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雪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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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粘稠黑暗，如同记忆碎片里那片永不见天日的世界一样，拽着她下沉。窒息感中，撕裂般的疼痛惊醒了黎梦。费力撑开眼皮，浓灰的雾模糊了视线，几息之后，世界才缓缓清明。
身上是狐裘，身下是锦被。耳边有木炭噼啪作响，窗外吟风阵阵。她想抬手，身体却似被无形锁链捆住，动弹不得。颈侧猛地炸开一股灼热，如同沉睡的火种轰然惊醒，滚烫瞬间席卷全身，狠狠蚀咬指尖。
“呜……”一声幼兽般的呜咽从她干裂的唇间挤出，细若游丝。
灵石灯是唯一光源，微弱的暖黄灯光在墙角发光。浓重的药味混着甜得发腻的熏香，令她本能地排斥，久之更觉脑袋又沉又木。而窗外铺天盖地的死寂白雪，无声却有千钧重压，封住整个世界，更让她心慌。
这里是哪里？我不是该在……在哪里来着？我是谁？怎么想不起来了？
黎梦小小的手攥紧被角，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不知是在害怕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房间，还是怕外面什么东西。
门外传来裙裾微动的声音。黎梦倏地警觉，紧盯着门口。
进来一位素衣女子，发髻挽在脑后，看似温婉，眼底却带着乌青。
那双眼睛在和黎梦对视的瞬间，平静的眸子泛起涟漪，只有惊喜。但阮意没有急切走上前去，而是缓步走过去将端来的药碗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后，坐在床边，温柔地问：“老天保佑，梦儿，昏迷十天，你可算是醒了，怎么样？身子感觉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适的吗？”
梦儿？是我的名字吗？
黎梦打量着女子的容貌，用她那混沌的脑袋想了想，可依然只有零星的碎片。有黑暗的蜡烛，有围成一圈的黑衣人，好像还有眼泪。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记忆。“你是谁？”她开口询问，带着小心翼翼，“你认识我吗？”
阮意愣住了，她没想到，睡了十天，这孩子竟然不记得她了。她带着不可置信的口吻：“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阮意并没有让它落下来，而是一直看着黎梦。
被盯久了，黎梦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黎梦摇头。
片刻，阮意抬头，眼神平静了许多。“你叫黎梦，是当今镇国将军黎峥的嫡女。我是……”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哽咽，“我是你的阿娘。”
阿娘？这个词有些陌生。黎梦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称呼，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颈侧火焰纹猛地灼烫起来！它仿佛活了过来，繁复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透出幽蓝色光芒，烫得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伸手就去抓挠。
就在这时，“梦儿别动！”阮意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她的手也伸了过来。
眼看着这只手越来越近，黎梦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恐惧。好像这个手被放大了无数倍，要将她压成碎片。不行，会被抓住的！“不要碰我！”
她身体下意识后缩，却因无力只能微微颤抖。她盯着眼前的那只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恐惧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阮意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惊愕和受伤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她看着女儿戒备自己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缓缓收回手，却在身侧悄然运转起体内的灵力。掌心悄然泛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暖黄色微光，小心翼翼地将黎梦包裹住，一股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枯涩感的暖流，缓缓深入皮肤，流向冰冷的心坎。
紧接着，阮意低低轻哼起一支古老而简单的曲调，那调子仿佛带着泥土和微弱星光的味道，伴着存在于她灵力韵律中的微风，顺势飘进她的耳中。
暖流触及颈侧那滚烫的印记时，那灼热似乎被短暂安抚，却又像被撩拨了一下。一股极其隐晦、仿佛来自遥远血脉深处的悸动悄然泛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又或是…共鸣？它微弱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这个曲调很熟悉，黎梦逐渐放下防备，好像记忆里也有这样的曲子，是谁要哄她睡觉来着？
曲调结束，阮意掌心的光芒开始消散。阮意见黎梦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眼中也没有恐惧而是困惑，才轻轻拿起放在床头的药碗，用汤匙搅了搅，语气温和：“你别担心，你安全了，先喝药吧，其他事等你有力气了再说。”
药碗苦涩的气味钻进鼻孔，黎梦猛地一缩。
阮意的手稳悬半空，腕间玉镯轻颤，那股暖意再次围拢。黑暗的记忆碎片里，似乎也曾有人这样强迫她吞咽……
可喉头发紧，她终究在阮意的注视下咽了下去。
极苦的药汁入喉，眼泪瞬间涌出。黎梦张着嘴要吐，阮意已眼疾手快塞进一枚蜜饯。甜味炸开，她怔了怔，顺势咽了下去。
阮意想起了什么，轻笑道：“知道你怕苦，早就备好了蜜饯，怎么样？是不是比那苦哈哈的药汁好喝多了？啊，等你爹回来了，别告诉你爹，他会生气的，听到没？”
黎梦别过脸，感觉身上轻快不少。她急不可耐地要站起来，却腿一软向前栽去。阮意眼疾手快扶住她，嗔怪道：“小祖宗，慢点！身子刚好些，急什么！”
语气中的宠溺和担心并不是假的，也许真的是阿娘呢？“没事的，阿……阿娘，”她说得磕巴，这个词真的很烫嘴，“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声生涩却真切的“阿娘”，像一根柔软的针，瞬间刺破了阮意强撑的堤防。她刚忍住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黎梦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慌手慌脚，却不知该怎么做。“阿娘，怎么了？我……”
阮意见女儿慌张的滑稽模样，破涕为笑：“阿娘没哭，只是看到你好起来，很开心。”
“阿娘，那阿爹呢？”说着，她踮起脚尖，看向窗外，却没有看见任何身影。
阮意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复杂难辨：“你阿爹他……最近忙着做大事呢。”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切，反而带着一种漠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雪初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