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CODEW

1、第 1 章 是谁

　　CODEW /著

　　逃，往哪里逃……？

　　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洇入枕套中，在丝绸面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我再次从同样的噩梦中惊醒，梦中的实验室走廊仿佛没有尽头，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混合着远处传来的警报声，形成一种诡异的交响乐。

　　刺耳的警报声、闪烁的红色警示灯、玻璃器皿接连爆裂声……以及那双浓烟中死死盯着我的墨绿色瞳孔，像捕食者锁定猎物般冰冷无情。

　　梦中，我拼命奔跑，却像陷入流沙般寸步难行，白大褂的下摆被汗水浸湿黏在腿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烟灼肺的痛楚。

　　身后传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不紧不慢，却如同死神的脚步。

　　我拍打着实验室的防爆门，指纹识别器一遍遍发出刺耳的“权限不足”，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在宣判我的死刑。

　　那双眼睛越来越近，我似乎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威士忌混合着硝烟的气息，银发在警报灯下泛着血色的光泽，黑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不！”

　　我猛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裙，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床单，直到关节发白。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在波斯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在黑暗中静默伫立，像一群冷眼旁观的看客，见证着我的囚徒生活。

　　这是我困在这座庄园的第十五天，墙壁上的刻痕，每一道都代表着又一个被困在金色牢笼中的昼夜。

　　偌大的庄园空寂如死，不见人影，仿佛我是被彻底遗忘在了这里，只有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外的餐盘证明我还活着。

　　记忆也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过往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零星的片段偶尔闪过脑海，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那个男人，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年龄、他的来历，只能在他偶尔现身时窥探到一二，比如他那一头银色的长发，比如庄园里行踪诡秘的佣人恭敬的称他为大人，又比如他们低声谈论时提到的那个代号——Gin。

　　我与他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纠葛？

　　不知道。

　　只是每次短暂的碰面，我的灵魂都在恐惧中战栗，除了恐惧，胸腔里还翻涌着浓烈刻骨的恨意，恨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下一秒打穿他的头颅。

　　可零星的记忆又告诉我，是他将我抚养长大，我记得他皱着眉给我包扎伤口的样子，记得他在我高烧时守在床边的身影，记得他教我使用手枪时手把手的触感……

　　我想我失去的记忆一定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就是我被困于此地的原因。

　　摸索着打开床头的壁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恐惧。

　　墙上挂着一幅肖像画，画中的金发男人穿着十八世纪的贵族服饰，那双遗传了数百年的墨绿色眼睛正俯视着我。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我仍是他的囚徒。

　　赤脚走到窗前，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刺激着脚底的神经。

　　窗外，月光下的玫瑰园如同凝固的血海，那些暗红色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更远处，黑压压的松林如同围墙将庄园与外界彻底隔绝，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天然监狱。

　　我曾试过向那些树木跑去，却在接近边界时，被无形的电网拦住了去路。

　　手指无意识的抚上左臂内侧那个几乎淡去的痕迹，最近几天这个位置总是隐隐作痛，像是身体在向我发出警告。

　　楼下传来脚步声，我迅速关灯退回床上装睡。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屏住呼吸，感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Sherry。”那个声音低沉冰冷，像毒蛇滑过脊背，我没有回应，努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脚步声停在床边，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实质般落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你醒着。”男人冷笑，一只手突然捏住我的脸颊，强迫我睁开眼睛。

　　月光下，男人的脸如同大理石雕塑般棱角分明，银色的长发垂落在黑色风衣上，墨绿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为什么跑？“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平静，我咬紧牙关不说话，他却加重力道，疼痛让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

　　“说话。”他命令道。

　　“为什么囚禁我？”我终于开口，声音却嘶哑难听。

　　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随即又恢复成往日的冷漠。

　　“为了你好。”他松开钳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的透明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该吃药了。”

　　看到那支注射器，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推开他的桎梏，我从床上弹起向门口冲去。

　　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接着是手枪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站住。”

　　我僵在原地，缓缓转身，男人举着□□，枪口稳稳对准我的膝盖骨，“要么自己回来，要么我打断你的腿把拖你回来。”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我走回床边，他收起枪，示意我伸出手臂。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炸开，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我抱头蜷缩起来，药物带来的眩晕和记忆碎片的冲击让我干呕不止。

　　男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我的痉挛停止，他弯腰拾起掉落的注射器，动作优雅得像在捡起一朵掉落的玫瑰。

　　“下次逃跑前想想后果。”他转身离开，门锁再次转动的声音如同死刑宣判。

　　我躺在地板上，药物的作用让我四肢无力，头脑却异常清醒。

　　那些闪回的画面是真实的吗？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她？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仿佛另一个意识正在破壳而出。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蔽，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我艰难爬回床上，在药效的作用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