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她站在门口,头一次觉得风铃的声音是这样清脆悠扬,抬起头,望向门内,青砖铺成的小院,院落四处开满了不知名的花卉,长得生机勃勃。侧边清可见底的水池,几尾橘红金黄的大锦鲤慢悠悠地摆动着尾鳍。竹制的秋千椅安静地停在一角,旁边放着一张木质茶桌,围着几把同样用老竹子编制的椅子,院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却又处处透着活人对生活的热爱。
这一瞬间,都市的喧嚣、旅途的劳顿、以及心底那份沉重的灰暗,仿佛都被这铃声、这微风、这小小的院落隔绝在外,田语站在门口,竟生出一丝恍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里屋掀开布帘走了出来。是个三十岁的左右的年轻男人,大约一米七出头,身材敦实偏胖,肤色是健康的黝黑,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汗衫和黑色运动裤。他一脸和善的笑意,眼神明亮而朴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美女,欢迎来到兰溪古镇!住店有提前预约吗?”老板搓了搓手,笑容憨厚,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着轻微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很热情。
田语回过神来,连忙掏出手机点开订房信息:“嗯,是的老板。在网上订过了,这是我手机号,订了一间房,一个人住。”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老板看。
老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昨晚打电话过来的是你吧!哎哟,您电话里声音就挺年轻,没想到真人这么漂亮!快请进快请进!”他热情地侧身让路,目光落在田语的行李箱上。
“来来来,行李箱交给我!沉不沉?”
老板接过行李箱拉杆,引她进院子:“箱子要不先放一楼吧台那边吧?放心,我妈在看着呢,绝对丢不了!我房间多,位置不同风景也不同,我先带你上去看看,看中了哪间再自己把箱子拉上去也不迟,这样省力。”
一楼吧台那有个年龄有些大的女人,身穿蓝色长褂,花白的头发盘着,瘦瘦小小的,闻言和善的对她笑,像是邻家长辈一般,沏了一杯茶,倒在一次性杯子递给田语,说道:“你去看吧闺女,行李我给你看着。”
田语接过茶道谢,反正箱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拿着热乎乎的杯子,跟着老板上了楼。
老板在前面带路,指着周围介绍:“一楼是我和我家人用的,基本上不外租,客人的房间都在二楼和三楼。二楼三楼各有八个房间,每个方向有两个,可以看不同的风景。三楼因为地势高,视野会更好一些,所以房价会比二楼稍稍贵一点点,但不多。”
老板先把二楼的各个方向的房间都领着田语看了一眼,果然视野不同,有的能看见对面的大山,有的能看见村落,有的能看见田地或者河流。
“你这地方不错,来住的人很多吧”田语站在窗边随口问道。
老板叹了了一声,摆摆手无奈的说:“我们兰溪古镇这边相对偏僻,政府宣传也不到位,只有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会找人宣传一下,来到这的都是喜欢清静的,喜欢热闹繁华的都去市里住了。说实在的我们镇上虽然没有景区独特的风景,空气好啊,你闻闻一点汽油味儿都没有,纯净得很!”
田语学着他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种混杂着泥土、青草、树木汁液和淡淡野花芬芳的味道,沁人心脾,与她常年在车水马龙快节奏的城市所呼吸到的空气形成强烈的反差。
“是很好。”她由衷地赞同,眼神流连在窗外如画的景致上,心底那厚厚的阴霾,仿佛被凿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看完二楼,她主动提出看看三楼。三楼的视野果然开阔很多,能将更远的山峦尽收眼底。她一眼相中了那间侧窗还能瞥见楼下院落的房间。房间里米白色墙体、浅色地板、淡黄色窗帘和原木色家具组合出的淡雅风格,以及窗边绣有翠竹纹样坐垫和矮脚茶几、竹椅,让人看了便觉得治愈的装修。
墙角的巨大盆栽绿意盎然,散发着勃勃生机。最难得的是那份干净——无论是家具表面还是洗手间的瓷砖缝隙,都透露着主人用心打理的痕迹。
田语很满意,她喜欢这里,喜欢这个房间。
当宋一鸣报出三楼略高于二楼的价格时,她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这多出的花费,买一份开阔与清静,值得。
她先付了一周的费用,宋一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二话不说帮她把沉甸甸的箱子吭哧吭哧地扛上了三楼。放下箱子时,他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短袖汗衫贴在宽阔的背上。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依旧笑容憨厚地嘱咐她休息好去镇上逛一逛,有很多当地特色美食。
“对了,我叫宋一鸣,你可以叫我宋哥。”
“宋哥,我叫田语。”她也简单回应。
“行,田语,那你先收拾!房间里有电话,直接拨1就能通到楼下吧台,或者你在屋里喊一嗓子,也能听见!”宋一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见小姑娘明白了,这才转身下楼,木质楼梯在他稳健的步伐下发出轻快的吱呀声。
送走老板,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楼下隐约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和风铃偶响。倚在敞开的窗边,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了她。窗外传来婉转悠扬的鸟鸣,是她从未在大都市里听过的清亮调子,一声声仿佛在安抚她的灵魂。
田语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而这浅笑转瞬即逝,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重新浮上来。宋哥的热情、干净的房间、好闻的空气......它们像是柔软却薄弱的绷带,暂时裹住了心里某个地方渗出的痛,但那份沉重,并未真正离去,眼前的风景越是美好,她内心的拉扯与挣扎越厉害,自我厌弃就会越强烈。
她开始整理行李,寥寥几件衣服,挂在在空荡的衣柜里,卫生间的化妆台上,摆放上梳洗用品。
收拾完毕已是傍晚近四点。一天的奔波疲惫感瞬间侵袭上来,头隐隐作痛。
她重重将自己抛在床上,拿出手机,指尖划开通讯录和几个常用的社交软件,冷冷清清只有新闻的推送,新消息通知为零,朋友圈里他人的热闹景象更加反衬出她的孤独。
她做人挺失败的,与人交往时那份近乎本能的拘谨和隐藏,像一层无形的壳。害怕展露笨拙,害怕流露脆弱,害怕真实的自己不被接纳,于是总下意识表演一个看似温和好相处的人。
可这却被人认为是疏离和不真诚,日积月累,朋友渐行渐远,只剩列表里那些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的头像,成为了表面朋友,心门越来越紧锁,早已忘记了如何坦然地敞开。
屏幕上划过一个又一个短视频,喧嚣的背景音和夸张的笑脸在她眼中模糊一片,心里的空洞感不停地翻涌。
她索性关掉手机屏幕,将它轻轻放在枕边。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细密的虫鸣鸟叫。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放任自己被疲惫拖拽,陷入浅眠之中。
在这陌生却安宁的桃源一角,谁都不认识谁,她终于可以短暂地放下所有强撑的姿态,做一个只是累了的田语。
傍晚七点的风终于褪去了燥热,田语换了一身素色碎花裙,穿着舒适的平跟凉鞋,背着一个斜挎小包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