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的阳光》锦绣云燃

4、第 4 章

　　大厅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饭菜香，经过西侧203房间时，门缝里漏出年轻情侣的嬉笑声，那是宋一鸣提过的——来旅行结婚的一对新人，田语脚步未停，垂着眼匆匆走过，生怕惊扰了别人的热闹。

　　一楼吧台空着，厨房方向传来浓郁的饭菜香。

　　宋一鸣端着碗筷从里间出来，见田语下楼，立刻把碗往桌上一搁，粗糙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着问：“是不是要去吃饭了？你从我这里出去，往下走有很多小吃店，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口味，我就不推荐了，一般这边晚上十点钟左右就都收摊休息了，你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虽然镇上民风很朴实，但难免有心思不正的，再加上外地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谢谢宋哥提醒。”

　　田语觉得这个老板还挺不错的，体贴细心服务到位，热情却不会让人反感。

　　出了民宿的大门，沿着小巷往下走，两侧是错落的老屋，陈旧的灰砖老房，被人重新翻白，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出黛色的剪影，房檐下的灯笼闪烁橘色的光晕流淌在青石板路上。

　　田语下意识举起手机，镜头避开人影，只框住一角挂满藤蔓的老墙和檐下一串摇曳的纸灯笼。屏幕里的画面沉静如古画，就像她一直想找的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小吃摊热气和香气交织，卖米糕的阿婆递来糕点时，多塞了块糖渍姜片给她：“姑娘，外乡来的吧？尝尝这个，暖胃哩！”

　　田语接过来弯起眉眼道谢，她打开包装小口咬着米糕，甜糯在舌尖化开，小小一块，吃完就有了饱腹感，她时常觉得吃饭就像做任务一样，到时间了，不得不进食，吃什么都无滋无味，提不起兴趣，她知道自己病了，却又自虐的享受着病痛。

　　沿途路人善意的打量依旧让她如芒在背，她总是不习惯在人群之中当一个瞩目的焦点，加快了脚步往前，直到巷尾人声稀落才停下。夜色浓重，远处的山影化作沉默的巨兽，她紧了紧挎包带子，不敢乱走，转身折返回去。

　　青溪民宿的小院亮起了暖黄的灯。竹桌边坐着两人，宋一鸣正把酒杯往对面推，嗓门带着醉意：“你就当帮兄弟个忙！那姑娘是市里幼儿园老师，我妈念叨好几天了，靠谱！”

　　被劝酒的男人后仰靠在竹椅上，两条长腿随意伸展，几乎抵到对面宋一鸣的膝盖。靛蓝警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指尖转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挑眉：“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人白净又斯文，你就别挑了。”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男人尾音带着懒散，正要举杯的手却倏地顿住，目光越过宋一鸣肩头，精准捉住了刚踏进院门的田语。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鹰隼般的眼，田语呼吸一窒。

　　夜晚灯色柔和，却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锐利，制服内笔挺的身形透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两下，她慌乱别开脸，不敢再乱看。

　　听到脚步声，宋一鸣回头见是她，笑着打招呼，舌头还有僵硬：“你回来了？挺快呀，没怎么逛吧？”

　　田语干涩地回了宋一鸣一句：“嗯，今天天色太晚了，明天再逛。”说完脚步冲冲的上了楼，楼梯木板吱呀作响。

　　直到看不见人影周成才收回目光随口问：“这是新来的？”

　　宋一鸣：“对呀，今天下午才到，说是在网上刷到咱们这地方，说明咱营销的方向是对的，你看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过来了，等过两天我再找两个相熟的营销号帮忙宣传一下。”

　　“行，你看着办，不要有太大压力，挺晚的了，别打扰客人休息，咱们改天再喝。”两人把剩下的饭菜吃干净，站起来有条不紊的把碗筷撤下去清洗干净。

　　三楼房间的门被合上。田语背抵门板，黑暗中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摸索着按下开关，暖光瞬间铺满房间，窗开着，楼下隐约的谈笑钻进屋子，似乎是宋一鸣再次不依不饶的问好兄弟为什么不去相亲。

　　田语没再细听，她进浴室洗澡，洗完换上棉布睡裙，躺在床上，关上所有的灯，她烦躁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黑夜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起又熄灭，没有一条消息，朋友圈里婚纱摄影的照片刺的眼睛痛，新娘裙摆像云霞，新郎的笑干净又明亮。她猛地熄屏，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心中的疲惫如潮水般汹涌，她明明困得眼皮沉坠，大脑却像失控的机器，嗡嗡回放白日碎片：机场人流的推搡、米粉店老板娘瞬间冷淡的笑、巷尾被像巨兽一般的山峦、院中那双审视的眼睛.....

　　一帧帧加速堆叠，她不停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好，别人看她的时候是怎么想她的，这些纷杂的念头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灰意冷的绝望从骨缝里渗出来，她翻身拉开挎包内袋，翻出个透明小药瓶，两粒白色药片滚落掌心，就着半杯凉水囫囵吞下。舌尖残留的苦涩久久不散。望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月亮被乌云遮住，明天怕不是个雨天，如是想着，田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雨点，终是在午夜时分悄然而至。

　　起初是零星几滴打在瓦片上、窗棂上，发出清脆却寥落的声响。渐渐地，雨声密集起来，沙沙地，连成一张绵密的网将整个兰溪古镇温柔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