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葬》Dilasol

15、幽蓝的生长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滑过，如同细沙从指缝间无声流逝。警方的调查，在最初的喧嚣和地毯式排查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瓶颈。

　　沐晞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目击者，没有勒索信息，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证。监控录像提供的信息支离破碎，无法拼凑出清晰的轨迹。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模糊不清，手机信号也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周宇川虽然曾被重点怀疑，但经过反复核查，他的不在场证明最终被确认，嫌疑被排除。其他社会关系的调查也一无所获。沐晞的父母心力交瘁，每日奔波于警局和学校之间，从最初的焦灼渐渐染上了绝望的灰败，眼中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警方的安抚变得公式化，承诺仍在继续追查，但那股破案的锐气，似乎也被时间悄然磨钝。案件的卷宗越来越厚，线索却越来越少，最终只能暂时搁置，成为悬而未决的冷案。案件热度在校园里也逐渐降温，从沸沸扬扬的谈资，变成了偶尔提及的一声叹息，最终沉入日常生活的背景噪音里。

　　这片看似归于沉寂的尘埃之下，在赵琀那间终年拉着厚重窗帘的出租屋深处，另一种“生命”却在悄然萌动、生长。

　　那盆巨大的白色瓷盆，静静地立在窗边，虽然窗帘紧闭，但赵琀会定时拉开一条缝隙，让补光灯工作。盆中黑色的土壤，承载着最深的秘密和扭曲的养分。赵琀像一个最虔诚也最诡异的祭司，每日进行着雷打不动的仪式。

　　她会用专用的土壤湿度计插入土中，读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水分过多或过少，都会让她眉头微蹙。水量会经过严格计算，用细嘴喷壶均匀洒下，确保每一寸土壤都得到恰到好处的滋润，却又不会积水。水珠渗入黑色的土壤，无声无息。她还将专业的植物补光灯每天定时开启数小时，模拟最适宜的光谱和强度，即使窗外是阴雨还是黑夜，盆中的小生命依然沐浴在“阳光”之下。

　　更多的时候，赵琀只是静静地坐在盆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黑色的土壤，她的眼神空洞又专注，仿佛能穿透那层深褐，看到下面正在发生的一切。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盆沿。

　　她的付出得到了回应。

　　在血肉与酶共同作用、彻底分解转化而成的肥沃基质中，那几粒蓝玫瑰的种子，迸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当第一株极其纤弱的嫩芽，怯生生地顶破黝黑的土壤，探出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时，赵琀的呼吸都停滞了。她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指尖颤抖着，却不敢触碰那脆弱的生命。

　　“你醒了，晞晞…” 她对着花盆低语，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带着病态满足的微笑，“你看，我就知道…我们终究会在一起。这样多好，没有争吵，没有误解…只有我，和你。” 她絮絮叨叨地对着那株小苗说话，分享着窗外的天气，讲述着校园里无关紧要的琐事，但关于沐晞失踪的议论被她自动过滤，仿佛沐晞真的能透过这株植物听到她的心声。

　　那株小小的蓝玫瑰幼苗，在血肉滋养的土壤和赵琀病态专注的照料下，展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生命力。它的茎秆比寻常玫瑰更显深绿，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自然的暗红色纹路。叶片舒展得很快，颜色深邃得近乎墨绿，在补光灯下泛着一种油亮而诡异的光泽。

　　窗外，关于沐晞的搜寻渐渐被遗忘；窗内，由她的血肉滋养的蓝玫瑰，正向着那象征不可能与忧郁的绽放，步步逼近。赵琀的世界，在警方的茫然和尘世的遗忘中，完成了她病态“永恒”的闭环，静待着那血色浇灌出的、静默的终极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