和她们告了别，只能一个人吃起了饭。

　　桌子的旁边又坐过来一个四人小团体，他们也很快就热热闹闹地一起吃起了饭。环顾四周，偌大的食堂里坐着的都是成群结队的人。

　　姜听雪一个人坐在桌子的最边上，总感觉每个从那儿路过的人都在看她。

　　看，又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姜听雪觉得有些难受，悄悄往四人小团体那儿挪了挪，使自己看起来似乎是和他们一起的。

　　质量不好的长桌一沉，又有人坐在姜听雪的旁边。

　　姜听雪定睛一看，这不是林越冬嘛。

　　在等了一小会发现没有别的人来他的旁边后，姜听雪连忙端着餐盘坐了过去。

　　“你怎么现在才来？”姜听雪故意高声道。

　　林越冬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姜听雪的心都提了起来，心虚得不行。

　　不过刚一下课林越冬就不见了，现在才在食堂看见他，她这么问也没问题。

　　姜听雪顿时感觉理直气壮起来。

　　“下课的时候老师找我有事，所以来迟了。”林越冬一边吃饭一边道。

　　“嗯！”姜听雪也安心吃起了饭。

　　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可还没高兴两分钟，林越冬他竟然吃完了！

　　他难道是把直接把饭倒到胃里的嘛？姜听雪不爽地撅了撅嘴。

　　“你怎么这么慢。”林越冬吃完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姜听雪。

　　她正一边发呆，一边慢慢地把玉米粒炒鸡丁里的鸡丁一粒一粒地调进饭里，吃饭的速度就是这么被她弄慢的。

　　“你是和玉米有仇吗？把他们全都挑出来？”林越冬忍不住问。

　　“有啊。”姜听雪竟然真的点头。

　　林越冬见状无语地叹了口气。

　　“你吃完了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了。”姜听雪假装大方道。

　　她都这么说了，一般人都会客气一下等等她吧。

　　姜听雪满眼期待地偷瞄林越冬，谁知他真的端着餐盘走了。

　　“哼。”姜听雪气呼呼地将不小心掉到饭里的玉米丢到一边。

　　什么同桌？只能同课桌不能同餐桌，真讨厌。

　　不一会儿，姜听雪就看见一双筷子伸进了自己的玉米粒炒鸡肉里。

　　这也太过分了吧，竟然抢她盘子里的菜！

　　虽然她一个人坐，但这不代表她好欺负。

　　自认为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姜听雪瞪着眼、歪着嘴狠狠抬头，她一定要给这人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吃。

　　“干什么？”对方倒是率先发话，抢了她的台词。

　　姜听雪想恶狠狠地反驳，只是……

　　咦？怎么对面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本应该先走的林越冬竟然又回来了，正拿着筷子一点一点地把她盘子里的玉米全部夹走。

　　“你在帮我挑玉米吗？”姜听雪眨了眨眼，终于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不是，是在抢你的菜。”林越冬冷哼一声。

　　“嘿嘿，谢谢你，你最好了。”姜听雪美滋滋地吃起了剩下的鸡肉，“你知道嘛，我最讨厌吃玉米了，小时候妈妈为了让我说话更清楚一点，几乎天天都让我吃玉米，我现在闻到玉米味就想吐……”

　　“嘘。”林越冬抬头嘘她让她快吃。

　　姜听雪连忙把嘴拉上，乖乖吃饭。虽然林越冬面无表情，但姜听雪就是能看出他在骂人，还是安静点好。

　　很快，林越冬就挑出一小碗玉米粒，他甩了甩有些酸的手：“食堂也真是的，放着么多玉米干什么。”

　　“就是，像不要钱一样。”姜听雪跟着搭话，见林越冬面色不善地看过来，她连忙展示自己的餐盘，“我已经吃完了，可以说话了。”

　　林越冬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后，姜听雪和林越冬告别：“拜拜。”

　　“不拜拜，我和你一起回教室。”

　　“嗯？你今天中午不回宿舍午休吗？”姜听雪三步并两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林越冬。

　　林越冬是住宿生，中午一般都是回宿舍的。

　　“不回，我有东西落在了教室。”

　　“哦。”姜听雪点点头，沉默地走在林越冬旁边。

　　这是她第一次和新同桌一起走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人之间安静得可怕。

　　姜听雪讨厌这种氛围，于是开始绞尽脑汁找话。

　　当目光触及到食堂后面的白色建筑时，姜听雪忽然灵光一闪：“你知道食堂后面的那栋楼是什么吗？”

　　“知道，是西北食堂。”林越冬点点头。

　　“你知道啊。”姜听雪有些失望，她本来还想和林越冬分享这个大发现呢。

　　他们学校是对口援西北的学校，招了大批的西北学生，这栋食堂就是为了这些西北学生特意建的。

　　知道那栋建筑是什么也没关系，姜听雪自认为知道的更多更细：“那你知道……”

　　“知道，西北食堂的大厨是他们从西北带来的。”林越冬毫不犹豫道。

　　“好吧。”姜听雪有些失望。

　　她本来还想炫耀一下自己知道得很多呢，谁让林越冬平时总是一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样子，莫名让她有些不爽。

　　看姜听雪低着头鼓嘴的样子，林越冬偷偷笑了，见她看过来又立刻抿起了嘴，露出了唇边的两个小窝窝：“可是我不知道他们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你知道吗？”

　　姜听雪闻言来了精神：“我知道，他们早上有现烤的馕饼吃，我们这边的食堂就没有，中午还有手抓饭、大盘鸡……上次我路过那边，可香了。”

　　姜听雪讲着讲着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想去吃一次。”

　　林越冬毫不犹豫地打破她的幻想：“你吃不到的，只有西北学生才能进去。”

　　“好想谈一个西北男朋友，这样就能吃到了，而且据说那些西北学生可帅了。”

　　“姜听雪。”林越冬忽然停下脚步，“你可真厉害。”

　　“嗯？”

　　“正在走路呢，你也能睡着做梦。”

　　“我没有睡着啊。”姜听雪觉得一头雾水，有些听不懂他的话，“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姜听雪在林越冬面前跳来跳去，试图展示她的大眼。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越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想到她连这么简单的讽刺的话都听不懂。

　　“别以为你仗着自己高乱翻白眼我就看不到了。”姜听雪不爽道，“明明是你自己没看清，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的近视度数又加深了，你要少看点小说，少玩点手机了，都把眼睛看坏了……”

　　姜听雪一路上不停地絮絮叨叨，可算是给她找到话题了。

　　林越冬则是感觉头都要大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东西落在教室。

　　“……所以说需要吃点馕饼补充营养保护视力，能交个西北帅哥做男朋友就再好不过了。”

　　这都讲到哪和哪了，林越冬再也忍不住了：“嘘，安静！”

　　*

　　晚饭时间，姜听雪又一个人端着盘子在食堂里转来转去。

　　以李静雯为首的小团体们就坐在边上，她们还是像中午一样空出来一个位置，见姜听雪走了过来，都朝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李静雯还向她指了指面前的空位，示意她坐过去。

　　姜听雪甩甩辫子，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琢磨了一下午她终于明白了中午李静雯她们就是在笑话她，她们不想和她一起吃饭，她也不想再理她们了。

　　继续往前走姜听雪又看见了林越冬，他还是坐在中午的位置。

　　姜听雪正欲坐过去，便发现林越冬对面的空位上放了一碗汤，这个她知道，是有人的意思。

　　哼，一个人坐就一个人坐，姜听雪握紧盘子的边缘继续往前走。

　　忽然，她感觉有人拽住了她的衣角。

　　回头便见林越冬朝她道：“你要去哪里？”

　　“吃饭吃饭当然是吃饭，我要去找个地方一个人吃饭。”可能是食堂里太嘈杂了，姜听雪不自觉大声起来。

　　“我这里正好有空位置，不用在找了。”林越冬扬扬下巴示意道。

　　姜听雪后退了几步，退到他的身边，狐疑道：“这里没有人吗？”

　　林越冬看到她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于是指了指汤碗：“没有人，这碗汤是我不小心多打的，你要喝就喝。”

　　姜听雪乐呵呵地坐下来，将汤碗往自己这边移了移：“谢谢谢谢，不过你可真厉害，能不小心多打一碗汤。”

　　林越冬停下筷子，眯着眼睛不爽道：“你是在讽刺我吗？”

　　“啊？没有啊？”

　　见她瞪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林越冬觉得有气撒不出来。

　　“不过汤可不是白喝的，明天你要帮我从学校门口带早饭，钱我回去给你。”林越冬又道。

　　“嗯嗯嗯。”姜听雪喝了一口汤，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今天的汤格外美味，为了这碗汤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不就是带个早饭嘛。

　　次日，姜听雪如约帮林越冬从校门口带了早饭。

　　林越冬收了早饭，又将一瓶粉红的饮料放在了她的桌子上：“谢了。”

　　“这是什么？”姜听雪拿起饮料看了起来，“草莓牛奶？”

　　见她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林越冬有些不爽：“怎么，你不喜欢吗？”这可是他最喜欢的。

　　姜听雪苦着张脸：“不是不喜欢喝，是我对草莓过敏。”

　　不是不喜欢就好。

　　林越冬将被退回来的草莓牛奶又放回她的桌上：“你放心好了，草莓牛奶哪有有真草莓的，全是科技与狠活。”

　　姜听雪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打开盖子喝了起来，别说这草莓牛奶的味道真不错，香香甜甜的。

　　“好喝。”姜听雪抱着草莓牛奶含糊不清道。

　　林越冬却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姜听雪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从笔袋里翻出小镜子一照，发现自己果然已经肿成猪头。

　　“好消息，你的草莓牛奶是真材实料。”姜听雪咧着她的香肠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