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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棠定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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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慈对着水箱发呆,内心中盘算着给弈闻锦回什么礼。
“闻锦,我在想……你家庭条件好,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嗯……”
“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家族旁系的一员,不必有所顾忌,他们不怎么管我。”
阮慈轻轻点头,撩起弈闻锦耳侧的碎发,轻声道:“我之前看到你右耳耳廓上打过一个耳洞,所以我就做了一只耳钉,原本打算在你生日那天送的。”
阮慈走向一旁的柜子,拉开后取出一个纯白色的盒子。
“一般这种盒子都是用来装戒指的。”弈闻锦打趣道。
阮慈腼腆颔首,取出那只耳钉,弈闻锦凑上前仔细端详,是阮慈手作的一只纯白色西府海棠。
“我想这样会比较有诚意,只是……很廉价的一个礼物。”
弈闻锦摇了两下头,捋起右侧的头发露出耳朵,温和的声音满含张力与磁性:“但这是小慈送的,帮我戴上吧,小慈。”
阮慈小心地为弈闻锦戴好耳钉,目光炯炯,水箱玻璃上投射出二人的身影。
“看来我们心意相通,都选择了海棠花。”弈闻锦抬手拨动阮慈皮筋上的两只海棠,随后凑到水箱玻璃前仔细端详,好似怎么看都不够。
“这像不像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互换定情信物~”
“像,就差一对戒指。”弈闻锦凑地更近,将阮慈揽得更紧,脸颊相贴。
阮慈莞尔一笑,伸出食指轻轻戳着弈闻锦的脸颊:“臭美的狐狸~”
“快到饭点,小慈该给狐狸做饭了~”弈闻锦从后侧方揽住阮慈,逐渐收紧,恨不能将阮慈抱进身体里。
“狐狸想吃什么呀~,阮大厨给你做。”
“想吃阮大厨的拿手好菜,排骨冬瓜汤,还想吃你炖的蛋,嗯~还有蛋炒饭,加小青菜的那种。”
弈闻锦将半张脸埋入阮慈颈背,像是在撒娇。
“好~阮大厨这就为你制作。”阮慈反手揉揉弈闻锦的脑袋,弈闻锦哼哼唧唧地在阮慈后颈“啵”了一口。
弈闻锦紧跟在阮慈后方,顺手牵过挂于墙上的黑色围裙,熟练地为阮慈戴上。
随后他便进入厨房,干练利落地挽好袖子,洗净双手,放平菜板,抽出菜刀开始剁排骨,动作没有一分拖泥带水。
阮慈则是去烧水,二人分工明确,很快便煲好汤架在炉上。
阮慈掐好时间,淘了米,定好电饭煲。
“五点半的时候再炖蛋,然后炒饭,再炒一道芦蒿,这样时间将将好,排骨也炖得软烂。”
“嗯~全听小慈指挥。”
弈闻锦解开他为阮慈系在后腰的蝴蝶结,亲手为他摘下围裙,旋即揽着阮慈的腰,转身将阮慈带出厨房,顺手拉上厨房的移门。
“跳华尔兹呢,就这么轻松地把我从厨房里搬运到厨房外。”阮慈打趣道。
弈闻锦从喉腔里发出一声宠溺的笑,随即按着阮慈的后脑勺,享受地合上双眼。
弈闻锦吻得很深,很久,阮慈屏着呼吸,任由他用舌头顶开自己的唇齿,温柔松弛地滑过牙床,探索至上颚。
“嘭!”楼外传来巨响,阮慈惊得浑身一颤,弈闻锦松了口,轻柔地抚摸阮慈的脑袋。
“我下去看看,在家里等我。”弈闻锦披上外套便出了门,楼道里传出稳重松弛的脚步声。
大门外围观人群七嘴八舌,弈闻锦漫不经心瞥了一眼电线杆,一辆轿车正面与其相撞,车头憋进去一个凹口。
弈闻锦见只是个意外,转身正要上楼,眼角的余光瞥见草从后一只对准他的摄像头,在人群的骚动中显得那么不起眼。
弈闻锦一蹙眉,眉头压着双眼,笼起一条阴影,他轻声笑笑,迈着不紧不慢地步伐上楼。
回到出租屋,阮慈正在厨房打鸡蛋。
“外面发生了什么?”阮慈好奇发问。
“有辆轿车撞到了电线杆,兴许是开车时走神了吧,状况不是很严重。”弈闻锦侃侃而谈,只字不提藏于暗处的偷窥者。
“哦~,不严重就好。闻锦帮我把烧开的热水端过来好吗,倒蛋液里。”
弈闻锦很是听话,完全照做。
炒好芦蒿后,阮慈才关掉油烟机电源,端起清炒芦蒿和蛋炒饭去了餐区。弈闻锦怕阮慈烫了手,选择去端汤和炖蛋。
用过晚餐,阮慈坐到沙发上看起电视节目,弈闻锦娴熟地挽起衣袖,拉过一条毛毯为阮慈批在肩头,随后转身会餐区收拾碗筷。
和平常的日子里一样,洗漱完阮慈便上了床,百无聊赖地趴在抱枕上翻阅着闲书,衣摆垂在大腿上,随着阮慈的一次拉伸便上画到腿根。
弈闻锦头顶挂着条浴巾,穿着浴袍便出了浴室,目光瞬时锁在阮慈那两条白净温润的腿上。
好翘的臀……弈闻锦发愣几秒,旋即拉过被子为阮慈盖好。
“再过半个月要入冬了,最近天凉,要盖好被子,不能冻着我们小慈,感冒了可就不好了,不要让自己受苦。”
“我的抵抗力还没有差到受点冷就感冒,别担心我,就算感冒了过些天也会好~”阮慈翻过身,捧着弈闻锦的脸深吻一下。
弈闻锦垂下眼睫,额头紧贴着阮慈的额头:“可我会疼……”
喉结滚动,将话语咽下,弈闻锦从鼻息中轻声叹气。
“那我保证不会把自己弄感冒,刚才只是因为洗完澡有些热——今后我一定注意保暖。”
阮慈抚摸着弈闻锦的脑袋,他看得出弈闻锦近期很没有安全感,神情中总会若有若无地流露出失意,阮慈尤为清楚,弈闻锦对他没有任何防备,他可以窥见他所有的软肋。
“你在身边,我才能心安。”弈闻锦喃喃自语。
阮慈不解其意,他从中嗅到了不对劲,弈闻锦有事瞒他。
轻柔地摘下阮慈的助听器后,弈闻锦一如往常从后环抱着阮慈入睡。
阮慈睡的不深,弈闻锦小心地将手抽回,蹑手蹑脚离开卧室,径直去往玄关换鞋出门,顺手牵过衣架上的长款睡衣,边穿边下楼梯。
弈闻锦冷着脸,在本就昏暗的夜晚显得更为阴鸷,深紫色的眼眸泛着寒光,有条不紊地扫过大门外的一草一木。
弈闻锦倏然将目光转向一棵树后,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在弈闻锦脸上时而投下半道阴影,时而将周遭事物全部笼入漆黑的夜色。
弈闻锦微扬唇角,原本稳重缓慢地步伐戛然而止,噤声中,那名蹲跪在树后的男人也不觉淌下冷汗。
贴着树皮,向身后窥去,试图掌握弈闻锦的行踪,可视野清晰后,原本站于大门前的弈闻锦却不知所踪。
男人缓缓起身,冒汗的掌心不觉已贴在树上,一只手沉稳且有力的抓住他的肩骨,用力颇深,男人吃痛推拉,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指尖继续发力,似是有意想要掐断他的肩骨。
“在找我吗?”弈闻锦轻笑一声,路灯一闪,那个男人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可惜,我找到你了。”弈闻锦从口袋中摸出指虎单手戴上,不给对方反应时机,便掐住对方的下半张脸,落下重拳。
男人吃痛却发不出声,抡起拳头便要回击,弈闻锦侧头躲过,狠狠地将他按到树上,树上枝桠一颤,飘下仅剩的些许叶片。
“删掉照片,离开这里,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弈闻锦松了手,他清楚对方的立场,这个男人轻易不敢再与他动手,他的任务只是跟监。
男人捂着脸,渗血的口中含着打下的两颗牙齿,他取出怀中的相机,取出底片。
弈闻锦一把夺过,顺手拍落对方手中的相机,一脚踏地相机飞溅出些许碎渣。
弈闻锦显然对这个结果还不够满意,旋即掐住男人脖子,利落干脆地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拍下男子的脸。
阮慈在弈闻锦出去后不久便醒了,翻过身见弈闻锦已不在床上,便起身寻找,走到窗口正巧看到树后闪起的闪光灯,由于树木遮挡,阮慈只能看到弈闻锦一侧的身子,脸正好被树木完全遮挡。
阮慈急忙下了楼,奔到树边,弈闻锦一脸无辜地看着阮慈,与半分钟前的他判若两人。
“你怎么出来了?”阮慈有些焦急。
“打火机掉了,我怕被这附近的野猫误食,便出来找找。”弈闻锦晃晃手中的打火机,仿佛那是功勋,身上的睡衣成了制服,在寒风中卷起衣角。
阮慈松了口气:“都不和我说一声,人突然就消失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小慈担心我了。”弈闻锦轻吻阮慈的额头,脱下睡衣披到阮慈肩头,“不穿件外套就下来,这么快就把对我的承诺抛之脑后。”
“一时心急忘记了嘛~”阮慈挽着弈闻锦的胳膊,“快回家吧,外头太冷。”
回到家中,明亮的灯光抹去一切阴暗潮湿,阮慈这才发觉睡衣口袋中鼓出一个圆柱的形状,伸手拿出,阮慈才看出这是卷胶卷。
弈闻锦捏住胶卷上端,从阮慈手中夺回。
“不能给我看么……我对它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阮慈狐疑道。
“废掉的底片而已,拍的太烂,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弈闻锦推着阮慈进入卧室。
“还是早些睡吧,明天你要上早八呢。明早我来做饭奥。”弈闻锦拉好被子,乖巧地等待阮慈钻入他怀中。
阮慈抱得比往常都紧,鼻尖贴在弈闻锦胸口,生怕自己松手后弈闻锦会再度消失。
“睡吧,我的宝贝儿。”弈闻锦温柔体贴,将被子拉到阮慈颈处,阮慈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
弈闻锦撩起阮慈的头发摆到枕边,以免被自己的手臂压着拉疼阮慈。
这一回阮慈睡的很深,以至于弈闻锦午夜偷吻都没有察觉。
弈闻锦浅笑着,心中盘算起一件谋划许久的事。
次日用过早餐,弈闻锦随阮慈搭上了去往学校的有轨电车,落座后弈闻锦轻咬着发圈,为阮慈梳理着头发。
“下课了我去接你。”
“不用,在图书馆占好位置等我吧,几步路我很快的。”
“好,那可要快些,不想和你分开太久。”
阮慈抱着书进了教室,弈闻锦如他所言,目送阮慈进入教室后即刻去了图书馆。
阮慈下了课后先是挺挺发酸的腰杆,随后带着书进了卫生间,刚将书放在干燥的置物台上,身后人的阴影便越逼越近。
阮慈转过身来,险些撞到了来人。
阮慈被三面夹击,眼看三人阴着脸,一副凶相,阮慈明白来者不善,试图找到突围口逃走。
那三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围得更紧,阮慈反手抄过书便甩在最左侧人的脸上,旋即强行从他与墙面之间挤过去,直冲大门。
不料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攥得阮慈生疼,那人任由阮慈怎么挣扎,都没有松半分。
另两个人饶到阮慈身侧,架着阮慈双臂。
随着巴掌的闷响,助听器应声落地,阮慈垂着脑袋,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头脑发昏,还未回过神,又一巴掌落在另半张脸上。
阮慈记不清那天被扇了多久,也记不清那三人临走时对他低声的恶语。
阮慈捡起落在地上,早已潮湿的书,朝地的部分彻底被水润湿,上头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阮慈向弈闻锦致去电话,声调很淡,没有波澜:“不用等我了,我有点事情,先挂了。”
阮慈没有等弈闻锦回复,挂掉电话的手缓缓垂下,跪坐于地久久不起。
阮慈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口罩,摘掉发圈披着头发,遮掩着泛红的脸颊,随后拾起书,甩了甩水,憋屈地屏着眼泪走到洗手台边。
阮慈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很红,很是狼狈,发抖不止地手勉强从口袋中取出纸巾,一点点吸掉书页上的水。
不争气地眼泪落在湿润的纸张上,阮慈连忙擦掉,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直视着镜中的自己,可却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影,阮慈始终止不住泪。
阮慈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能让人记恨到这种地步,助听器被打掉后,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无声,只能在泪水模糊间从对方的口型中辨认出三个字。
弈闻锦。
这三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眼。
阮慈独自回了出租屋,回去的路上向辅导员请了假,后来那整个下午,阮慈一直都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阮慈的脑袋里很空,能容纳下很多,可此刻却什么都无法容纳,什么都无法去想。
机械地古板地躺着,一动未动,木讷地握着助听器,唯有长睫偶尔一颤。
弈闻锦在校内找了一圈阮慈无果后,便给辅导员打了电话,由于不是同一个系,联系到阮慈的辅导员时已耽搁很久。
弈闻锦得到阮慈请假的消息后愣了片刻。
阮慈在躲我,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凭什么不告诉我。
弈闻锦的目光暗淡下去,面无表情地上了那辆固定路线的有轨电车。
找他当面问清楚,弈闻锦只有这一个想法,他只要缘由和结果,过程可有可无。
可腿脚并不比心倔,弈闻锦连上楼都是跨着台阶,步伐止在大门前,弈闻锦阴着半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微颤的指尖出卖了他,明明没有一分劳累的感觉,可心脏却不安地躁动,搅地他胸口闷痛。
阮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眉宇埋入臂弯,紧紧抱着自己,一阵阵地抽泣。
弈闻锦几步上前,蹲跪在阮慈身侧,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别哭了……脸上的指印是谁留下的?”弈闻锦的拇指指腹轻蹭着阮慈泛红的脸颊。
阮慈没有答复,弈闻锦挽起阮慈凌乱的头发才明白阮慈听不到他的话。
助听器,弈闻锦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阮慈那紧握的手上。
弈闻锦很轻易地从阮慈手心里的得到助听器,旋即扶正阮慈的身子,为他戴上。
“别哭,现在还疼吗?”弈闻锦抽了些纸巾,温柔地擦拭掉阮慈成珠连串的眼泪。
“闻锦……我疼。”阮慈猛地搂紧弈闻锦,将脸深深地埋入他的颈处,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