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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戏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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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金宫殿的阴影下,阿尔图已然坐稳了苏丹的宝座数年。那是一个被苏丹卡的幽灵永世萦绕的国度,实至名归的“游戏之国”:权力跟随着一张张乐行券流通,欲望如荆棘般缠绕着每一条街道。阿尔图曾以为自己是救赎者,当他以“征服”卡推翻前苏丹时,他告诉廷臣们,这是苏丹亲赐的无限权力。多年的宦海沉浮,他从一个满怀忧国之情的青年,逐步滑落成游戏的操控者,乐行券的缔造者,让国家浸没在作恶的狂欢中:底层民众买券纵欲,贵族杀人若游戏。阿尔图告诉自己,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梅姬,他的原配妻子,终究是消逝在了后宫冰窖般的冷寂中。她曾是他心底的锚,那时他尚在挣扎着守着几分道德的底线,指尖攥着的理想还带着温度。时间一点点蚀空了他们之间的牵连 —— 她眼睁睁看着他从护佑者成了暴君,最后身体也消瘦的不成样子,带着病气郁郁而终。阿尔图立在灵柩旁,望着她那张纸一样苍白的脸,心口忽然漫上一阵怅惘。他喉间滚出低低的气音,像对着虚空发问:“梅姬,你恨我吗?”
王后的葬礼上,奈费勒出现了。他虽挂着宰相之名,却早已被荆棘戒指控制多年。那枚戒指将他化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清冷禁欲的美男子如今如孩童般懵懂,眸中空洞无光。他笨拙地伸出手臂,紧紧拥抱着阿尔图,口中呢喃着无意义的安慰:“主人,不要伤心。”阿尔图玩味地望着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如一座墓碑,纪念着昔日那个踌躇满志的理想主义者。
阿尔图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下令剥去奈费勒的衣裳,那白皙如玉的身体在烛光下绽放,宛若一尊被亵渎的雕像。又铸起一座巨大的金笼子,将奈费勒置于城门口的闹市中。一张金色的行乐券,便可买得他的□□,任人享用。民众蜂拥而至,嬉笑观看,投掷金币,争相抽取那张券。奈费勒的双眸失神,在金笼中蜷缩,如懵懂孩童般——不知羞耻,不知痛苦。他的清冷之美成了游戏的道具,纵欲的颓靡如瘟疫般蔓延,整个城市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狂欢中。阿尔图从宫殿高处俯瞰,心中的怅惘化作扭曲的快感——这才是权力。
游历四方的男巫沉醉于奈费勒的身体,却在触碰那温顺躯壳时,指尖感受到冰层下灵魂无声的哀鸣。他付出沉重的黄金,买下一夜虚妄的欢愉。肌肤相亲,极尽缠绵,他凝视着那双空洞却完美的眼眸深处,仿佛有被遗忘的星光在熄灭前的最后一瞬挣扎。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猝然击中他心口,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滴在奈费勒指间那枚束缚灵魂的荆棘之戒上。
泪珠发出细微的“滋啦”轻响,戒指上流转的魔力骤然碎裂。奈费勒于黎明惊醒,窗外鸟鸣清脆,他却猛地坐起,心脏狂跳,胸膛里是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剧烈而陌生的痛楚。被操控的屈辱如潮水般涌来,理想崩塌的灰烬呛入喉管……每一个被魔法强行抹去的瞬间,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回脑海。他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曾禁锢灵魂的魔戒已黯然无光,却仍如烙印般嵌在指上。
七日后的王宫,奢靡的船舫浮在王城新造的湖泊上,纸醉金迷的宴席如永不落幕的狂欢。阿尔图倚在锦榻上,周身环绕少男少女,他们中竟有昔日苗圃的孩子——那些他曾誓言庇护的底层孤儿,如今被调教成达官贵人的行乐工具。他们赤着身体,媚笑侍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身体的颓靡。
船舫间飘荡的奢靡音乐被疾风吹散,奈费勒率领昔日亲信闯入。他身着宰相袍服,眸中燃烧着觉醒的火焰,手指上那枚荆棘戒指已无法掌控他的意志。他望着阿尔图,声音冷冽:“苏丹,这场荒唐的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船舫外全都是苏丹的精兵,阿尔图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如审视猎物般扫过奈费勒:“宰相,你醒了?这些年,你一直恭敬顺从,甚至可以说是浑浑噩噩,如今看着我的眼神却满是杀气。我很想知道,你是何时对我如此敌视,又是何时从心底里面生了叛逆之意?”
奈费勒的唇角微颤,却站得笔直:“我这一辈子只一心一意效忠过一个国家,那就是这个曾让我满怀希望的国度。只可惜苏丹你已经不是当年的阿尔图了。那时我们共同筑造苗圃,畅想着庇护底层孩童,让世间弱者有所依靠。可如今算是看明白了,曾经再深的理想,也终究被现实的权欲消磨耗尽了。你颁布的乐行券让国家沉沦成欲望的泥沼,苗圃的孩子成了你的玩物——曾经的你是救赎者,如今却是最大的恶人。淋漓残酷的现实,让我一度沉沦在魔戒的幻梦中,可我醒了,而你,却选择了永堕深渊。”
阿尔图的笑意渐冷,他挥手遣散周身的少男少女,那些孩子如惊鸟般退下:“呵,那你又是从前的奈费勒吗?曾经的奈费勒不会像你这个样子。我的奈费勒与我相知相惜,理解我的苦衷,体谅我的艰难。你看你现在,一点奈费勒的影子都没有,只有满腹的恨意与怨毒。这几年,你如孩童般懵懂,那才是我喜欢的你——纯净如赤子,也不再固执于那可笑的理想。现实的残酷,早已无力维持那虚伪的良善;我曾想挽救一切,可世人不可救,我只是揭开了他们本就千疮百孔的真实面目罢了!”
奈费勒的眼神如冰:“是,昔日的奈费勒早就不在了。如今做着你的宰相,实在是太累太倦了。我花多年光阴,只为改变这个国家,可苏丹你,却因自己的恶念私欲将它推入更深的深渊。乐行券不过是苏丹卡的延续,你让人们在作恶中自欺欺人地‘快乐’——这个国度本该是庇护弱者的乌托邦,如今却成了纵欲的牢笼。”
阿尔图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昔日的怅惘,却迅速被玩味取代:“你凭什么说累了倦了?你是我亲封的宰相,我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你却那么固执己见!你如今继续那虚伪的庇护,也不过是给绝症之人涂抹点脂粉。可我明白了,权力不是救赎,而是镜子,它照出人性的无尽幽暗。推行乐行券,让人人作恶与放纵,这才是真正的自由——没有它,国家只会继续沉默的腐朽,不如让它彻底烂透了,烂的鲜血淋漓、烂的人尽皆知,让后人们看看人心欲念究竟能如何可怖!”
奈费勒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满是坚定:“这个宰相是我愿意当的吗?!你不过是把我当作取乐的玩物罢了。”他目光冷冽的望向那早已面目全非的苏丹,将锋利的剑刃抵向他曾经志同道合的“宿敌”。
奈费勒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淬着冰碴,又裹着血泪:“这国度无休无止的猜忌、争斗、算计、背叛,确实让人厌烦,可是苏丹难道不知道,如今这一切愈发变本加厉是因你而起吗?”
他猛地逼近一步,剑刃几乎贴上阿尔图的衣襟,眼中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怨与痛:“你敢说自己在这其中全然问心无愧嘛?你用乐行券挑动人心,用杀戮剪除异己,猜忌每一个可能威胁你的人 —— 包括我。”
“我一路陪着你走到现在,从推翻前苏丹的刀光剑影,到筑苗圃时的彻夜谈话,从来不曾对你有过半分怀疑。可你呢?” 他的声音陡然发颤,目光扫过自己指间那枚已失却魔力、却仍烙印着屈辱的荆棘戒,“你用这魔戒羞辱我,将我化作任人摆布的傀儡,让我忘了尊严,忘了理想,忘了自己是谁!”
“你还有一丝一毫对我的信任吗?” 他胸腔里的郁气冲得喉咙发紧,“这一切的乱局,这满国的肮脏,根源从来都是你自己的疑心和欲望!你问我为何敌视?你问我为何叛逆?”
“是我用杀戮卡屠了贵族,是我用征服卡扩了疆土,才换来了你奈费勒的苗圃!” 阿尔图突然抓住奈费勒握剑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向自己心口,“现在你说你醒来了,倒来指责我?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吃得比从前好,穿得比从前暖,不过是陪人笑一笑,比起饿死在街头,孰优孰劣?”
“这不是他们该有的活法!” 奈费勒的声音发颤,剑刃已在指节上压出红痕,“我们当年建苗圃,是想让他们读书识字,是想让他们知道人该有尊严 ——”
“你以为民众真的在乎什么理想?他们只在乎三张金币就能买到的杀戮券,在乎一百二十枚金币就能换来的免死金牌!你那套清高说辞,早在我推行乐行券的第一天就死了!” 他指着舱外,“你去问问城门口那些人,是看着金笼里□□的首相快活,还是听你讲经布道快活?”
奈费勒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般的苦涩。他的目光穿过阿尔图,眼中燃烧的火焰渐渐冷却,化作一片深邃的悲悯与无力。奈费勒的声音低沉,字字如刀,却透着无尽的疲惫,“你以为那些纵欲杀戮的民众是快活?你以为那些孩子被调教成玩物是快活?你错了。快活的只有你——沉溺在权力与欲望的幻梦中,用乐行券将整个国度拖入深渊的你。你说世人不可救,可你何曾真正试过救他们?你只是选择了最容易的路:堕落。”
阿尔图的眼神微微一颤,但很快被冷笑掩盖。他缓缓起身,锦袍在烛光下泛着金光,宛若一尊被欲望镀金的神像。他俯视奈费勒,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理想?尊严?那些不过是镜花水月,碰上现实的铁壁,碎得连影子都不剩。现实告诉我,理想是无力的,尊严是奢侈的。我的乐行券,不过是揭开了人性的真面目——人人皆是恶的信徒,我只是给了他们释放的钥匙。你指责我堕落,可你何曾不是在无力中挣扎?你的清高,不过是掩饰失败的遮羞布!我留住你的性命和高贵地位,已经算是给你脸面了!没有我,你早被群臣参奏处决。是我对昔日情谊还有几分怜悯才留你活到今日!”
奈费勒冷笑:“苏丹是给我脸面吗?你是给自己脸面吧!你总有这么多的说辞,其实刚愎自用、薄情寡性、荒淫无道的是你,暴戾恣睢的更是你。”
他猛地上前,扬起手,狠狠一掌掴在奈费勒的脸颊上。奈费勒的头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如一朵残破的红莲,衬得他那清冷的面容更显凄艳。“放肆!你藐视君上,早失去了一个做臣子的本分,与其看你如此疯魔,不如我将你永世囚禁!”御前的精英卫士早已经将奈费勒率领的这群死士团团围住,盛怒中的苏丹的眼眸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悲悯。
奈费勒拔出腰间短刃,毫不犹豫地削去戴着荆棘戒指的手指,将断指和那枚荆棘戒指抛向阿尔图。戒指在甲板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哀鸣。鲜血喷涌,奈费勒却面色不变:“你背叛了当年的誓言,背叛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我的断指,不是祭给即将牺牲的我,而是祭给那个我早已死去的战友——阿尔图。我做这个傀儡宰相,早已厌烦疲倦,我宁愿即刻死去,也不愿与如今的你同流合污。”
阿尔图怔住,望着那血淋淋的断指,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喃:“奈费勒,你疯了。”
船舫陷入死寂,湖水的低鸣如挽歌。
在黄金宫殿的幽暗深处,阿尔图命人剥去奈费勒的宰相袍服,换上单薄的近乎透明的丝质囚衣。那白皙如玉的身体在寒风中颤抖,却仍带着禁欲系美人独有的清冷气质。阿尔图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奈费勒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阿尔图站起身,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声音低沉而残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玩味:“奈费勒,你以为断一根手指,就能摆脱我的游戏?不,我要让你永生永世留在这宫中。”
他俯身贴近奈费勒,气息如毒蛇般缠绕:“我要你活着,奈费勒,活着承受这国度的堕落。你不是爱你的乌托邦吗?我不许你死,不许你逃。你若敢轻举妄动,苗圃里的每一张笑脸都将化作尸骸。”
奈费勒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你的狠毒早已超乎常人。我曾以为,你是因身处权力漩涡身不由己,可如今看来,你的灵魂已被苏丹卡吞噬。你如此羞辱折磨我,可你折磨的,不过是自己的倒影——那个曾想救赎这片土地的阿尔图。”
他的眼神一暗,怒火与怅惘交织,却迅速被冷酷掩盖:“放肆!我不许你死,还要保留你宰相的虚名,待你养好身子,你便是这皇城中最繁忙的男宠,享尽连娜依拉都无法承受的欢愉。我会让那些达官贵人,尽情的享用。我要你日日受辱,让宫人、侍卫,甚至那些你曾庇护的苗圃孩子,在你身上获得快乐。”
黄金和宝石铸成的牢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奈费勒最后一线阳光。阿尔图转身,目光投向窗外的游戏之国,乐行券的狂欢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