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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点报应 他始终在等 ...
西木子有时候觉得,收徒这件事,真是自己给自己命里找来的一桩报应。
哪怕昧着良心,他也没法说,自己徒弟的行事,能和纯善这词有半点沾边。
不说光被她霍霍的苦主们如何到他这里控诉其罪行累累,简直罄竹难书,他只稍加询问,便得知这孽徒在外在惹事不说,事毕后,似乎唯恐其他人当下的满腔愤懑无处发泄,还会贴心的表示一下自己的师承,状似无意地叹息:各位如有不服,尽管来找我,但千万别去打扰我最心爱、最无辜的师父——伤在他身,痛在我心啊!
这话言者有意,听者有心,于是一拍即合,各路残兵败将摩拳擦掌,齐聚一堂,想在他这里一雪前耻。
真是上赶着再挨打来了。
摇着折扇,他笑眯眯地想。
给满堂不服气的妖魔鬼怪顺理成章地结结实实修理了一顿,才总算让这群家伙老实下来,只是,眼下这般模样能维持多久,可说不准。倘若不找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收尾,只怕是往后还会不断有人上门讨教,自己难安宁啊。
作为师徒相识多年,默契自不必多说,再结合与老君最近的对谈内容,西木子只稍一思索,心领神会,懂了为什么会有这出祸水东引。
这是先把人“逼反”,再顺势把人“招安”啊。
想到此,他都忍不住发出叹息,为无数即将惨遭毒手的未来同僚,也为自己接下来一目了然的,操心费力的可悲命运。
他不由得开始沉痛反思,好好的一个徒弟,怎么就长成了如今的混世魔王?
孽缘,真真是桩孽缘。
.
西木子一开始其实从没想过收徒这件事。
妖精天生地养,不像人诞生之初便被赋予血缘上的链接,他们所有的亲朋都是自己选择建立的联系。
他自己从世间茫茫的缘分中走过,只觉天下风云聚散,皆有定数,孑然一身也好,花团锦簇也罢,所有的变化都是新的体验——再浓烈的爱恨嗔痴只盛在当下,落入烟波浩渺的时间海中,也尽数化作昨日逝水东流去,不必惋惜。
为什么要惋惜美玉和芳华终究要蹉跎成遗憾呢,如今你我共同见证过此轮明月,便以足够了,人生几何,及时行乐,他当时对郁郁不得志的友人这般笑言,那时一个王朝正值鼎盛,有人春风得意,一日看尽长安花,也有人恰行至穷途末路,只叹白马非马。盛世容得下最锦绣的文章,养得出最慷慨的气概,当然也包容凡人失意与落魄。
他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于是,举杯换盏间,此间愁绪就尽付当年清风明月。
白马等来了他的良主。
可世事却往往不尽如人意,正如盛世的高歌不能一千年又一千年的再长,只有都城的牡丹仍然一季又一季的怒放轮回,如同当年君臣相知相识,意气风发立下的誓言,掷地有声。
大厦将倾,狂澜将倒,数人微末之力岂能扭转乾坤?他最后一次见那位友人,同他道:时也,命也,这不是你的过错,走吧。
友人却缓慢地笑了,他抬眼,平静地看着这位面容鲜妍如昨的妖精朋友,他依旧年轻,而他却正在老去,曾经小楼之上他们高谈阔论,可如今高楼不再,繁华转眼成空,就连情谊都隔着立场,面目全非,物是人非之下,只有那年明月依旧高悬,滚滚江水依旧东流。
我走?我能去哪里呢?他指着颓败的城,指着空落的街,大笑道,这是我的国,我的家。我生于斯,长于斯,国在,我在;国死,我死。
笑着笑着,却泪流不止。
我就在这里,那也不去,他几近哽咽道,西木子,你走吧,你说得对,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可这辈子隔着太多族群仇怨,或许等到下一个千年,等到沧海易变,天地重改,这里足够广阔,能容得下你我,那时我们再认识一回,再去小楼,到那时,我请你喝桂花酒。
只是这辈子,却不能了。
此话的未尽之意,即便不是心灵系也能读出。太过洞悉的弊端恰恰在于此,他们总是太早的预见结果的无可挽回,所以,只有注目,唯有接受。
临别之前,友人说:在我墓前种梓树吧,等到大风再起,它成树时,天下还该有一处庇荫之地。
西木子默了默,说:好。
铁骑踏破国都那日,未央宫燃起一把大火,火烧三日,烧尽了一个王朝数百年气数,烧尽了底下的肮脏龌龊和昔日的慷慨悲歌,直到一场大雨落下,扑灭了火,让所有的尘归尘,土归土,送了这个王朝最后一程。
在那一天,西木子踏上雪山。
传闻洛神昔日行至雪山之巅,风雨大作,祂遥望日出东升,苦海翻涌,以一瞬见众生,坐地顿悟,若有所感时的一滴泪落地成花,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他从山脚往上,一步一步攀登,山不悲悯,也不动容,亘古不变的矗立于此,他见怪石林立,见山花如翡,日月轮转被一山破开,有飞鸟惊起,鸣音久久盘旋在天际上空。
在即将行至山巅前,他突然想起,作为人类的友人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一直不收徒呢?
听上去很麻烦啊,他轻快地答道,不适合我嘛。
友人叹气,又问道:难道你不会有觉得孤单的时候吗?
凡人百年,相较于妖精漫长到无止境的生命何其短暂,因此才更加执拗地寻求圆满,他无法想象千年的时间,却更先感同身受到一点寂寞。
会觉得寂寞吗?
应该是不会的,西木子活得随心所欲,也从不亏待自己,美玉华服作点缀,天下山水任去来,似乎总是在被簇拥,被热闹环绕着的
——但正因如此,他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选择建立长期的联系于他而言,就像从头种下一朵花,花需要足够的日照,雨水,等待它破土、抽芽,直至成熟,再枯萎。
他可以路过一朵花的瞬间,却不会等待一朵花开。
等待太寂寞了。
他最终登上了山巅,望着眼前雪原,这里没有传说中的那朵花,只见苍山负雪,浮云散尽,大地茫茫一片真干净。
他笑起来,身披敞袍,踏雪而去。
这件事往后在谈话间被提起,更多听到的,是惋惜的话语。
惋惜什么呢?是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心血,却偏偏没有见到那朵花吗?
可偏偏也是很多年以后,同样是听闻了这件事,西木子在某一天接到了今朝的传讯。
她离开过后,偶尔才有信件寄来,也不留任何迹象,像是不在意他是否看,也不在意他是否会回信,没有规律,随心所欲,可能只是刚看到了一场烟火,便觉得他应该会喜欢,于是写了信来。
传讯竟是头一遭。
他不先开口,她也不说话,只听到风声簌簌,还有轻浅呼吸声。
最后还是她先开的口。
“我来这里看了,真可惜,也没见到那花。”她说,自然而然地跳过解释这里是哪里,就好像他自然而然就会明白。她似乎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雪像是新下的,踩下去还有咯吱咯吱的脆响。接着,便听见一声很轻很轻地喟叹:“但是,真漂亮啊。”
她仰起头,看眼前天地开阔,远处恰逢日照金山,想着沿路所见所闻,继续说:
“即便在最后没有看到那朵传说中的花,这也是一趟很棒的旅途。我在沿途已经见到了许多美丽的花,见到了山的四时变化,见到了真正的群山之巅,这就够了。”
她说这话的此刻,应该是笑着的,带着难得没有其他意味的笑容,西木子想,手悄无声息掩住面孔,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为不可察,同样真实的笑意。
隔着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一双和他注视到同一片天空的眼睛。
与今朝的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其实只是想来看看那棵曾经为友人种下的梓树,树如今已亭亭如盖,只是那一点余荫,却终究难以庇护后人。
他来晚一步。
踏进庭院内,满院血流成河,尸横在地,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像个漂亮人偶的孩子,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朝他看来。
那是怎样的一眼?
满地的人在她面前死去,他们痛苦地死,熟悉的,陌生的,却无法让她伤心片刻。寻常的情感和她隔着太远,仿佛千山万山,以至于痛苦不能打动她,失去不能触动她。
却在凝视地面上的血泊的那一刻,有无知无觉的泪流下。
仿佛相隔甚远的情感千里迢迢的奔来,汹涌澎湃,于是水滴石穿,海枯石烂,最终化作一滴泪流下。
转瞬即逝的一滴泪水,如同命运降临。
所以他低下身,对这个连爱恨都分不清楚的孩子伸出手,说:如果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要不要先跟着我?
这其实算不上他们师徒关系的开始,至少他不这么认为。
他那时只不过是恰巧一时兴起,拿出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被她接过。他并不是她认真选择的结果。
他们需要长久且稳定的维持一段关系,这段关系由她开始,也当然得由她决定——是她先选择和她成为师徒,他才成为了她的师父。
即使时至今日,西木子从未想过栽下一朵花,今朝也不会是一朵花。
比起花,她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肆意妄为,捉摸不定。雨随时降落,不在乎打扰了谁的命运,也不在乎自己何去何从,无关乎别人如何祈求,只关乎她自己的意愿,她想要降落就降落,想要离开就离开。
哪怕在某一天,她为谁献出生命或是更加重要的其他,西木子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那都不是爱。
倘若能通过献出生命或是其他作为代价,去驱散她与世界之间相隔的浓雾,她定会欣然应允。比起这些,没有什么能比接近【真实】更重要。
正如西木子多年前所说的那样,她不会真正的爱人。
这么多年,她只是在不断地观察,体验,复现某一种她见证过的情感瞬间。她最先学会快乐,或许将来的某一刻能够理解悲伤、理解愤怒,爱于她尚且太过遥远。
她不懂爱,没关系;她在某一天突然选择离开,没关系;哪怕突然接到她的消息,是得知她与那伽两败俱伤,昏迷不醒,也没关系。
比起原因,比起现状,他只稀疏平常地询问:
“玩得开心吗?”
“有收获,所以非常开心。”她笑嘻嘻答道。
“那就好。”他也笑起来。
不远不近的谈话,却恰似他与她之间的关系,隔着一场浓雾的距离。
但没关系。
他始终在等待一场大雨。
【END】
很久没有写这篇了,最近闲下来,觉得故事还是需要结局的
回头看下来,写的过程中有诸多瑕疵,实在羞愧,之后有空应该会修一下,感谢陪伴我看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
有缘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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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来点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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