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湐光》莫晚晴

8、第 8 章

　　老宅的清晨依旧是被浅淡的天光与庭院里的鸟鸣唤醒的，只是这一日，空气中浮动的气息，悄然发生了无人预料的改变。
　　昨夜相拥而眠的暖意还残留在被褥间，秦墨淮是被一股莫名的燥热惊醒的。
　　不是午后阳光灼人的热，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滚烫，四肢百骸像是被灌入了陌生的力量，后腰的旧伤非但没有作祟，反而被一股沉实的气场包裹，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缓厚重。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怀中人安稳的睡颜。
　　秦湐还蜷缩在他怀里，眉头舒展，没了平日里紧绷的锐利，睡得毫无防备。
　　鼻尖蹭在他颈间，呼吸轻浅，Beta天生清淡的气息像一缕薄风，温顺又干净。
　　可此刻，这缕薄风落在秦墨淮的感官里，却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秦湐发间的雪松味，能感受到对方皮肤微凉的温度，甚至能轻易分辨出怀中人心跳的节奏。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欲与保护欲翻涌上来，裹着浓烈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在他胸腔里冲撞。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秦墨淮的指尖微微收紧，才惊觉自己的指节比平日里更有力，连周身的气场都沉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试图压□□内翻涌的燥热，可越是压制，那股陌生的气息越是浓烈，带着凛冽的雪松与冷铁交织的味道，悄无声息地漫满整个卧室。
　　身边的秦湐终于被这细微的动静扰醒。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习惯性地往温暖的热源里蹭了蹭，刚想开口说一句早安，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味道。
　　不是秦墨淮身上惯有的干净清冽气息，而是一种极具冲击力、霸道又强势的信息素——冷冽如寒冬覆雪的松柏，混着沉铁般的厚重，带着Alpha独有的压迫感，强势地占据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寸空气。
　　秦湐的身体瞬间僵住。
　　作为一个天生的Beta，他对信息素的感知本就微弱，远不如Alpha与Omega敏锐，可此刻，这股信息素实在太过浓烈，几乎是硬生生撞进他的感官里，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猛地抬头，撞进秦墨淮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不过一夜之间，眼前人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往日的温柔缱绻，而是裹着Alpha天生的强势与占有欲，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他耳尖发红。
　　可那份眼底的温柔却没有半分消减，反而被强势的气场包裹，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笃定。
　　“墨淮……你……”秦湐的声音有些发哑，下意识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不是抗拒，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Alpha信息素冲得有些无措。
　　他从未想过，秦墨淮会在这个年纪分化。
　　秦家祖上并无晚分化的先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秦墨淮一直没有任何分化征兆，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是和自己一样的Beta，安稳平和，没有信息素的困扰，没有第二性别的隔阂。
　　所以这些年，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藏着心意，才能以伙伴、以“家人”的身份守在对方身边。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秦墨淮分化成了Alpha。
　　而他，依旧是那个感知迟钝、没有浓烈信息素、也无法被标记的Beta。
　　一股莫名的慌乱与无措，瞬间淹没了秦湐。
　　他看着秦墨淮周身散发出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指尖微微攥紧，心底刚刚安定不久的温柔，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不安。
　　Alpha与Beta，本就是两条永远无法真正交汇的线。
　　Alpha会被Omega浓烈的信息素吸引，会渴望拥有一个能与之契合、能被自己标记的伴侣，而Beta，永远只能是旁观者。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秦墨淮的心意，好不容易才卸下所有伪装，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分化，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秦墨淮一眼就看穿了怀中人眼底的慌乱与黯淡，心头一紧，立刻收敛了周身所有外放的信息素，把那股霸道的气场死死压回体内，只留下最温和、最轻柔的一丝气息，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秦湐。
　　他伸手，紧紧攥住秦湐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语气急而软，满是慌乱的安抚：“哥，别怕，是我，我还是我。”
　　他能感知到秦湐的不安，也清楚对方在顾虑什么。
　　在分化的瞬间，他不是没有震惊，可比起自己突然成为Alpha的错愕，他更怕的是怀里的人会退缩，会因为第二性别的差异，重新缩回那个口是心非、故作疏离的壳子里。
　　他不在乎什么Alpha，什么Omega，什么信息素契合度。
　　他只要秦湐。
　　从始至终，都只有秦湐。
　　秦湐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不敢去看秦墨淮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分化成Alpha了……”
　　“是。”秦墨淮坦然承认，伸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底的认真与深情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更加滚烫，“可我还是秦墨淮，是那个喜欢你了十五年、只想和你在一起的秦墨淮。”
　　“哥，第二性别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的语气坚定，一字一句，砸在秦湐的心上。
　　可秦湐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他是Beta，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Alpha与Omega才是天生的配对，旁人会议论，会质疑，甚至会用最刻薄的语言，说他配不上一个顶级Alpha。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回应秦墨淮作为Alpha的本能，无法被他标记，无法用信息素与他相融。
　　这些现实的问题，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的心头，不疼，却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气。
　　“我是Beta。”秦湐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我没有信息素，不能被你标记，甚至连你的信息素都无法完全感知……”
　　“我不在乎。”秦墨淮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我从来就不是因为信息素喜欢你，也不是因为第二性别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是秦湐，是那个会熬夜等我回家、会偷偷给我查证据、会嘴硬心软照顾我的秦湐。”
　　“信息素也好，第二性别也罢，对我来说，都不及你一根头发重要。”
　　他俯身，轻轻吻去秦湐眼角不经意泛起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周身Alpha的强势气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哥，别用这些东西推开我，好不好？”
　　秦湐的喉结动了动，看着秦墨淮眼底毫不掩饰的慌乱与珍视，心底的不安渐渐松动。
　　他想起年少时秦墨淮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叫他哥；想起雨夜两人并肩闯过的难关；想起昨夜相拥而眠的温柔；想起那句迟到了十五年的“我也喜欢你”。
　　这些刻进骨血里的羁绊，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第二性别，就轻易断裂？
　　可心底的顾虑依旧存在，像一层薄薄的雾，挡在两人之间。
　　秦墨淮没有逼他立刻释怀，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秦湐本就是敏感内敛的性格，突然面对这样的变故，需要时间去接受，去适应。
　　他只是轻轻把人重新搂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吓到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笃定。
　　“不急，我们慢慢来。”
　　“我会等你适应，等你放下所有顾虑。”
　　“不管我是Alpha，还是Beta，我都只会是你的秦墨淮。”
　　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沉稳的心跳就在耳边，秦湐蜷缩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能感受到秦墨淮小心翼翼的呵护，能感受到对方那份不因任何变故改变的心意，原本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了几分。
　　是啊，慢慢来。
　　他们已经等了十五年，不在乎再多一点时间。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相拥着，直到窗外的天光大亮，楼下厨房传来保温壶轻响的声音，才打破了卧室里的静谧。
　　秦墨淮先起身，动作轻柔地替秦湐掖好被角，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做早餐。”
　　秦湐点点头，看着秦墨淮起身的背影。即便成了Alpha，他的动作依旧温和，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的模样，反而因为那份天生的强势气场，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可靠。
　　秦墨淮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着床上的人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对了，哥，我的信息素，只对你一个人释放。”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留下一室安稳。
　　秦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颈间，那里还残留着秦墨淮信息素的淡淡温度。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秦墨淮的话，心底的雾，似乎散了一丝。
　　楼下的厨房很快飘来早餐的香气。
　　秦墨淮系着浅灰色的围裙，动作熟练地煎着蛋，烤着吐司。
　　分化带来的身体变化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反而让他的掌控力更强，火候、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一边做着早餐，一边留意着楼上的动静，生怕秦湐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
　　他清楚，这场分化，是变数，也是考验。
　　外界的眼光，公司里的议论，第二性别的差异，这些都是他们即将面对的问题。
　　但他不怕，只要秦湐还在他身边，只要两人的心依旧紧紧相依，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这辈子，认定了秦湐，就绝不会放手。
　　无论对方是Beta，还是其他，无论自己是Alpha，还是曾经的普通人，这份心意，永远不会变。
　　没过多久，秦湐穿着家居服下楼。
　　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不敢像往日那样自然地靠近秦墨淮。
　　秦墨淮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煎好的溏心蛋推到他面前，又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他手边，温度依旧是他最喜欢的45度。
　　“先吃早餐，凉了就不好了。”
　　语气和往日一模一样，温柔细致，没有半分差别。
　　秦湐低头拿起勺子，小口吃着早餐，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还有秦墨淮身上刻意收敛、却依旧能隐约捕捉到的、温和的信息素味道。
　　没有压迫感，只有让人安心的温暖。
　　吃到一半，秦墨淮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我已经让特助去查晚分化的相关资料，顺便安排了身体检查，确保没有健康问题。”
　　秦湐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担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昨晚……是不是很难受？”
　　比起第二性别的差异，他更在意秦墨淮的身体。
　　晚分化本就少见，过程往往伴随着痛苦，他一想到昨夜秦墨淮独自承受着身体的骤变，就忍不住心疼。
　　看到他终于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体上，秦墨淮心底一暖，摇了摇头：“不难受，就是有点热，现在已经好了。”他伸手，轻轻握住秦湐放在桌下的手，这一次，秦湐没有躲开，“有你在，什么都好。”
　　指尖相触的温度，依旧是熟悉的温暖，没有因为信息素、没有因为第二性别而有半分改变。
　　秦湐的心跳轻轻一动，看着秦墨淮眼底纯粹的温柔，心底的那层雾，又散了几分。
　　早餐过后，秦墨淮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处理工作，而是拉着秦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往日一样，安静地陪着他。
　　他没有再提信息素，没有提Alpha与Beta的差异，只是和他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聊着庭院里的绿植，聊着昨夜未看完的书，聊着小时候在老宅里的趣事。
　　一切都和往日一样，温馨而平静。
　　秦湐靠在沙发上，身边坐着秦墨淮。
　　男人的肩膀比往日更宽更沉，周身的气场沉稳可靠，即便刻意收敛了信息素，那份独属于Alpha的安全感依旧清晰可见。
　　他悄悄侧头，看着秦墨淮的侧脸，阳光落在对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发现，秦墨淮还是那个秦墨淮。
　　会为他心疼，会为他妥协，会把他放在心尖上呵护。
　　Alpha的身份，不过是给了他更强的力量，去保护他，去守护他们的感情。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庭院里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秦墨淮伸手，把秦湐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动作自然而亲昵。
　　“哥，”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温柔，“不管我是什么性别，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我不需要信息素的契合，不需要所谓的天生配对，我只要你。”
　　秦湐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软，带着释然。
　　他知道，心底的顾虑不会一下子完全消失，Alpha与Beta的差异也真实存在，未来或许会有流言蜚语，会有现实的阻碍。
　　但只要身边的人是秦墨淮，只要他们依旧心意相通，那些困难，都可以一起面对。
　　分化带来的是气息的骤变，可藏在心底的温柔与牵挂，从来都未曾改变。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彼此。
　　空气中淡淡的、独属于秦墨淮的Alpha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秦湐，没有压迫，没有强势，只有满溢的珍视与爱意。
　　这是只属于秦湐的、独一份的温柔。
　　从此，他的Alpha，只会为他一人释放所有的温柔与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