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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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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暖意彻底凉透后,荷莲再也无法忍受那间弥漫着血腥味和寒意的客厅。
她挣脱千纸的搀扶,赤着脚跌跌撞撞地跑向走廊尽头——母亲的房间。
那里曾有茉莉花香的气息,有母亲温柔的笑语,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避难所。
推开虚掩的木门,熟悉的香氛却淡得几乎闻不见。
雕花梳妆台上,母亲常用的玉梳还斜放在镜前,丝绒首饰盒敞着口,却不见往日里万笔替母亲收捡珠宝的身影。
荷莲扑到床边,抓起母亲留下的羊绒披肩,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可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直到这时,被悲伤淹没的思绪才终于腾出一丝空隙。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平日里总守在母亲房门口、眉眼清冷的万笔,那个永远沉默却手脚麻利的少女女佣,竟不见了。
从前母亲在时,万笔总是端坐在窗边的绣凳上,要么替母亲缝补衣物,要么安静地整理房间,连走路都轻得像片叶子。
可今天,从母亲“离开”到刚才的混乱,她竟从未见过万笔的身影。
“万笔……万笔姐姐?(粤语)”荷莲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却只换来墙壁无声的回应。
她抱着母亲的披肩蹲在地上,心里那片因猫的离去而破开的空洞,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空缺填进了更深的寒意。
千纸追进来时,正看到她仰着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有人悄悄退场,像母亲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怀里的披肩还带着残温,荷莲吸了吸鼻子,被泪水泡得红肿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一点怯生生的光。
她攥着披肩的边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娇娇软软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却还是拉着千纸的手,一步一顿地往书房挪。
她知道父亲方才的脸色有多冷,知道那句“没用的东西”有多伤人,可心底里总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怂恿——
那是父亲从前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温柔,是她摔倒时会弯腰扶她的手,是她哭鼻子时会笨拙递糖的沉默。这份被偏爱的底气,像根细弱的丝线,牵着她往那片寒冰里撞。
“千纸,爸爸……他会听我说的吧?(粤语)”她仰起小脸,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孩子气的侥幸。
万笔不见了,猫也没了,她只剩下这个会对她偶尔心软的父亲。
哪怕刚才他那样凶,她还是下意识地想找他问个清楚——为什么要扔掉妈妈的猫?为什么万笔姐姐也不见了?为什么妈妈走后,所有温暖的东西都要被拿走?
走到厚重的书房门前,她抬起冻得冰凉的小手,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
指节落在门板上,发出细弱的“笃笃”声,像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既害怕答案,又忍不住想抓住最后一丝可能被偏爱的希望。
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红木书桌上的台灯将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荷莲脚边。
她攥着母亲的披肩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还在发颤,却固执地仰着脸,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