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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庆功宴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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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平台包下了整个观景厅,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江对岸的灯光像洒落的星河。
谢临池站在餐厅门口,盯着邀请函上的着装要求:“商务休闲”,眉头微蹙。他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简单梳理过,眼镜片擦得一尘不染。
段容与从电梯里出来时,谢临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今晚的段容与没穿那些古风服装,而是套了件月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黑色长裤,同色系的布鞋,长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过分。
“谢先生。”段容与走近,身上有淡淡的檀香,“久等了。”
“刚到。”谢临池说,“走吧。”
两人走进餐厅。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平台高管、各分区头部主播、运营团队、还有几个谢临池认得出的投资方代表。西装革履,觥筹交错,典型的商务社交场合。
苏青璇穿着得体的深蓝色套装迎上来:“谢老师,段老师!这边请!”
她引他们到主桌落座。同桌的还有几位顶级主播——游戏区的“战神阿凯”,颜值区的“莉莉安”,生活区的“老陈说事”。阿凯正在跟莉莉安讲他最近的五杀操作,声音洪亮;老陈安静地喝茶,时不时推推眼镜。
段容与坐下后,拿起桌上的菜单研究。谢临池则开始观察环境:餐厅直径约三十米,旋转速度每分钟0.5圈,噪音水平65分贝,人员密度每平方米0.3人,略高于舒适区间。
“两位老师今天联动效果太好了!”苏青璇兴奋地说,“实时在线峰值破五十万,话题热度全站第一!周边预售刚开十分钟就抢光了!”
“意料之中。”阿凯插话,“谢老师的操作加上段老师的解说,化学反应绝了。我都想找段老师给我的直播间看看风水了。”
段容与从菜单上抬起眼:“战神兄的直播间,煞气过重,宜添置绿植缓和。”
阿凯愣住:“……真的假的?”
“建议而已。”段容与淡淡地说,又低头看菜单。
谢临池注意到,段容与看菜单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什么古籍。
“这里的素斋评价不错。”谢临池说,指向菜单上的一栏。
段容与点头:“那便试试。”
晚宴开始。一道道菜端上来,摆盘精致,分量小巧。投资方代表开始挨桌敬酒,说着“感谢各位为平台做出的贡献”“未来合作更上一层楼”之类的套话。
谢临池不喝酒,他要了苏打水。段容与面前也摆着杯果汁——深红色,盛在高脚杯里,看起来像红酒。
“段老师不喝酒?”莉莉安问。
“修习之人,忌酒。”段容与说。
“那可惜了,这家店的葡萄酒很有名。”
“无妨。”段容与端起果汁,抿了一口,然后动作顿住。
“怎么了?”谢临池问。
“这味道……”段容与又喝了一小口,“似乎是……果酒?”
苏青璇探头看了眼:“啊,抱歉!这是餐厅特调的樱桃起泡酒,酒精含量很低的,大概5%左右。段老师不能喝的话我给您换——”
“不必。”段容与说,“少量无碍。”
谢临池看着他——段容与的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5%的酒精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一个自称“修习之人忌酒”的人来说……
“你确定?”谢临池低声问。
“确定。”段容与点头,又喝了一口,“味道尚可。”
接下来的半小时,段容与安静地用餐,偶尔喝一口那杯樱桃起泡酒。谢临池注意到他喝了大约半杯,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眼神比平时更湿润。
平台CEO开始致辞,讲着“行业前景”“生态布局”之类的术语。段容与听着听着,头开始一点一点——他在犯困。
谢临池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
段容与惊醒,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坐直身体,努力保持清醒。
致辞结束,自由交流时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敬谢临池的,敬段容与的,更多的是敬他们俩一起的。谢临池一一用苏打水应付过去,段容与则继续喝那杯果酒,现在已经见底了。
“段老师酒量可以啊。”阿凯说,“再来一杯?”
“不必。”段容与摇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贫道……我该回去了。”
他说着要起身,但动作有点晃。谢临池立刻扶住他的胳膊:“你喝多了。”
“没有。”段容与认真地说,“只是此酒……后劲甚大。”
苏青璇走过来:“两位老师要走了吗?我帮你们叫车。”
“麻烦了。”谢临池说。他扶起段容与——对方比看起来还轻,手臂隔着衬衫布料能感受到清晰的骨骼线条。
电梯里,段容与靠在镜面墙上,闭着眼。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脸颊和微乱的发丝,发带不知何时松了,几缕黑发散落在肩头。
“难受吗?”谢临池问。
“尚可。”段容与说,睁开眼,眼神有点涣散,“只是有些……头晕。”
“酒精作用。”谢临池说,“果酒虽然度数低,但你喝得急,又空腹,所以反应比较大。”
“原来如此。”段容与点头,然后突然问,“谢先生,你可读过《山海经》?”
话题跳得太快,谢临池愣了一下:“部分章节。”
“那贫道背给你听。”段容与站直身体,清清嗓子,开始用文言文背诵,“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他的声音清泠,背诵流利,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回荡。背诵到“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时,电梯门开了。
大厅里等车的人纷纷侧目。
谢临池拉着他快步走出去,段容与还在继续:“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
“车到了。”谢临池打断他。
网约车停在酒店门口。谢临池拉开后车门,先把段容与塞进去,自己再坐进去。段容与很配合地挪到里面,然后继续背诵:“又东三百八十里,曰猨翼之山,其中多怪兽,水多怪鱼……”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位……没事吧?”
“没事。”谢临池说,“他在……复习功课。”
车开动了。城市的夜景在窗外流淌,霓虹灯光在车窗上划出五彩的痕迹。段容与背完了《南山经》的一部分,终于停下来,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说:“谢公子。”
谢临池转头看他。段容与的脸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里明明灭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酒精作用下亮得惊人。
“嗯?”谢临池应道。
“你可知,”段容与凑近了些,呼吸里带着樱桃的甜香,“你面相极贵,命宫光洁如镜,主聪慧通达。然……”
他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二十厘米。谢临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眼尾那颗泪痣的位置,还有因为酒精而湿润的唇。
“然夫妻宫隐有瑕疵。”段容与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眼尾,“此宫位在此,主情感波折,或晚婚,或……所遇非人。”
谢临池没动。他看着段容与的眼睛,问:“所以?”
“所以……”段容与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所以卦象说,我与你……”
他没说完,身体晃了一下,头靠在了谢临池肩上。
谢临池僵住了。
段容与的重量很轻,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递过来,带着酒精微醺的热度。他的头发蹭在谢临池颈侧,发丝柔软,还有那种熟悉的檀香味,混着淡淡的酒气。
“段老师?”谢临池轻声叫他。
没有回应。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睡着了。
谢临池保持姿势不动。他能感觉到段容与的体温,听到他平稳的呼吸,还能看到——在车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里——段容与闭着眼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细密阴影。
司机从后视镜又看了一眼,这次眼神暧昧了些。
谢临池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但他的手——那只没被靠着的左手——轻轻抬起,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避免冷风直吹段容与。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段容与身上。
段容与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抓住了外套的一角,往怀里拢了拢。
车继续行驶。
谢临池保持着僵硬的坐姿,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在分析自己此刻的生理反应:心跳加速约18%,体温上升0.3度,肌肉紧张度提高,但呼吸频率保持稳定。这些数据指向一个结论:他处于轻度应激状态。
应激源是什么?是段容与的靠近?还是段容与说的那些话?
或者……两者都是。
“夫妻宫隐有瑕疵。”他回味着这句话。
从科学角度,面相学没有依据。但段容与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认真,专注,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让这句话有了不同的重量。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卦象说,我与你……”
与我怎样?
谢临池发现,自己居然在好奇。
这很不科学。
车到云锦苑。谢临池轻轻推了推段容与:“到了。”
段容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窗外,然后慢慢坐直身体。外套从他肩上滑落,他下意识地抓住。
“你的?”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段容与把外套递还给他,动作还有点迟钝。谢临池接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扶段容与出来。
夜晚的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段容与被风一吹,清醒了些,但脚步还是不稳。谢临池扶着他的胳膊,走向大楼入口。
保安看到他们,眼神微妙,但保持专业:“谢先生,段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谢临池点头。
电梯里,段容与又靠在了墙上。这次他没背《山海经》,而是安静地看着电梯数字跳动。
“谢先生。”他突然说。
“嗯?”
“我重吗?”
“不重。”谢临池说,“体重估计在58到62公斤之间,对成年男性来说偏轻。”
“那你为何一直扶着我?”
“因为你喝醉了,平衡能力下降,独自站立和行走有跌倒风险。”
段容与看着他,笑了:“谢先生总是这么……严谨。”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两人走到门口,谢临池掏钥匙开门。
门开,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陛下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来迎接,看到两人的状态,猫脸上似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段容与脱鞋——动作很慢,差点绊倒。谢临池扶住他。
“我可以……”段容与试图自己走,但方向偏向了厨房。
“卧室在那边。”谢临池纠正他。
“哦。”段容与转身,这次直接走向谢临池的卧室。
谢临池拦住他:“那是我的房间。你的在对面。”
段容与停下,看着两扇紧闭的门,皱眉:“哪边是北?”
“这边。”谢临池指着自己的房门,“你的房间在东南。”
“不好。”段容与摇头,“今晚……宜睡北边。你的床……气场比较好。”
谢临池想起自己生病时,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确定?”他问。
“确定。”段容与认真点头,“卦象说……今日宜北。”
谢临池看着他迷蒙但固执的眼神,知道跟醉酒的人讲道理没用。
“那就暂时借用。”他说,“明天再换回来。”
他打开自己卧室的门,让段容与进去。
段容与走进去,环顾四周,然后径直走向床,坐下。他拍了拍床垫:“尚可。”
然后他开始解衬衫纽扣。
谢临池立刻转身:“我去给你拿睡衣。”
他快步走向段容与的房间,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套古风居家服和几件现代款式的睡衣。他选了套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又拿了条新毛巾。
回到自己房间时,段容与已经脱了衬衫,正在试图解裤扣。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裸露的上半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他的骨架纤细,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肋骨的轮廓和锁骨的凹陷。
谢临池移开视线,把睡衣递过去:“换上这个。”
段容与接过,但动作笨拙,纽扣对不准扣眼。谢临池看不下去,走过去帮他。
这个距离,他能闻到段容与身上更浓的酒气,混合着汗水和檀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段容与本身的气息。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段容与的皮肤——温热,细腻,带着酒后微高的体温。
“谢先生的手很凉。”段容与突然说。
“正常体温。”谢临池说,快速帮他扣好睡衣,“好了。”
段容与低头看着睡衣,又抬头看谢临池:“你不睡吗?”
“我睡客房。”
“为何?”
“这是我的房间,你借用了,我就去睡你的房间。”谢临池耐心解释,“这叫交换。”
段容与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可。你的房间气场好,但你的气场……更好。一起睡吧。”
谢临池:“……”
“床很大。”段容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足够两人。且卦象说……”
“今天卦象说了很多。”谢临池打断他。
“因为今日……特殊。”段容与说,躺下,拉过被子盖好,“谢先生,明日还要查林岳的事,早些休息。”
他说完就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平稳下来——又睡着了。
谢临池站在床边,看着月光下段容与安静的睡颜。
这个情况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案。
合租规则里没写“醉酒室友霸占床位怎么办”。观察日志里也没有相关记录。
他计算了一下选项:
A. 强行把段容与搬回他自己房间。风险:可能惊醒对方,引发冲突,且醉酒者搬运过程中有受伤可能。
B. 自己去睡段容与的房间。可行性高,但段容与明早醒来可能困惑,且可能继续提出“气场论”。
C. 睡沙发。客厅沙发足够长,但舒适度较低,可能影响明日工作状态。
D. 接受现状,同床。
理性分析:D选项综合成本最低。
但……
谢临池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段容与,看着对方因为醉酒而泛红的眼角,看着那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的泪痣。
他的心跳又快了。
最终,他选择D——但做了调整。
他从衣柜里又拿了条被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和段容与之间隔着至少三十厘米的距离。关灯,闭眼。
卧室陷入黑暗和安静。
他能听到段容与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味和檀香,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即使没有接触,即使隔着距离。
这很陌生。
但奇怪的是,并不难受。
谢临池想起段容与在车上说的话:“卦象说,我与你……”
与我怎样?
他翻了个身,背对段容与。
但脑海里,那个问题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床垫轻微下陷——段容与翻了个身,靠了过来。
不是故意的,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但他的手臂搭在了谢临池腰上,额头抵着谢临池的背。
谢临池全身僵硬。
段容与的呼吸喷洒在他背上,温热,规律。手臂的重量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谢临池应该推开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保持不动,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转身,面对段容与——动作很慢,避免惊醒对方。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段容与脸上。他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柔。
谢临池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极轻的声音说:“卦象说了什么,等明天你清醒了,要告诉我。”
段容与在睡梦中“唔”了一声,像是回应。
谢临池闭上眼。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间没有开灯的公寓里,一个男人正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今晚庆功宴的偷拍照片:谢临池扶着段容与上车的背影,两人靠得很近。
男人放大照片,看着谢临池盖在段容与身上的外套,看着段容与靠在他肩上的姿势。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窗口,里面是《幽灵宅邸》的游戏代码。光标停在一行注释上:
“特别鸣谢:玄学顾问——林岳”
男人敲击键盘,输入一行新指令:
“游戏彩蛋触发条件更新:当玩家在子时于井边拍照时,有0.1%几率触发隐藏剧情——‘顾问的留言’。”
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黑暗中,他低声自语:“看来你们玩得很开心。那就……继续玩吧。”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云锦苑2801的主卧里,月光悄悄移动,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陛下跳上床尾,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歪了歪头。
然后它也在床脚蜷成一团,睡了。
这一夜,
无人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