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71、Chapter 71

　　洛基站在原地，他甚至有些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了告诉大家，他们努力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是这样的，他摇了摇头，却依旧甩不开脑子里的迷茫。

　　艾柯尔留意到了呆站在原地的洛基，她走上前去，他却像根本没留意到一般，直到艾柯尔拍了他一下，他才从出神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洛基……你怎么了？”

　　洛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从哪里开始说，该怎么说出口，他不想把这种沉重的选择过渡给她。

　　他低垂下眼，摇了摇头。看见他这副模样，艾柯尔皱起眉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告诉我。」她的双眼这么说道。

　　洛基的手指收紧了些，他闭上眼睛，最终还是咬咬牙，试图将手抽出。可艾柯尔没有让他如愿，她将手捏得更紧了一分，甚至在他的皮肤上压出深深的指印。

　　莫比乌斯也察觉到异样，朝他们走了过来，正想开口询问时，艾柯尔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洛基！”她几乎是用牙齿碾咬着发出声音，像是在威胁他赶紧坦白。

　　“……如果我说，时间织机无法支撑无限分支的时间线，你们会怎么做？”洛基终于缓慢地开口，他的声音很轻，眼眸也垂得很低。

　　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老欧的声调格外沉重，首先打破了这种沉默：“那也就意味着，织机还是会因为过载爆炸，这样的力量几乎会摧毁整个宇宙的所有分支，只留下神圣时间线……”

　　“……最好的方法是斩断时间分支衍生的源头，对吧？”希尔薇抱起双臂，看着洛基，“你这副优柔寡断的模样算什么。”

　　洛基抬起眼看着她，那眼神里居然隐隐有几分幽怨。

　　艾柯尔看了看洛基，又看了看希尔薇。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自然是一头雾水，可艾柯尔知道，这个假设隐含的意思即是：洛基必须回到时间分支产生前的那一刻，杀死希尔薇。

　　“如果是你，艾柯尔……”洛基看向她，在心里向她提出疑问，“如果只有杀死你的兄长，或者是那几个复仇者，才可以拯救世界，你会怎么选？”

　　经典的电车难题。

　　只不过这一次，铁轨的两侧，一边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边是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

　　如果这只是个假设，那么并不难选，可如果这是他们正要面临的难题，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下得去手。

　　洛基不可能忍心杀死希尔薇，艾柯尔深知这个事实，他的「不忍心」，也正是她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可是，谁说他们只能在这两个选项之间做出抉择？

　　“洛基，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吗？”艾柯尔托起他的手背，在他的掌心画出两条岔路，“你在自己和索尔之间选了牺牲自己，托尼和娜塔莎在自己的性命和宇宙半数的生灵中选择了后者。”她抿起嘴唇，摇了摇头，又在他的手心画出第三条线，“但我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我想走出第三条路，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既然我可以走出这一步，那你也一定可以。”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洛基的声音颤抖着，双眼也泛漫上一层水光。

　　“我知道这一定很难……但你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的选择。”艾柯尔蹙紧眉头，从肌肤的触点传来的沉重和绝望几乎要吞没她，她不敢想象洛基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也相信你，我们相信你——无条件地相信你。”

　　“别丢「洛基」的脸，也不要让我失望。”希尔薇对于被代言了很是不满，可最终只是轻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旺盛生长的时间分支。

　　希尔薇知道他们在谈论着该不该杀死自己，杀死她为之奋斗一生的自由意志。但如艾柯尔所说的，她相信洛基，她相信他会做出比自己的决定更明智的选择，寻找出一个能保全所有人的性命与自由的方法。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同为洛基的直觉，也因此，她愿意再次交付自己的信任给这个谎言之神。

　　莫比乌斯顿了顿：“我很想反驳，但是我现在已经忘记怎么欺骗自己了。”

　　信任自己追捕了大半辈子的通缉犯，而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这个通缉犯和艾柯尔讲了什么悄悄话，多可笑、多荒谬，但莫比乌斯此刻仍真心地相信着他。

　　“你早就向我证明了我没有信错人。”B-15语气坚定，“感谢你们让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泰姆利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既然选了你……那就不会后悔。”

　　“带我一个。”凯西还有点状况外，但还是举起了手。

　　“我也是。”老欧跟着一起举手，生怕掉队。

　　“洛基，去战胜命运的诡计，我们拭目以待。”艾柯尔一字一句，将她从另一个他那里听来的鼓励原话送还。

　　洛基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希尔薇的刀正好砍落在他肩上。

　　他迅速丢掉手上的武器，双手举在空中，示意自己的无害：“住手。”

　　“我面临过这种处境，体会过你的心情。”洛基缓缓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突然，时间溜脱再次撕扯开他的身体，也将希尔薇对他那点岌岌可危的信任撕下。

　　洛基干脆一把将她推开，希尔薇惊恐地看着四周：“发生了什么？”

　　洛基直接摊牌，抢先说出希尔薇接下来的台词，甚至开始自问自答。

　　“你说得对，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我不能被信任！”

　　“你必须相信我！你不能杀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一切都会在此终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见过，我知道！”

　　希尔薇表情惊诧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她甚至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提着刀再次向前：“让开。”

　　“我不会让开的！”洛基一把抵住希尔薇的胸口，那颗胸腔里的心脏正因为怒火而剧烈跳动着。

　　“你被王位诱惑了。”希尔薇失望地摇着头，对他下决了最偏颇的判处。

　　“我最不想要的就是王位！”洛基几乎是吼叫着说出这句话，声线不住地颤抖，“希尔薇，住手！”

　　他顾不上过去的那些伪装，将它们血淋淋地撕开，摆在另一个自己面前，祈求她能因此而改变主意。

　　但她没有：“如果你想阻止我，那就得杀了我。”

　　希尔薇手肘一顶，推开了洛基。束手束脚的洛基根本打不过她，不过两三个来回就被她甩在身后。洛基勉强拽住她的手臂，而此时刀尖距离康的脖子不过几厘之差。

　　希尔薇狠狠地给了洛基一个头槌，手中亮起魔法将他弹飞。

　　洛基躺倒在地上，看着康被捅穿心脏，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看起来这又将是一场漫无止境的循环战。幸好，他已经习惯了。

　　「还好泰姆利不在这里，不然一定会被吓个半死。」第一次循环时，洛基还能跟自己开开玩笑话。

　　「希尔薇怎么能比牛还倔？」第七次循环，洛基无奈地感叹，寻思着回去一定要戳希尔薇的心窝子，让她产生点愧疚。

　　「能追捕她那么久，看来莫比乌斯也是头牛。」第十六次循环，洛基勉强靠着损老友，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好想念艾柯尔，她要是在这，这件事情一秒钟就能解决。」第二十九次循环，洛基终于压抑不住这种挫败感，开始怀念艾柯尔。

　　不知道第多少次，洛基终于决定改变策略，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四人在电梯里僵持，洛基生无可恋，喘着粗气念台词：“你……只是个人类？”

　　他试图让艾柯尔帮忙传达，可希尔薇却偏执得半句话都听不进去。什么方法都没有用，无论如何，最终他们都会回归最本源的争吵。

　　康坐在座位上，看戏一般观赏二人争打。

　　“如果你想阻止我，那就得杀了我。”

　　无尽的争斗，无尽的挫败，无尽的绝望……这种无比相似的体验让洛基忍不住开始怀疑，会不会他再一次选错了方向，会不会他不应当阻挠希尔薇，而是从康身上出发。

　　他忍不住质问只会看戏的康：“你怎么不去阻止她？不反击？想想办法。”

　　质问是有效的。康拿起装置，暂停了时间，他看着洛基，眼里流露出嘲弄的笑意：“所以，你这样循环多少次了？”

　　洛基观察着希尔薇，现在的她跟一尊雕像没有任何分别，甚至没有呼吸和心跳，他谨慎地指着康：“你做了什么？”

　　康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问题一般，语气嘲弄：“拜托，别告诉我你还没学会……暂停时间。”

　　他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会了。”

　　洛基担忧地看向希尔薇，生怕这个时间暂停会出现什么副作用。

　　“放心，她没事。不过她有点碍眼，要不干脆……”康举起手腕上的装置，单眼瞄准希尔薇，另一只手对着她弹了一下，瞬间，希尔薇便消失在空气里。

　　“所以，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谈论这件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洛基诧异地看向他。

　　“我知道溜脱的事。你怎么不想想那是谁铺的路。”

　　洛基闭了闭眼，很是不想承认：“……遗留之人。”

　　“Bingo！”

　　遗留者康残忍地揭开所有真相：洛基能学会时间溜脱、希尔薇能杀死康……这都不过是这个时间执掌者计划中的一环，而为的，就是让洛基再次来到这里。

　　“没关系，这对你太沉重了，我懂。”他摆出一副体贴的模样，那虚伪的笑意让洛基感到一阵作呕，“你不如再回去练习个几千次，厘清你的方向后再告诉我，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好吗？”

　　说完，他将希尔薇再度调了出来。

　　可洛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变化，他将手腕灵巧一转，竖起了一根手指，希尔薇的时间便再次被暂停。

　　“你凭什么认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谈论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