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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只小三花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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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的储物柜区域总弥漫着汗水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宫侑刚结束加练,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运动服后背洇出深色的痕迹。看到站在储物柜前的研磨,他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挑眉笑起来:“特意来等我?”
研磨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柜门上划了下,声音比平时低些:“有点事,想跟你说。”
“刚好,我也有话跟你讲。”宫侑拉开自己的柜门,动作顿了顿,从包里翻出个小盒子递过去,“上次说的护膝,给你换了个更贴合的型号。”
盒子上还贴着运动用品店的标签,边角被捏得有些皱,像是在口袋里揣了很久。研磨接过来时,指尖触到盒面的温度,和宫侑的手心一样烫。
“去那边说吧。”研磨指了指器材室的方向,那里总没人。
宫侑的脚步轻快,像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路过球网时还顺手拍了下排球,发出“嘭”的闷响。器材室的门被关上时,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墙角篮球漏气的嘶嘶声。
“你先说。”宫侑靠着铁架,目光落在研磨手里的盒子上,眼底的光比顶灯还亮。
研磨把盒子放在旁边的哑铃上,金属碰撞发出轻响。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时刚好对上宫侑的视线——那里面总是燃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像赛场边永不熄灭的聚光灯。
“宫侑,”研磨的声音很稳,却能听到尾音细微的颤抖,“我们……还是算了吧。”
宫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扣球手。“算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什么意思?”
“我想了很久,”研磨的指尖攥得发白,“你很热烈,像太阳一样,可我好像……不太习惯被那么亮的光照着。”他顿了顿,想起宫侑总在训练后把冰镇牛奶塞给他,想起他熬夜查复健资料时泛红的眼,心脏突然一紧,“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还没准备好。”
宫侑沉默了,靠在铁架上的后背滑了半寸,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盯着研磨,目光从最初的错愕慢慢沉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是因为宫治?还是木兔?”
“都不是。”研磨摇摇头,“跟任何人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器材室的顶灯忽明忽暗,在宫侑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突然低笑一声,笑声撞在铁皮柜上,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就知道,你还是更习惯赤苇那种温水。”
“不是的!”研磨急忙反驳,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赤苇他……”
“行了。”宫侑打断他,站直身体时,肌肉绷紧的弧度像拉满的弓弦,“我懂了。”他转身就要走,动作却顿在门口,背影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研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天在樱花树下,宫侑举着草莓牛奶等他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梢上,亮得晃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酸又胀。
“宫侑。”他突然开口。
宫侑回头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失落,像个输掉比赛的孩子。研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那是属于夏天的味道。
“我没说不喜欢你。”研磨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发梢,“只是……我们不合适。”
宫侑的呼吸猛地顿了顿,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吃痛:“不合适?那什么才叫合适?像宫治那样一直躲着?还是像赤苇那样永远站在后面?”他的声音发颤,带着点压抑的委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研磨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很苍白。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宫侑的后颈,把他往下拉。
这个吻来得很突然,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研磨的嘴唇很凉,像刚吃过冰的橘子糖,和宫侑滚烫的温度撞在一起,激得两人都轻轻一颤。
宫侑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猛地反客为主,把研磨按在铁皮柜上。柜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上面的篮球滚下来,砸在两人脚边。他的吻又急又凶,像要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砸出来,舌尖撬开齿缝时带着点狠劲,却在触到研磨发颤的舌尖时,突然放缓了节奏。
器材室的顶灯彻底暗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皮肤上投下银白的光斑。宫侑的手顺着研磨的腰线滑下去,指尖触到护膝的边缘时,动作突然停住。
“膝盖……”
“没事。”研磨的声音混在喘息里,带着点纵容的哑,“别碰就好。”
宫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他,吻得又深又久,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他的手很稳,隔着运动服摩挲着研磨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贴近的温度。
月光慢慢爬到铁皮柜上,照亮了散落的护膝盒子,照亮了宫侑被扯松的领口,也照亮了研磨微微颤抖的睫毛。宫侑的吻顺着下颌线往下走,在锁骨处留下一个深些的印记,像在做个最后的标记。“这里,”他的声音哑得像浸了水,“至少曾经是我的。”
研磨的手陷进宫侑的发里,把那撮总是张扬翘起的额发揉得更乱。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吻堵住了他的话,舌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能感觉到那份克制下汹涌的情绪,像赛点时的扣球,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宫侑的手轻轻褪去研磨的运动服,动作慢得像在拆解最复杂的战术。月光下,能看到研磨后背淡淡的疤痕——那是复健时摔倒留下的。宫侑的吻轻轻落在上面,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引得研磨轻轻颤抖。
“放松点。”他在他耳边低语,气息烫得人耳尖发红。
器材室里很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和篮球漏气的嘶嘶声,像首仓促的夜曲。宫侑的动作始终很稳,像在把控最关键的节奏,既不让人觉得过分,又能让那份悸动慢慢升温,直到攀上顶峰。他的目光总留意着研磨的膝盖,哪怕在最动情的时候,也会小心地避开,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品。
高潮来临时,研磨的指甲掐进宫侑的后背,留下几道深些的红痕。宫侑闷哼一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像要灼伤那里的皮肤。
事后,两人靠在铁皮柜上喘气,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即将分叉的路。宫侑的指尖轻轻划着研磨锁骨处的红痕,声音低得像叹息:“真的……不能再试试吗?”
研磨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头抵着他的肩膀。“宫侑,”他的声音很轻,“你应该找个能跟你一起站在阳光下的人。”
宫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训练前,研磨把护膝盒子放在宫侑的储物柜上,里面夹着张纸条,只写了三个字:“谢谢你。”
他没再回头,走进训练馆时,刚好看到木兔举着排球冲他笑,赤苇站在旁边整理笔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春天。
研磨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慢慢走了过去。也许答案从来都不是唯一的,但至少此刻,他想试着往前走,不回头。
深夜的居酒屋还透着暖黄的光,闹到很晚,杯盘碰撞的脆响混着笑闹声从门缝溢出来。研磨站在廊下透气,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清醒了些。刚转身,就撞见宫侑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身上的酒气浓得化不开。
“跑这儿躲清闲?”宫侑的声音发飘,眼神却直勾勾地锁着他,像头被惹急的困兽。他大概喝了不少,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刻蒙着层红,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研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你喝多了。”
“我没多。”宫侑上前一步,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你凭什么说断就断?啊?问过我了吗?”他的手猛地攥住研磨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指腹的薄茧蹭得皮肤发烫。
“宫侑,你放手。”研磨挣扎着,却被他按得更紧。居酒屋的灯光在他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不放。”宫侑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带着点压抑的狠劲,“你凭什么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我喜欢你就得乖乖等你挑挑拣拣?”他的另一只手掐住研磨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看看我,研磨,我哪里不如他们?”
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阳光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压得研磨喘不过气。他想偏头躲开,宫侑的吻却突然砸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容错辨的蛮横,像失控的扣球,狠狠撞进唇齿间。宫侑的牙齿磕得他生疼,舌尖带着烈酒的辛辣,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掠夺着属于他的气息。研磨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显得格外无力,手腕被攥得发麻,后背抵着墙壁,疼得他眼眶发红。
“唔……放开……”研磨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宫侑却像没听见似的,吻得越来越凶,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疯狂。他打横抱起研磨,脚步踉跄地往旁边的民宿走——大家今晚都订了这里的房间。研磨的挣扎在他怀里像小猫挠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房卡刷开一间陌生的房门,把自己摔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个弧度,宫侑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的手胡乱地扯着研磨的衬衫纽扣,力道大得把线都崩断了几颗,冰凉的指尖划过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宫侑!你清醒点!”研磨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下意识地往起抬,却被他牢牢按住。
“清醒?”宫侑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酒气和自嘲,“我清醒得很!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他的吻顺着脖颈往下走,在锁骨处留下狰狞的红痕,像在宣泄积压的委屈,“你不是不要我吗?那今晚……就别想逃。”
酒精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只剩下原始的占有欲。他的手很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剥开研磨的衣物,指尖划过他后背的脊椎时,引得他剧烈颤抖。研磨的反抗渐渐弱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宫侑的手背上,烫得他动作顿了顿。
“别碰……”研磨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没什么力气。
宫侑的动作慢了些,却没停。他低头看着研磨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水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得逞的快意,有隐藏的疼惜,还有浓浓的不甘。最终,他还是俯身,吻掉了那些滚烫的泪。
这个吻突然变得很轻,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和刚才的蛮横判若两人。
民宿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皮肤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宫侑的动作依旧带着酒意的莽撞,却在碰到研磨膝盖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研磨的挣扎渐渐变成了细微的颤抖,指尖陷进宫侑的发里,把那撮张扬的额发揉得凌乱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汗水和一种粘稠的暧昧,像被打翻的酒坛,醇香里裹着刺。宫侑的吻落在他膝盖的护膝上,隔着布料,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重,随即又被酒精点燃的冲动覆盖,动作变得急切而凶狠。
“看着我。”他捏住研磨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底的红像燃尽的灰烬,“说你想要。”
研磨咬着唇,不肯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宫侑没再逼他,只是低头吻住他,用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深吻,堵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拒绝。
夜还很长,民宿的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呜咽,像首失控的夜曲。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宫侑才终于沉沉睡去,手臂还牢牢圈着研磨的腰,像怕他跑掉。
研磨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身体的酸痛和心里的混乱搅在一起,像团解不开的线。他轻轻推开宫侑的手,忍着浑身的不适下床,一件件捡起散落的衣物。
穿好衣服时,晨光刚好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宫侑沉睡的脸上。他的眉头还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研磨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房间,没带走任何东西,也没留下一句话。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走到民宿门口时,研磨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再也无法回头的句号。
宫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指腹把“宫治”的名字按得发烫。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疑问。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听筒里传来面粉袋摩擦的窸窣声——宫治大概还在滨库的操作间。
“什么事。”宫治的声音很淡,混着揉面机低沉的嗡鸣,像被面团裹住的钝刀。
宫侑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你为什么放他走?”
雨突然下得急了,砸在窗上噼啪作响。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揉面机的声音停了。“你指什么。”宫治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研磨!”宫侑的声音陡然拔高,撞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你明明……”他想说“你明明比谁都在意”,却被喉咙里的涩意卡住。他想起宫治熬夜给研磨织护膝,针脚歪歪扭扭却捂得滚烫;想起研磨复健摔倒时,宫治冲过去的速度比谁都快。
“他不开心。”宫治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樱花,“你没发现吗?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看别处。”
宫侑攥着手机,指腹陷进屏幕边缘的棱角。他想起研磨靠在宫治怀里时,眼神总飘向训练馆的方向;想起宫治递过去的和果子,研磨总要先闻闻,像在确认什么;想起那天在滨库,研磨说“我们不合适”时,宫治眼里的光像被掐灭的烛火。
“那你就甘心?”宫侑的声音发颤,像被雨打湿的琴弦,“你就看着他……”看着他对赤苇依赖,对木兔心软,甚至对自己,也能说出“算了吧”。
“不甘心又能怎样。”宫治的声音里突然混进瓷器轻碰的脆响,大概是在拿烤盘,“你以为我没争过吗?”他顿了顿,语气里浮出层自嘲的沙砾,“我给他织最厚的护膝,做他喜欢的红豆馅,陪他复健到深夜……可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个‘应该’对他好的人。”
雨势渐缓,听筒里传来烤箱预热的低鸣。“你不一样。”宫治突然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发亮,像看到了想去的地方。”
宫侑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研磨第一次看他扣球时,眼里的惊惶和好奇;想起自己故意逗他时,他耳尖的红;想起那个失控的夜晚,研磨哭着攥紧他发时的颤抖——那些他以为是拒绝的瞬间,原来藏着这样的深意。
“但他也没选你。”宫治的声音冷不丁地刺过来,像生面团上划开的刀痕,“所以你现在打电话来问我,是想确认自己比我更惨?”
“我不是……”
“你就是。”宫治打断他,烤箱的提示音“叮”地响起,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宫侑,你跟我一样,都太想把他捆在自己身边了。可研磨是什么样的人?他像株要往光里长的植物,你拽得越紧,他越想挣脱。”
宫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听筒里宫治取出烤盘的轻响,鼻尖突然发酸。他想起昨晚研磨含泪的眼,想起他挣扎时发颤的肩,想起自己说“别想逃”时,他眼底碎掉的光——原来那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想走。
“放弃不是因为输了。”宫治的声音软了些,像刚出炉的铜锣烧,带着点余温,“是因为看着他不开心,比失去他更难受。”他顿了顿,“你以为我在滨库揉面团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不用整天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膝盖疼不疼,有没有……想起过我。”
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块光斑。宫侑看着那片光亮,突然想起研磨总喜欢坐在训练馆的窗台下,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金粉。
“他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疼,”宫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不该是我这种,连放手都学不会的人。”
听筒里传来研磨的名字,大概是店里的客人在问什么。宫治应了一声,对他说:“我要忙了。”
“哥。”宫侑突然叫住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嗯?”
“……没什么。”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根针,扎得宫侑耳朵发疼。他滑坐在地板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照在他手背上——那里还留着昨晚攥紧研磨手腕时,被指甲掐出的红痕。
原来放弃不是退让,是另一种方式的成全。
宫侑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个终于承认自己输了的孩子。
宫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的红。窗外的阳光移过地板,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被揉皱的纸团。
他想起宫治小时候总让着他,抢了他的牛奶会偷偷换回来,输了比赛会把功劳推给他,连喜欢的女孩,最后也只是远远看着,没敢说出口。原来这份退让,早在很多年前就刻进了骨子里。
手机突然震动,是木兔发来的消息,附了张训练馆的照片:【研磨今天状态超棒!平衡训练一次过!】照片里的研磨站在平衡木上,赤苇站在旁边护着,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挨得很近。
宫侑的指尖在照片上划了很久,指甲差点戳碎屏幕。他点开和研磨的聊天框,输入框里还留着上次没发出去的话:【周末去看新上映的排球电影?】后面跟着个呲牙的表情,傻得可笑。
他长按删除,输入又删掉,最终只锁了屏。
傍晚时,宫侑去了滨库。老店的风铃在门口叮当作响,宫治正在给铜锣烧盖印章,动作熟练得像在刻年轮。看到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要甜的还是微甜的?”
“微甜。”宫侑在吧台前坐下,看着操作台上金黄的圆饼,“不用放红豆馅。”
宫治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多烤了一个,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风扇慢悠悠转着,吹起他围裙上的面粉。
“他来过吗?”宫侑盯着那盘没有馅的铜锣烧,声音很轻。
“上周来买过伴手礼,说是给复健师的。”宫治把烤好的铜锣烧推过来,“膝盖好多了,走路不用扶栏杆了。”
宫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面粉的甜在舌尖化开,没了红豆馅的腻,却空落落的。“那就好。”
两人没再说话,只有风扇转动的嗡鸣,和烤箱定时的滴答声。宫侑吃完两个铜锣烧,把钱放在吧台上,起身要走时,宫治突然开口:“他昨天给店里发了消息,说看到木兔扣球破了纪录,很厉害。”
宫侑的脚步顿了顿。
“你看,”宫治的声音混着面粉的白,轻飘飘的,“他没我们,也过得很好。”
宫侑没回头,拉开门时,风铃又响了。外面的晚霞红得像燃烧的排球,他站在樱花巷口,看着远处训练馆的方向,那里亮着灯,像颗悬在天边的星。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队友发来的消息:【侑哥,明天加练吗?】
宫侑回了个“好”,然后点开和研磨的聊天框,把那个攒了很久的排球电影链接,轻轻删了。
也许有些球,注定要出界。
他转身往车站走,影子被晚霞拉得很长,这次没再回头。
训练馆的更衣室总在傍晚时分弥漫着淡淡的水汽,研磨刚结束复健,正低头系护膝的魔术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抬头时,宫侑的影子已经落在了他脚边——对方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腹把边缘摩挲得发皱。
“有时间吗?”宫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额前那撮总翘着的头发被压得服帖,露出光洁的额头,倒显得有些陌生的局促。
研磨系护膝的动作顿了顿,护膝的粘扣“刺啦”一声粘牢。“嗯。”
两人走到训练馆后的器材室,这里的旧排球网积着层薄灰,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护具,空气里飘着橡胶老化的味道。宫侑把信封递过来,指尖泛白:“这个……你先看看。”
信封里是叠得整齐的信纸,字迹张扬得像他的扣球,却在结尾处洇了块墨迹,像是停顿了很久。研磨逐行看着,从“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做了混蛋事”到“我知道道歉没用,但还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后悔”,最后那句“我不会再纠缠你了”,墨迹深得像要刻进纸里。
“对不起。”宫侑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发飘,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尖蹭着地面的灰,“我不该……”他想说“不该强迫你”,却觉得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根本托不起那份愧疚。
研磨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指尖触到纸页上未干的潮气——大概是刚写好的。“我知道你喝多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不是借口。”宫侑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我混蛋,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我从没想要伤害你。”他的手在空中悬了悬,最终还是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那天之后,我想了很久,宫治说得对,我太想把你捆在身边,反而让你更想逃。”
器材室的窗户没关严,晚风灌进来,吹得旧排球网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研磨看着宫侑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高中时,他扣球失误后也是这副样子,倔强地抿着唇,却藏不住眼底的慌。
“我以前总觉得,喜欢就要抢,就要争,像打比赛一样,非得分出输赢。”宫侑的声音发颤,像被风揉皱的纸,“可对你不是的,研磨,我不想让你觉得累,更不想让你怕我。”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塞进研磨手里——是个排球形状的钥匙扣,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带在身边很久了。“这个……以前想送你的,没找到机会。”
研磨捏着那个温热的钥匙扣,橡胶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痒。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宫侑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动作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后撤步,“训练馆……我会申请换时间段,你不用担心碰到我。”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你膝盖还没好透,复健别偷懒,木兔那家伙粗心,赤苇……赤苇很细心,有他看着你,我放心。”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研磨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发现宫侑的肩膀窄了些,大概是最近没好好吃饭。风从窗户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角,像只即将展翅的鸟,却又带着沉甸甸的落寞。
“宫侑。”
研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宫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绷紧,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钥匙扣……”研磨捏着那个排球形状的物件,指尖有些发烫,“我会好好收着的。”
宫侑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几秒钟后,他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根弦断在了空气里。
器材室里只剩下研磨一人,晚风卷着窗外的樱花瓣飘进来,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扣,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宫侑眼里曾经亮得惊人的期待。
后来研磨在训练馆再也没碰到过宫侑。队友说他申请了晨间训练,天不亮就来,太阳刚出来就走,像个追赶晨光的影子。木兔偶尔会念叨:“侑那家伙最近传球超猛,跟疯了似的,不过再也不抢我零食了,好奇怪。”
赤苇只是把复健计划表往研磨面前推了推:“今天的平衡训练加一组,我陪你。”
研磨看着计划表上赤苇清秀的字迹,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排球钥匙扣,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总是拧着的地方,慢慢舒展开来。
也许放弃不是结束,是另一种方式的开始——比如学会尊重,比如懂得放手,比如承认有些喜欢,只能藏在心底,像器材室角落里那个旧排球网,默默守着属于自己的角落,不再随风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