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葬》Dilasol

14、无害的幽影

　　两周。十四天。三百多个小时。沐晞的“存在”仅仅维系在赵琀指尖敲出的冰冷文字里。最初那些“生病”、“静养”、“封闭项目”的借口，如同被风吹散的蛛网，再也无法支撑起一个活生生大学生的正常存在感。

　　辅导员王老师的不安与日俱增。他发给沐晞询问近况和学业安排的信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无人接听，语音信箱已满。之前那封措辞模糊的“延长请假”邮件，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疑点。一个负责任的学生，即使身体不适，也不可能完全失联，对学业如此放任？强烈的职业责任感和不祥的预感促使他拨通了沐晞父母登记在册的电话。

　　“喂？叔叔阿姨，我是沐晞的辅导员。请问沐晞在家吗？或者你们知道她在哪儿吗？学校这边一直联系不上她……”电话那头，沐晞父母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小晞？她前几天还发信息说学校有个很重要的封闭式项目，要集中训练一段时间，暂时不能联系我们啊？她还让我们别担心……” 辅导员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封闭项目？没有！学校近期根本没有这样的项目！她给我发邮件说的是她心理状态不太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双方信息一核对，巨大的矛盾和恐慌瞬间炸开！沐晞对父母的说辞和对学校的说辞完全对不上！这绝不是简单的沟通失误！唯一的结论令人窒息：沐晞失踪了！

　　沐晞父母心急如焚，立刻购买了最快的前往学校的车票。辅导员则毫不犹豫地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女大学生离奇失踪，疑似遭不测！” 这样的消息在相对封闭的大学校园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虽然警方要求校方暂时控制信息，但不知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小道消息和担忧迅速在学生论坛、微信群中蔓延发酵，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沐晞的名字和她阳光开朗的照片，成了校园里挥之不去的谈资。

　　身处风暴边缘的赵琀，冷静得可怕。她像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在警方正式介入之前，她已经利用自己计算机专业的顶尖知识和准备好的工具，对沐晞的手机进行了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清洁”。她拿出那部属于沐晞的手机。屏幕亮起，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像一个最冷静的杀手清理现场。首先拔掉SIM卡并剪碎冲入马桶，然后将手机连接到电脑，利用专业的数据擦除软件刷入清零固件，对手机存储进行多次覆写。这确保了即使最专业的数据恢复技术也无法找回被删除的文件。在彻底擦除前，赵琀极其谨慎地仅恢复了手机出厂设置后，只留下了手机里一些无关痛痒的、很久以前的普通问候信息，比如“在吗？”、“吃饭了吗？”，这些信息零星分布在时间线上，显得稀疏平常，毫无价值。她与沐晞之间那些关键的信息——告白、纠缠、最后那条诱骗信息——以及所有定位、通话记录等敏感数据，都被彻底湮灭在数据的废墟中，无迹可寻。云端备份也通过登录沐晞账号进行了彻底删除和注销关联操作。做完这一切，赵琀将木希的手机扔进了江里。

　　沐晞的手机，在数据层面，变得“干净”无比，仿佛赵琀在她生活中留下的所有偏执、控制和罪恶痕迹，从未存在过。

　　警方迅速立案，展开了大规模排查。刑侦人员调取了校园及周边监控，可惜赵琀租住的小区老旧，监控覆盖不全且部分损坏，走访了沐晞的室友、同学、社团成员，尤其是辩论社和周宇川，，梳理她的人际关系和近期行踪。作为沐晞高中同桌且大学同校的“朋友”，赵琀自然也在警方的走访名单上。

　　两名身着便衣的警察敲开了赵琀出租屋的门。赵琀打开门，露出她惯有的、带着明显社交恐惧的苍白和拘谨。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她礼貌的请警察进门，房间整洁，带着一丝局促不安。

　　“同学，别紧张，我们是警察，想找你了解下沐晞的情况，你知道她最近去哪了吗？”警察尽量放柔语气。

　　赵琀茫然地摇摇头，眼神躲闪：“不…不知道。我…我很久没和她联系了。” 她的话语简短，符合她内向寡言的形象。

　　“同学，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沐晞的情况。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或联系她是什么时候？”警察观察着她的反应。

　　赵琀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的样子：“大概…两周多以前？在…在教学楼附近碰到过一次，就简单打了个招呼。后来就没见过了。”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疏离感，符合她孤僻人设。

　　“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大学也一个学校，关系应该不错吧？” 警察追问。

　　“以前…是同桌。大学…不怎么来往了。我…我非常社恐，不太和人接触。” 赵琀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这是她常年焦虑和社交障碍的自然流露，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

　　“能看看你的手机吗？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你们近期的联系情况。” 警察提出要求。

　　赵琀没有任何迟疑，平静地递上自己的手机：“可以。” 她的手机里，与沐晞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条，时间都在失踪前很久，内容无非是“在吗？”、“嗯”、“谢谢”之类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冷淡的对话，完全符合她描述的“联系不多，不太熟”。没有任何可疑信息，更没有最后那条致命的邀请。

　　警察仔细翻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又环顾了一下房间，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赵琀的平静、回答的逻辑一致性、手机记录的“清白”，以及她本身给人的孤僻但无害的印象，成功地让警方将她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

　　赵琀在整个询问过程中，表现得就像一个被警察上门吓坏了的、极度内向且与失踪者关系疏远的普通女学生。她的“平静”并非毫无波澜，而是社恐患者在高压下常见的麻木和回避反应。她的焦虑症状（轻微发抖、声音发颤、不敢对视）在警察看来，恰恰印证了她的“无害”和“边缘化”。

　　警方没有在她简陋、略显阴郁但并无明显异常的出租屋里发现可疑物品。更重要的是，赵琀的背景调查显示：父母离异，无人关心，性格孤僻，有严重焦虑症就医记录，学业表现中等偏上但人际交往几乎为零…… 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威胁、自身难保的“隐形人”，实在难以与一起精心策划的绑架失踪案联系起来。

　　初步的盘问结束，警方并未在赵琀身上找到突破口。他们的视线，更多地投向了沐晞刚分手的前男友周宇川身上，以及社会关系更复杂的方向。赵琀，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嫌疑人，暂时被排除在核心怀疑圈之外，安全地隐匿在了自己亲手制造的迷雾和警方先入为主的判断之中。她关上门，房间里恢复了死寂，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警察离去的脚步声，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无人察觉的幽光。赵琀走到窗边，轻轻抚摸着蓝玫瑰娇嫩的花苞，眼神幽深，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警方的调查方向，已经转向了其他可能：社会关系复杂的陌生人、可能的意外、甚至是沐晞自行离家出走……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安静内向、毫无破绽的计算机系女生，和她窗台上那盆看似美丽的蓝玫瑰，正守护着这个城市里最黑暗、最扭曲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