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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二只小三花猫 ...

  •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里混着排球撞击地面的闷响,黑尾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喘息:“哟,稀客啊,研磨?”

      研磨正坐在新公寓的飘窗上,窗外的紫阳花被雨水打湿,紫得发沉。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流苏,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有空吗?想找你吃个饭。”

      “今天训练到挺晚,”黑尾那边传来队友的喊声,他似乎走远了些,背景音清净了不少,“明晚?老地方,那家寿喜烧?”

      “好。”

      挂了电话,研磨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从滨库回来快一个月,东京的康复中心很忙,每天接触的病例比训练馆的排球还多,可夜深人静时,总觉得心里空着块地方,像被挖走了的拦网位。

      寿喜烧店的暖帘在寒风里晃悠,黑尾裹着件黑色羽绒服,进门时带进来一身寒气。他拉开研磨对面的椅子坐下,视线扫过他面前没动过的大麦茶:“看你脸色,不像来报喜的。”

      研磨往锅里下了片和牛,肥瘦相间的纹理在热汤里慢慢舒展:“我回来东京快一个月了。”

      “听说了,”黑尾给自己倒了杯茶,“复健中心的工作?”

      “嗯,协助做运动损伤康复指导,偶尔带带青少年训练营。”研磨用筷子拨弄着锅里的菜,“挺忙的,忙到……没时间想别的。”

      黑尾挑了挑眉,夹起块豆腐:“‘别的’指什么?赤苇?”

      研磨的动作顿了顿,没否认,只是把煮好的和牛夹进黑尾碗里:“他和佐藤……好像真的在一起了。前几天队友发朋友圈,庆功宴上他跟佐藤站在一起,被人起哄也没躲开。”

      “所以呢?”黑尾嚼着牛肉,声音含糊,“你难受?”

      “有点。”研磨承认得很坦诚,“不是生气,就是……有点说不清的堵。好像我亲手把他推给别人了,又好像,我们本来就走不到最后。”

      寿喜烧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黑尾看着他低头戳米饭的样子,想起高中时这家伙总躲在后排睡觉,被教练点名时只会往赤苇身后缩——那时的研磨像只警惕的猫,只有在赤苇身边才肯露出肚皮。

      “你俩的问题,不止佐藤吧?”黑尾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些,“从一开始就拧巴。你想要百分百的确定,他偏要藏着掖着;他习惯留三分余地,你偏要刨根问底。”

      研磨抬起头,眼底的困惑像被雨打湿的玻璃:“难道在意一个人,不就该清清楚楚吗?”

      “清楚是清楚,”黑尾往锅里添了些蔬菜,“但你把‘清楚’变成了‘枷锁’。他跟女经理多说两句,你就觉得是背叛;他没第一时间跟你报备行程,你就觉得是不在乎。研磨,你自己想想,你给他留过多少喘气的空间?”

      这话像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那些被“在意”包装的控制欲。研磨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可他从来没明确说过……说过只对我一个人特别。”

      “他带你去看展,记得你喝咖啡不加糖,复健时比医生还紧张你的膝盖,这还不够明确?”黑尾的声音沉了沉,“赤苇那性格,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你非要他像宫侑那样喊得全世界都知道,才肯信?”

      研磨哑口无言。他想起赤苇在深夜替他揉膝盖的力道,想起他笔记本里那些关于自己的复健笔记,想起他吻落在疤痕上时的轻——那些细节像散落在地上的拼图,明明能拼出完整的“喜欢”,他却总盯着缺角的地方较劲。

      “分开后我才想明白,”研磨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不是在争他的偏爱,是在怕……怕自己抓不住。以前总觉得他太温和,对谁都好,后来才发现,我真正怕的是,他对我的那些好,其实随时可以收回去。”

      “你俩就像两个错位的齿轮,”黑尾看着锅里翻滚的汤,“都想卡进对方的槽里,却没找对角度。他以为沉默的守护是温柔,你以为直白的索要是在意,其实都是怕受伤的壳子。”

      研磨喝了口茶,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那现在呢?他身边有了别人,我也来了东京,是不是……就这样了?”

      “‘这样’又不是‘不好’。”黑尾笑了笑,夹起块烤得焦香的牛舌,“你在东京的工作做得不错吧?上次听宫治说,你协助带的青少年队拿了区里的冠军。”

      提到这个,研磨的眼神亮了些:“嗯,那帮孩子很拼,有个小个子的二传,传球思路跟宫侑有点像,就是太急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说起那些孩子的趣事,说起康复中心遇到的棘手病例。黑尾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觉得,离开滨库的研磨,像挣脱了束缚的鸟,翅膀反而更舒展了。

      “其实你心里有数,对吧?”黑尾在他停顿时开口,“来问我,不过是想确认自己的选择没做错。”

      研磨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搅着碗里的米饭:“我不知道……就是有时候看到窗外的紫阳花,会想起他公寓楼下的那丛。”

      “想他就联系他,不想就往前看。”黑尾的语气很随意,“感情又不是排球赛,非得分出输赢。你俩现在这样,说不定是给彼此留了条回头的路,也可能是各自找到了更顺的道——这两种,都不算坏结局。”

      寿喜烧的锅渐渐冷了下去,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研磨看着窗外亮起的街灯,突然觉得心里那股堵了很久的气,慢慢散开了。

      “谢了,黑尾。”他拿起外套,“我该回去了,明天早班。”

      黑尾送他到店门口,看着他走进地铁站的背影,挺拔得比高中时扎实了不少。手机震动,是赤苇发来的消息:【听说研磨找你吃饭了?】

      黑尾笑了笑,回了句:“他挺好的,别瞎操心。”

      地铁里的风带着凉意,研磨靠在扶手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康复中心的同事发来的:【明天那个膝盖术后的小患者,家长说想让你亲自指导。】

      他回了个“好”,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没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也许就像黑尾说的,不必急着要答案。他现在要做的,是先走好眼前的路——至于那条岔路口的风景,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看清。

      地铁到站,研磨随着人流走出站台,晚风里带着烤红薯的甜香。他裹紧外套,往公寓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木兔在康复中心的走廊尽头再次见到研磨妈妈时,她正弯腰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鬓角的白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动作慢得像在数叶片上的纹路。

      “阿姨。”木兔攥紧了手里的排球钥匙扣,那是他找了半天才从旧书包里翻出来的——上面还留着研磨画的小太阳涂鸦,颜料早就磨得发淡。

      研磨妈妈转过身,看到他时愣了愣,手里的洒水壶晃了晃,水珠滴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是木兔同学啊。”她的声音比上次柔和了些,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排球协会徽章上,“听说你带的青少年队拿了全国冠军?真厉害。”

      “是孩子们努力。”木兔挠了挠头,耳尖红得像被晒过的樱桃,“其实……我是来等研磨的,他今天复查。”

      “他在里面做肌力测试呢。”研磨妈妈往康复室的方向偏了偏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洒水壶的塑料柄,“要不等他出来?我刚烤了铜锣烧,放在包里了。”

      走廊的长椅被阳光晒得暖暖的,两人并排坐下时,中间隔着刚好能放下一个排球的距离。研磨妈妈打开便当盒,红豆馅的甜香漫出来,和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竟不觉得违和。

      “尝尝?”她递过来一个,“研磨小时候总抢我的吃。

      木兔咬了一口,红豆馅的绵密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他突然想起高中时,研磨总在训练间隙从书包里摸出铜锣烧,偷偷塞给他半个,自己啃剩下的边角料,腮帮子鼓得像藏了颗樱桃。

      “阿姨,”木兔把咬了一半的铜锣烧放在纸巾上,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上次在走廊……我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他其实想说“对不起”,却不知该为哪件事道歉——是为当年没勇气反驳她的话,还是为后来那句残忍的“从没喜欢过你”。

      研磨妈妈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钥匙扣上,小太阳的轮廓依稀可见。“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天在你家,我说了很多混账话。”

      木兔猛地抬头,像被球砸中了似的。

      “我总说为他好,”她低头看着便当盒里的铜锣烧,豆沙馅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红,“却从来没问过他,坐在轮椅上看你比赛时,为什么盯着屏幕里你的背影掉眼泪;也没问过他,把你送的星星藏在枕头下时,嘴角偷偷翘到什么程度。”

      她从包里掏出个旧相册,翻开泛黄的内页,里面夹着张被塑封好的纸条——是研磨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想和光太郎一起打一辈子排球”,末尾画着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太阳。

      “这是他高三那年夹在日记本里的。”研磨妈妈的指尖划过字迹,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贝,“我当时气得把日记本摔在地上,现在才明白,那些被我撕碎的纸页上,写的全是他藏不住的喜欢。”

      木兔的喉咙发紧,像被汗水堵住了似的。他想起研磨摔断腿那天,自己在医院走廊里撞见阿姨,她红着眼眶说“你以后别再找他了”;想起高考结束后,他在站台等了三小时,却只等到研磨妈妈捎来的一句“他去东京复读了”。那些被刻意隔开的距离,原来藏着这样深的愧疚。

      “他去东京的第一年,”研磨妈妈合上相册,声音轻得像叹息,“天天抱着个旧排球发呆,膝盖疼得睡不着时,就翻你发的比赛视频。有次我半夜起来,看见他对着屏幕里你的扣球,小声说‘这里角度再偏点就好了’。”

      木兔的眼眶突然热了。他一直以为,当年那句狠话把两人彻底推开了,却没想过,对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守着那些关于排球的约定。

      “阿姨那时候太怕了,”她抬起头,眼里的光像落了霜的湖面,“怕别人戳他脊梁骨,怕他因为这条腿被人笑话,更怕你们两个傻孩子,扛不住那些风言风语。”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木兔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粗糙,“可后来我才明白,喜欢从来不是拖累。他跟你在一起时,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那是我这个做妈妈的,给不了的。”

      康复室的门开了,研磨拄着拐杖走出来,右腿的护具比上次薄了些。他看到长椅上的两人时愣了愣,耳尖瞬间红透,像被阳光晒过的番茄。

      “妈,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发紧,拐杖在地上戳出笃笃的响,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

      “刚碰到木兔同学,”研磨妈妈站起身,往儿子那边走了两步,却没像以前那样扶他,“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空气突然变得很静,只有绿萝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瓷砖上的轻响。木兔看着研磨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攥紧拐杖的手指,突然想起高中时,这家伙每次被夸扣球帅,都会这副模样。

      “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研磨转身想走,却被妈妈按住肩膀。

      “别急着走。”研磨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该说开了。”她看向木兔,眼里的笑意像春日的阳光,“木兔同学,阿姨知道你现在还在等他。以前是我糊涂,拦着你们,现在……”她拍了拍研磨的后背,“这孩子嘴笨,心里的想法藏得比谁都深,但他要是真不想见你,就不会把你送的钥匙扣,挂在轮椅扶手上挂三年了。”

      研磨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像被拦网拦下的球,又急又慌。
      走廊里的绿萝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叶片上的水珠坠落在研磨的护具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攥着拐杖的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妈妈那句“挂了三年”像颗突然飞来的快球,打得他措手不及。

      木兔举着奖杯模型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他能看到研磨耳后那片泛红的皮肤,像高中时被阳光晒久了的样子;能看到对方护具边缘磨出的毛边,和自己训练服上洗褪色的号码布如出一辙。这些细碎的痕迹,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说着“我没忘”。

      “阿姨……”研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被戳穿心事的慌乱,“你别乱说……”

      “我乱说了吗?”研磨妈妈笑着挑眉,从包里掏出个用透明袋装着的东西——是串磨损得厉害的红绳,上面系着颗歪歪扭扭的绿星星,绳结处缠着几圈胶带,显然是被反复拉扯过的,“去年整理你轮椅时发现的,藏在扶手下的缝隙里,不是你的?”

      木兔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他当年扔在地上的那颗星星。原来没被扔掉,是被捡起来,藏了这么多年。

      研磨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层。他猛地转身想走,拐杖却被木兔伸手按住了——对方的手心滚烫,带着训练后的薄汗,隔着护具都能感受到那份用力的克制。

      “别跑。”木兔的声音比扣球时低了八度,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坚定,“研磨,我们还没把话说完。”

      康复中心的广播突然响起,轻柔的音乐漫过走廊,像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伴奏。研磨妈妈悄悄往楼梯口退了两步,临走前对着木兔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藏着“交给你了”的纵容。

      “说什么?”研磨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木兔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护具上的魔术贴,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说你为什么把星星藏起来。”木兔蹲下身,让视线和他平齐,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说你对着我比赛视频说话时,是不是在偷偷想我。”

      这些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尘封的心事。研磨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护具的粘扣被他攥得“刺啦”作响。“那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欺负狠了的孩子,“你当年说我自作多情,说跟我配合不如跟别人……”

      “我错了。”木兔打断他,声音突然哑得厉害,“那些话是假的。我说‘从没喜欢过你’,是怕耽误你考试;我说‘星星可笑’,是怕你抱着那些念想不肯往前走。”他伸手,笨拙地想擦去研磨的眼泪,指尖却在触到对方脸颊时顿住了,像怕碰碎的玻璃,“但我每天晚上都在后悔,后悔把你推开,后悔没告诉你——我把你画的小太阳剪下来,贴在战术板上贴了三年。”

      研磨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像被点燃的烟花,瞬间炸开。

      “我去东京打比赛时,特意绕去你学校门口看过。”木兔的声音发颤,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出来,“看到你跟康复中心的孩子说话,笑得比高中时多了,我既开心,又嫉妒——开心你走出来了,嫉妒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毛,翻开的那页画着歪歪扭扭的战术图,边角处有个小小的排球,里面写着两个连在一起的名字:木兔光太郎,孤爪研磨。

      “这是我高三那年的战术本。”木兔的指尖划过那行字,眼底的光比奖杯还亮,“我一直带在身上,提醒自己为什么要拼命练球——不是为了全国冠军,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告诉你‘我们一起打’。”

      走廊的音乐渐渐停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像训练馆里同步的起跳节奏。研磨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木兔总说“等你好了,我们练这个战术”,当时以为是随口说说,原来早就画在了本子上。

      “我在青少年队带了个二传手,”木兔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笨拙的讨好,“他传球的手感很像你,就是总爱慌。我教他‘别怕,看准了再传’,其实是在偷偷学怎么跟你说话——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这次不会再跑了。”

      研磨的眼泪突然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藏在误解里的在意,终于在此刻有了回音。他攥着拐杖的手慢慢松开,任由木兔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被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心很大,能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暖得像冬日里的热水袋。

      “你……”研磨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现在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想跟你重新开始。”木兔的眼睛亮得像训练馆的顶灯,“想陪你做复健,想跟你练当年没练完的战术,想把这颗星星重新系好,系在你能看到的地方。”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条新的红绳,上面系着颗崭新的绿星星,绳结打得整整齐齐,“这次不会再扔了。”

      研磨看着那颗星星,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像破涕为笑的孩子。“谁要你的星星……”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却诚实地勾住了红绳的末端,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木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球场灯光。他顺着那点力道,慢慢站起身,顺势将研磨也拉了起来——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研磨的药膏味混着木兔的汗水味,竟意外地和谐。

      “那要不要……”木兔的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去吃碗拉面?我知道附近有家店,溏心蛋做得超棒,加两颗的那种。”

      这句话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想起高中时两人总去的拉面店,研磨总让老板多加两颗溏心蛋,木兔就抢一颗过来,说“我替你尝尝熟没熟”。

      研磨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像只摇着尾巴等投喂的大型犬,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叹息,却足够清晰。

      木兔的笑容瞬间炸开,像赢了全国大赛时那样灿烂,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研磨的胳膊,两人并肩往走廊外走,拐杖戳在地上的声音笃笃作响,像在敲打着新的节拍。

      走到楼梯口时,研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康复中心的窗台——绿萝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当年训练馆里的模样。

      “木兔,”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那个连在一起的奖杯……”

      “算数。”木兔接话接得飞快,像怕他反悔似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练。”

      研磨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那些被耽误的时光,那些藏在眼泪里的想念,都在此刻有了意义。他轻轻拽了拽手里的红绳,拉着木兔往前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第一次不再像沉重的负担,而像奔向未来的鼓点。

      远处的樱花树下落了满地花瓣,像铺了层粉色的地毯。木兔扶着研磨慢慢走过,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紧紧依偎,像两个终于拼合的拼图,再也不会分开了。有些等待虽然漫长,但只要终点是对的人,再久都值得——就像球场上那些被拦截的球,只要没放弃起跳,总有扣过网的那一刻。

      木兔的心跳突然炸开,像扣中了制胜球时的轰鸣。他看着研磨瞬间爆红的脸,看着阿姨眼里鼓励的光,突然觉得那些等在站台的夜晚,那些藏在战术板后的心事,都有了归宿。

      “研磨,”木兔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当年的训练馆地板上,“上次全国赛的MVP奖杯,我还留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奖杯模型,底座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你说过,要一起拿真正的奖杯的——这个约定,还算数吗?”

      研磨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护具上,发出细碎的响。

      研磨妈妈悄悄退到走廊尽头,看着阳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个红着眼眶攥紧拐杖,一个举着奖杯模型笑得像个傻子,像幅被时光熨平的旧照片,终于回到了该有的样子。她掏出手机,给宫治发了条消息:【有空吗?帮我问问,你家的铜锣烧,能不能做两个连在一起的?】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绿萝的清香,像把迟到了许多年的锁,终于打开了。原来有些阻碍,不是为了隔开彼此,是为了让真正的喜欢,在等待里变得更坚定——就像球场上那些被拦下的球,只要没落地,就总有扣过去的可能。
      研磨家的玄关还摆着当年的鞋柜,木兔换鞋时,指尖碰到那双熟悉的蓝色运动鞋——是高中时他送给研磨的,鞋边磨得发白,却被刷得干干净净。

      “进来吧,我妈在厨房。”研磨拄着轻便的护具拐杖,往客厅走时,脚步比在康复中心稳了些。木兔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有研磨带青少年队拿奖的合影,有他穿着康复中心制服的工作照,最显眼的是张新挂的——两人在全国大赛后台的合照,木兔举着奖杯,研磨站在旁边,嘴角偷偷翘着。

      “光太郎来啦?”研磨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盘刚炸好的天妇罗,香气瞬间漫满客厅,“快坐,米饭马上就好。”

      木兔刚坐下,就被塞了杯温热的抹茶,杯壁上还印着排球图案。“阿姨,我来帮忙吧?”他想站起来,却被按住肩膀。

      “坐着就行,”研磨妈妈笑着摆手,“让研磨陪你聊会儿,他啊,平时在康复中心跟孩子说话挺溜,一到你面前就嘴笨。”

      研磨的耳尖腾地红了,低头戳着茶杯里的茶沫:“妈。”

      木兔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高中时,阿姨也是这样打趣他们,只是那时他总傻乎乎地接话,没看懂研磨偷偷瞪他的眼神。现在想来,那些藏在嗔怪里的纵容,早就为今天铺好了路。

      餐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两人爱吃的。木兔刚夹起一块天妇罗,就被研磨用筷子拦住:“这个太烫。”他把自己碗里晾凉的那块换过去,动作自然得像练了千百遍。

      研磨妈妈看着这一幕,偷偷笑了,给木兔碗里添了勺味增汤:“他现在细心多了,在康复中心带孩子,比护工还会照顾人。”

      “是吗?”木兔看向研磨,眼里的笑意藏不住,“那以后我的膝盖也拜托你了?”

      “你的膝盖好得很。”研磨嘴上怼着,却把鱼腹上最嫩的那块夹给他,“多吃点,下午还要训练。”

      木兔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带着琐碎关心的对话,是他梦寐以求了多少年的场景——不是站在赛场上的并肩作战,是坐在餐桌前的烟火气,是“我记得你爱吃什么”的笃定。

      饭后,研磨去书房找复健计划表,木兔跟着进去,顺手带上了门。书房的书架上摆着排排球杂志,最新一期的封面是木兔扣球的照片,边角被翻得发卷。

      “看得挺认真啊。”木兔拿起杂志,指尖划过照片上自己的身影,“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扣球比高中时帅?”

      研磨从抽屉里拿出计划表,没回头:“一般吧,角度还是偏。”话虽这么说,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木兔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发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膏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研磨,”他的声音很轻,“真好。”

      “什么真好?”研磨的肩膀僵了僵,却没躲开。

      “这样真好。”木兔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能坐在你家吃饭,能进你的书房,能……抱着你。”

      这些话像温水,慢慢淌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研磨转过身,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像只偷腥的猫,做完坏事就想躲,却被木兔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书房的窗帘没拉严,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木兔的吻带着天妇罗的甜香,和抹茶的微苦,像他们走过的这些年,有过涩味,却终究落得温柔。

      “咳咳。”门口传来轻咳声,研磨妈妈端着水果站在那里,眼睛闭得紧紧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水果放这儿了!”

      两人猛地分开,脸颊都红透了。研磨转身去拿水果盘,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木兔挠着头傻笑,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木兔帮着收拾碗筷时,看到研磨妈妈在厨房偷偷抹眼泪,连忙递过纸巾:“阿姨,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擦了擦眼角,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就是觉得……你们能这样,真好。”她拍了拍木兔的手背,“光太郎,以后研磨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他看着冷淡,其实心思细得很,受了委屈也不说……”

      “我知道。”木兔认真点头,“我会的。”

      他知道研磨复健疼了会偷偷咬着毛巾忍;知道他看到旧星星会掉眼泪;知道他嘴硬说“不在乎”时,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这些他以前没看懂的细节,以后会用一辈子去呵护。

      离开时,研磨妈妈塞给木兔一大袋铜锣烧,叮嘱他:“下次带研磨回家吃饭,你妈妈不是总念叨想他吗?”

      “好!”木兔响亮地应着,伸手牵住研磨的手,十指紧扣。

      走在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落在手背上,暖得像彼此的温度。研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说:“下周复健结束,去训练馆练练?”

      木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球场灯光:“真的?练那个连在一起的战术?”

      “嗯。”研磨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让你看看,我的反手垫球早就不是弱点了。”

      “那我可要准备好被你惊艳到了!”木兔握紧他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风吹过樱花树,花瓣簌簌落下,粘在两人的发梢上,像撒了层粉色的糖。那些被错过的时光,被辜负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圆满的答案——原来最好的结局,不是从未分开,是分开过,却依然能找到彼此,握紧的手再也不松开。就像球场上最默契的配合,哪怕隔了再远的距离,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精准地把球传到对方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二只小三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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