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三只小三花猫 ...
-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枭谷体育馆,木兔光太郎刚完成一组暴扣,落地时震得地板发颤。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视线越过球网,正好对上二传手新换的护腕——黑色的,和自己的队服颜色很搭。
“前辈,力道再收一点?”新来的一年级生抱着球跑过来,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他有着黑色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服帖,正是开学时说“因为看了前辈的比赛才来枭谷”的赤苇京治。
木兔挑了挑眉,突然把球扣向边线,擦着赤苇的指尖落在界内:“收力道还叫什么王牌扣杀?”
赤苇的指尖还残留着排球擦过的麻意,他弯腰捡球时,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可是前辈,刚才那球擦网时差点出界。”他走到网前,指尖在白色的边线旁虚点了一下,“如果能再往内侧偏五厘米,对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木兔愣了愣,突然凑近看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刚才传球时手腕翻转的弧度灵活得像只鸟。“你倒是看得清楚。”他伸手拍了拍赤苇的后背,力道不轻,“那你来传,我给你露手厉害的!”
赤苇没躲,只是稳稳接住他抛来的球。这次他没传高球,反而手腕一沉,让球贴着网飞过去,角度刁钻得像道闪电。木兔几乎是贴着网起跳,胳膊拧出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将球按在对方场地的死角。
“好球!”木兔落地时兴奋地甩了甩胳膊,看见赤苇站在原地,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怎么不继续?”
“前辈的反应比录像里快太多了。”赤苇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面,“春高那场对阵井闼山,您扣这种球时,落地会踉跄一下。”
木兔的动作顿住了。去年樱花树下的潮湿感仿佛又漫了上来,他挠了挠头,把球往地上一拍:“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我可是进化版木兔!”
球弹起来时,赤苇伸手接住,顺势做了个垫球的假动作:“那再试试这个?”他突然侧身,手腕轻巧一转,排球划出条诡异的弧线,落在木兔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喂!”木兔转身去追球,差点滑倒,“你这是传球还是扔炸弹?”
赤苇站在网前笑了,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金粉:“前辈说过,要厉害的啊。”
体育馆的吊扇转得更欢了,把桂花香搅得满场都是。木兔抱着球往回跑,看见赤苇已经摆好了传球的姿势。
赤苇的传球越来越灵活,时而像贴着地面游走的蛇,刁钻地钻向木兔脚下;时而又像突然升空的气球,引诱他跳得比往常更高。木兔被这忽快忽慢的节奏勾得兴致大发,每次起跳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吱呀”的声响,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球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再来个更狠的!”木兔落地时喊,声音里带着喘,却透着股燃不尽的劲儿。
赤苇扬手抛球,手腕转动的瞬间,忽然瞥见木兔的膝盖——刚才起跳落地时,膝盖微微晃了一下。他的传球下意识放慢了半拍,弧度也放得更柔和些,像片慢悠悠飘落的叶子。
木兔起跳时顿了顿,扣完球落地后皱眉看他:“怎么突然变温柔了?”
“前辈刚才落地有点晃。”赤苇低头拍了拍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慢半拍也能扣出好球,不是吗?”
木兔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膝盖,才发现有点发酸。他挠了挠头,突然觉得这学弟的心细得像筛子:“少啰嗦,看招!”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跳跃却悄悄收了点力道。
夕阳斜斜地穿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板上随着动作忽近忽远。赤苇传球时,偶尔会故意把球传得偏一点,看木兔手忙脚乱调整姿势的样子,等他扑过来救球时,又会提前半步把球稳稳接住,递还给他时,指尖总能精准避开他汗湿的掌心。
“你这是故意耍我啊。”木兔接过球,发现赤苇的指尖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刚才捡球时蹭到的,“不过……有点意思。”
赤苇的耳尖红了红,转身往网前走:“前辈不是要当‘进化版’吗?总得适应各种状况。”
风从窗户钻进来,卷着桂花香扑了满场。木兔看着赤苇站在网前的背影,黑色的护腕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突然觉得这学弟虽然话不多,却像块刚好合手的拼图——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狠劲,也懂他什么时候该歇口气。
“明天早点来。”木兔把球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让你见识下进化版的真正厉害!”
赤苇在网前转过身,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光:“好啊,前辈可别偷懒。”
隔壁音驹的训练场里,研磨正抱着游戏机蹲在角落,屏幕上的小人刚通关。黑尾铁朗踢了踢他的鞋跟“起来,跟枭谷的练习赛就快到了,想被木兔扣成蜂窝?
“不想。”研磨捡起地上的排球,指尖触到球面时,突然想起去年木兔哭够了之后,把脸埋在他校服上蹭出的那片湿痕,带着点咸咸的味道。
音驹体育馆的地板被汗水浸得发滑,黑尾铁朗刚完成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落地时故意用鞋尖踢了踢研磨的小腿:“发什么呆?球都快砸脸上了。”
研磨慢吞吞地抬眼,想着外套口袋里的游戏机屏幕还亮着,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排球。指尖触到球面粗糙的纹路时。
“传球。”黑尾已经跳起来摆好了扣球姿势,眉峰挑得老高。
研磨手腕轻抖,排球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擦着黑尾的指尖飞过去,落在界内。黑尾落地时“啧”了一声:“故意的?”
研磨没说话,只是低头拍球,节奏慢得像在数秒。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小小的光斑,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路过枭谷时,看见木兔和那个新来的学弟击掌,两人的手掌拍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敲在鼓面上。
“喂,”黑尾突然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想不想知道枭谷最近在练什么?”
研磨的指尖顿了顿。
“我听人说,那个叫赤苇的新生,传球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木兔最舒服的点送。”黑尾说着,突然扣了个球在他脚边,“怎么,怕了?”
排球在地板上弹了三下,滚到墙角。研磨走过去捡球时,耳尖悄悄红了。他想起去年木兔攥着他手腕哭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脑海里两人击掌的画面,突然觉得手里的排球有点沉。
“不练了。”他把球往球筐里一扔,转身就往器材室走。
“喂!”黑尾在后面喊,“明天还练不练快攻了?”
研磨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的蒲公英。器材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他摸出兜里的游戏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关画面,可指尖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满脑子都是木兔扣球时,扬起的下巴和发亮的眼睛。
音驹的训练馆里,排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敲在鼓点上,一下下很有节奏。黑尾铁朗刚拦飞一个快球,落地时喘着气看蹲在地上的研磨:“又在数地砖?”
研磨抬起头,手里转着排球,黑眼睛盯着网对面的空位,像在丈量什么。他没说话,只是把球往黑尾那边一抛,力道比平时重了点。
“哟,还带脾气了?”黑尾接住球,扣了个直线在他脚边,“刚才那球要是木兔来扣,你这慢悠悠的反应早被砸懵了。”
排球在地板上弹了三下,滚到研磨手边。他捡起来时,指尖的节奏快了半拍,突然侧身垫步,手腕一抖——球像道黑色的闪电,擦着网飞过去,落在黑尾最难起跳的角落。
“可以啊。”黑尾扑过去救球,膝盖在地上磕出轻响,“藏着掖着干什么?”
研磨没应声,只是低头拍球。阳光爬过网顶,在他手背上投下网绳的影子,像道细细的栅栏。他想起上次看见在市立馆,木兔跟那个叫赤苇的新生练球,对方传球时总微微偏头,像在听球的轨迹,而木兔扣完球会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
“喂,”黑尾突然坐在地上喝水,“听说枭谷最近在练反向扣杀,木兔从右侧起跳,能拧身扣到左侧边线。”
研磨拍球的动作顿了顿。
“怕了?”黑尾挑眉,“到时候被他扣成筛子可别躲我身后。”
排球被捏得微微变形,研磨突然把球扣向墙壁,反弹回来时稳稳接住,力道大得指尖发麻。“不怕。”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没察觉的硬气。
黑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行,那明天加练拦网,专拦右侧起跳的扣球。”
研磨抱着球站在网前,看黑尾收拾东西的背影。场馆外的桂花香飘进来一点,他突然想起去年木兔哭够了之后,声音闷闷地说“明年一定赢”,像只被雨淋湿却还梗着脖子的小兽。
“走了。”黑尾拽了拽他的书包带。
研磨跟在后面,手里的排球被体温焐得暖暖的。经过门口时,他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球场,网对面的空位好像还留着谁的影子,跳起来,挥臂,带着风声砸向地面。
明天,得再早来点。
天还没亮透,音驹训练馆的灯就亮了。研磨站在网前,指尖捏着排球转得飞快,球皮被磨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外的桂花香混着晨露的潮气飘进来,他突然想起木兔的头发——黑白相间的,被汗水打湿时像浸了水的羽毛。
“来这么早?”黑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把运动包往地上一扔,抓起球就扣过来,“接招!”
研磨侧身垫步,手腕轻巧一翻,排球像长了眼睛似的避开黑尾的拦截,擦着边线落地。黑尾落地时“啧”了一声:“行啊,偷偷练过?”
研磨没说话,只是弯腰捡球。晨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他踩在光带边缘,突然觉得这光线有点像枭谷训练馆的——木兔总爱在这种时候练跳发,起跳时影子会被拉得老长,像只展翅的大鸟。
“想什么呢?”黑尾的扣球擦着他耳边飞过,带起的风掀了掀他额前的碎发,“再走神就把你扣成熊猫眼。”
研磨猛地回神,伸手拦网的瞬间,指尖精准地磕在排球侧面。球改变方向飞出场外,砸在墙角的扫帚上,发出哗啦的声响。他盯着地上滚动的球,突然想起赤苇传球的姿势——手腕总是绷得很直,像拉满的弓弦。
“喂,”黑尾凑过来递水,“你今天不对劲啊,拦网比平时狠三倍。”
研磨接过水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时,突然想起去年樱花树下的柠檬糖——酸得人眯眼睛,咽下去却有点甜。
“练快攻。”他突然说,声音比平时清楚点。
黑尾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摆好了扣球的姿势,“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研磨抛球的瞬间,晨光刚好爬上球网。他手腕轻抖,排球划出的弧线比平时更急,像道被拉长的闪电,精准地落在黑尾最舒服的起跳点。黑尾纵身跃起,扣杀落地时震得地板发颤。
“好球!”黑尾兴奋地甩了甩胳膊,“再来!”
训练馆里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排球撞击的声响混着两人的呼吸声,在晨光里轻轻荡。研磨传球的节奏越来越快,像在追赶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每次手腕翻动时,他都会想起木兔扣球的样子,想起那双眼亮得像太阳的眼睛。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桂花香也浓了些。研磨看着黑尾再次起跳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排球好像变轻了——或许不用等到练习赛,他也能知道,现在的木兔,能跳得多高。
枭谷放学的铃声刚落,木兔光太郎就抓着书包往校门口冲,路过公告栏时瞥见赤苇京治正低头记着什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跑:“走了走了,去市立馆!”
赤苇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前辈,等一下——”
“等什么等,”木兔回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我已经跟黑尾那家伙说好了,今天去市立馆分个高下!”他晃了晃手里的排球,黑白相间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当然,也让他顺便叫上那个社恐学弟。”
市立馆的铁门被推开时,黑尾铁朗正靠在网柱上转着球,看见他们来,挑眉吹了声口哨:“猫头鹰终于不迷路了?”
“要你管!”木兔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视线扫过场边,“你家小三花呢?不会是不敢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研磨从器材室探出头,手里抱着个排球,黑发遮住半只眼睛,看见木兔时飞快地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他敢不来?”黑尾拍了拍研磨的后背,把他往前推了推,“今天就让你见识下音驹二传的厉害。”
木兔立刻拽着赤苇往场地走:“谁怕谁!赤苇,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新招!”
赤苇刚站定,就见研磨抱着球站到了网对面,黑眼睛盯着地面,像在数地砖的纹路。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小小的光斑,手里的排球被捏得微微变形。
“发什么呆?”黑尾踢了踢他的小腿,“快传球!”
研磨这才抬起头,视线越过球网,正好对上木兔跃跃欲试的目光。他慌忙移开视线,手腕轻抖间,排球已经飞了出去,擦着网沿落在黑尾手边。
市立馆的风带着点外面的桂花香,把排球撞击的声响搅得晃晃悠悠。枭谷这边,木兔的扣球越来越猛,赤苇的传球总能稳稳托住他的力道,两人击掌时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音驹那边则安静得多,黑尾的拦网带着股狠劲,研磨的传球却软乎乎的,偏又总能落在最刁钻的地方。
中场休息时,木兔拧开水瓶往嘴里灌,余光瞥见研磨蹲在角落里,指尖在排球上划着圈。他突然走过去,把手里的柠檬味汽水递过去:“喏,给你的。”
研磨的肩膀猛地一颤,抬头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他犹豫了半天,才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瓶身时烫得像触电,慌忙缩了回去。
“谢、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黑尾在旁边看得直乐:“木兔,你别吓着他。”
木兔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尖牙:“谁吓他了?我这是友好交流!”他转身冲赤苇招手,“再来!让他们看看进化版木兔的厉害!”
下半场的对抗突然多了点说不清的较劲。木兔起跳时故意比平时高了半寸,扣球的力道带着股非要压过对方的狠劲;赤苇的传球也跟着提速,手腕翻转间,排球像道被拉紧的弦,精准地送到木兔手边。
网对面的研磨突然动了。他不再低头数地砖,脚步移动得比刚才轻快,传球的弧度也变得刁钻——时而贴着地面飞,逼着木兔跳得更高。有次木兔的扣球擦着他耳边飞过,他甚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激起的锐气。
“好反应!”木兔落地时兴奋地喊,看见研磨的耳尖红了红,转身去捡球的动作快了半拍。
黑尾扣杀得分后,故意冲木兔扬下巴:“怎么样?我家二传可不是只会躲在角落玩游戏机。”
“那又怎样?”木兔立刻回怼,随即对赤苇使了个眼色,“来个狠的!”
赤苇心领神会,手腕轻抖间,排球划出条诡异的侧旋弧线。木兔迎着球跳起,在空中猛地拧转身体,硬生生将球扣向音驹场地的死角——那是他和赤苇新练的反向扣杀。
眼看球就要落地,研磨突然像阵风似的滑过去,单掌将球垫起,动作快得让人眼花。黑尾抓住机会纵身跃起,一记重扣将球打了回去。
“漂亮!”黑尾落地时拍了拍研磨的后背,力道不轻。
研磨没说话,只是低头拍球,嘴角却悄悄翘了下。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金粉,刚才那记救球的余劲还在指尖回荡,带着点说不出的雀跃。
木兔叉着腰喘气,突然觉得这场对抗比平时有意思多了。他看着网对面的研磨,对方正低头转着球,手指灵活得像在跳某种只有自己懂的舞,突然喊:“喂!小三花,敢不敢单独跟我传几个球?”
研磨的动作顿住了。黑尾在旁边笑:“别理他,他想骗你传球然后扣懵你。”
可研磨已经抬起头,金色眼睛望着木兔,轻轻点了点头。
自动贩卖机的制冷声嗡嗡响着,木兔光太郎捏着刚掉出来的两瓶柠檬汽水,转身时撞了下黑尾铁朗的胳膊:“喂,你家那个小三花,平时也这么闷吗?”
黑尾正拧开瓶盖灌水,闻言嗤笑一声:“总比某些人一见到球就疯跑强。”他朝场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那个学弟倒是跟你挺搭,传球跟装了雷达似的。”
木兔得意地扬眉:“那是,赤苇可是冲着我来的!”话刚说完,又忍不住探头往场内看——赤苇正和研磨并排站在网前,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都低着头,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齐。
“你家小三花今天挺反常啊。”木兔嘬着汽水,吸管发出滋滋的响,“平时见了我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今天居然敢接我扣球。”
黑尾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还不是被你激的。
木兔愣了愣,捏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起刚才研磨救球时,手腕翻转的弧度比平时更用力,像憋着股劲。
“你那个学弟也不简单。”黑尾突然说,视线落在赤苇身上,“看着话少,心思细得很。刚才你崴了下脚,他下一个球就故意传慢了,比队医还灵。”
木兔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记慢悠悠的传球不是失误。他挠了挠头,突然觉得赤苇递水时,指尖总是避开他汗湿的地方,好像早就留意到他手心容易出汗。
贩卖机旁的阴影里,两个少年捧着汽水,望着场内的身影。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木兔突然笑出声:“喂,下周还来不?让他们俩传个球比比?”
黑尾挑眉,撞了撞他的肩膀:“比就比,谁怕谁。”
远处的网前,赤苇正弯腰捡球,研磨伸手帮他扶了一把快要倒掉的球筐。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又飞快地缩回手,各自转过身去,耳尖却都悄悄红了。
木兔看着这幕,突然觉得手里的汽水甜得发腻。他推了黑尾一把:“走了走了,回去继续分高下!”
研磨把最后一颗排球放进球筐,指尖碰到塑料边缘的毛刺,突然开口:“黑尾他……很吵。”
赤苇正用毛巾擦着手,闻言抬眼笑了笑:“木兔前辈也很吵。”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却飘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风从高窗钻进来,掀动他们额前的碎发,远处传来木兔和黑尾的吵嚷声,像两只斗嘴的小兽。
“他总爱逗你。”赤苇望着黑尾把木兔的水扔到地上的场景,轻声说,“但刚才买水时,特意多拿了瓶柠檬味的。”
研磨的指尖顿了顿。“木兔前辈也一样。”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很轻,“嘴上喊我小三花,刚才扣球时,明明能直接砸向我这边,却故意往边线偏了半寸。”
赤苇愣了愣,想起刚才那个擦着研磨耳边飞过的扣球,角度刁钻得刚好避开他的站位。他突然觉得,那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前辈,其实比谁都在意队友的小动作。
“他们好像……”赤苇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不透,只好换了个话题,“黑尾前辈拦网时,左肩会先沉一下,你传球时好像总能避开。”
“木兔起跳前,会先眨一下眼睛。”研磨接话时,声音清晰了些,“你每次都等那个瞬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球筐上,像幅安静的画。远处的争吵声突然停了,木兔和黑尾正勾着肩膀往这边走,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和解,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快过来了。”赤苇轻声说。
研磨“嗯”了一声,弯腰提起球筐,转身时和赤苇的胳膊轻轻撞了下。这次两人都没躲,只是加快脚步往场地走,耳尖的红却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木兔老远就看见两个后辈提着球筐往这边走,胳膊肘还时不时碰在一起,像两只怯生生的小兽。他突然用胳膊肘怼了怼黑尾:“你看你家小三花,跟赤苇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黑尾眯眼瞧了瞧,突然笑出声:“总比某些人整天缠着学弟传快攻强。”
两人的笑骂声飘过来时,研磨和赤苇刚好走到网前。研磨把球筐往地上一放,发出“哗啦”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赤苇则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划过脖颈时,触到点发烫的温度。
“磨蹭什么呢?”木兔跳起来拍了拍球,“再来一组!这次我要扣十个好球!”
赤苇刚要应声,研磨突然从球筐里摸出颗排球,往黑尾怀里一扔:“开始吧。”
黑尾接住球,挑眉看向木兔:“听见没?小三花都比你急。”
排球再次在场地间飞旋时,空气里的桂花香好像更浓了些。木兔起跳时,余光瞥见赤苇的手腕轻轻一抖——那是准备传反向球的信号,他立刻拧转身体,手臂划出漂亮的弧线;而网对面,研磨传球的瞬间,黑尾总能精准起跳,像提前知道球会落在哪个角落。
有次木兔的扣球擦网而过,眼看就要落地,研磨突然扑身去救,膝盖在地板上蹭出长长的痕。赤苇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看见黑尾已经伸手把研磨拉起来,嘴上骂着“笨蛋”,指尖却轻轻掸掉他裤子上的灰。
“你看你家二传,”木兔落地时喘着气笑,“都快摔成泥了还救球。”
黑尾把球扣回来,力道带着点气:“总比某些人扣球砸到网强。”
夕阳斜斜地穿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研磨传球时,突然往赤苇那边偏了半寸,球擦着网飞过去,赤苇伸手垫起的瞬间,和对面的研磨对视一眼——金色眼睛里盛着夕阳的光,亮得像藏着星子。
“喂!”木兔突然喊,“你们俩传球给对手是什么意思?”
赤苇刚要解释,研磨已经低下头拍球,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烧着了。黑尾在旁边看得直乐,突然把球扣向木兔脚边:“专心点!再走神就输了!”
场馆里的笑声、喊声、排球撞击的声响混在一起,和桂花香缠成一团,在暮色里轻轻荡。远处的天际线染成了橘红色,像谁把颜料泼在了天上,而场地上的四个少年,还在为了一个又一个好球,跳着,笑着,闹着,仿佛永远不会累。
当最后一颗球落地时,夕阳刚好沉到窗沿下。木兔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黑尾靠在网柱上喘气,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转着球;赤苇和研磨并排站着,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下周……”木兔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还来。”
黑尾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废话。”
研磨和赤苇没说话,只是在彼此转身收拾东西时,指尖又轻轻碰了下。这次谁都没躲,像达成了某种无声的约定。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木兔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念叨刚才那个没扣中的球,手舞足蹈的样子差点撞到电线杆。黑尾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拽他一把,嘴里骂着“笨蛋”,眼里却带着笑。
赤苇和研磨走在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风卷着桂花香从两人之间穿过,把木兔和黑尾的吵嚷声送过来,像隔着层棉花,软软的。
“你膝盖没事吧?”赤苇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研磨蹭红的膝盖上。
研磨低头看了看,摇摇头:“没事。”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刚才垫球时,手指好像歪了下。”
赤苇愣了愣,抬手活动了下手指,才想起刚才救那个擦网球时,指尖确实被球砸得发麻。他笑了笑:“没关系,老毛病了。”
前面的木兔突然停下来,转身冲他们喊:“快点!我知道有家超好吃的鲷鱼烧,去晚了就没了!”
黑尾跟着起哄:“再慢一步,连渣都不给你们剩!”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上去。经过一个路灯时,赤苇的影子和研磨的影子在光晕里叠在一起,像两片挨得很近的叶子。
鲷鱼烧摊前飘着甜甜的香气,木兔正举着两个红豆馅的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赤苇,这个给你!”又冲研磨扬了扬下巴,“那个抹茶的是你的,别跟我抢!”
研磨接过鲷鱼烧,指尖触到温热的纸托,突然想起刚才在馆里,木兔扣球时故意偏开的那半寸。他低头咬了一口,抹茶的微苦混着甜味在舌尖散开,像刚才那场说不出滋味的练习赛。
黑尾撞了撞他的胳膊:“发什么呆?不好吃?”
“没有。”研磨小声说,又咬了一大口。
研磨看着木兔吃得满脸是红豆馅,递过去一张纸巾,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木兔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突然把自己咬了一半的鲷鱼烧塞到研磨嘴边:“你尝尝这个,超甜!”
研磨愣了愣,张嘴咬了一小口,甜腻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时,看见木兔笑得露出两颗尖牙,像只满足的小兽。
路灯的光暖融融的,把四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鲷鱼烧的甜香混着桂花香,在晚风里轻轻荡。研磨舔了舔嘴角的抹茶渍,偷偷看了眼身边的赤苇和小黑,对方正低头吃着鲷鱼烧,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鲷鱼烧的甜香还没散尽,木兔已经把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路边的垃圾桶,得意地扬起下巴:“看见没?枭谷王牌的准头!”
黑尾嗤笑一声,把自己手里的空袋子往他怀里一塞:“那这个也归你。”
“凭什么?”木兔炸毛似的躲开,袋子掉在地上,滚到研磨脚边。研磨弯腰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时,听见赤苇轻声说:“前面路口该分路了。”
四个人站在岔路口,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斑。木兔还在跟黑尾吵着刚才谁输谁赢,赤苇和研磨安静地站着,像两株并肩的小树。
“走了。”黑尾终于不耐烦,拽着研磨的胳膊往左边走,“再跟他耗下去,天亮都到不了家。”
研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时正好对上赤苇的目光。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喂!下周记得早点来!”木兔突然冲他们喊,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黑尾回头挥了挥手,没好气地喊:“知道了,别像个闹钟似的!”
两条路在夜色里岔开,像被剪断的线。赤苇看着研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跟木兔往右边走。木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下次要怎么扣球,赤苇听着,偶尔应一声,晚风把桂花香送过来,带着点鲷鱼烧的甜味。
“赤苇,”木兔突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你觉不觉得,研磨那家伙其实挺厉害的?”
赤苇愣了愣,随即笑了:“嗯,传球很准。”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对手!”木兔立刻挺胸,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跟你比还是差点。”
赤苇低头笑了笑,没说话。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刚才在市立馆里,那些交错的、分不开的光影。
另一边,黑尾终于松开了拽着研磨的手。研磨揉了揉胳膊,听见黑尾突然说:“你刚才跟赤苇聊得挺开心啊。”
研磨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那小子不错,”黑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比木兔那笨蛋靠谱多了。”
研磨抬头看了看他,黑尾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总爱挑眉逗他。他突然加快脚步,超过黑尾往前走,耳尖还在发烫。
黑尾在后面看得直乐,快步跟上去:“喂,走那么快干嘛?怕我吃了你?”
夜色越来越浓,桂花香却好像更清晰了。两个方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有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岔路口,像在守护一个关于下周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