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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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傍晚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轻轻拍打在客厅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天光，勉强照亮几个人影。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沉重、压抑，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紧绷，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刀尖上慢慢碾过，让人喘不过气。
秦墨淮紧紧攥着身边秦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全是冷汗。
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安，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却藏不住他此刻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湐掌心传来的温度，沉稳、坚定，像是一根救命的浮木，将他快要溺亡在恐惧里的心，一点点牢牢拉住。
对面的沙发上，秦父端坐着，腰背挺直，一如他从小到大在两人面前一贯的严肃模样。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两个并肩而立的儿子身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秦母坐在他身侧，双手紧紧交握在膝头，眼眶早已泛红，鼻尖微微抽动，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唇瓣，早已将她心底的崩溃与无措暴露无遗。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坦诚、如此毫无保留地，将藏在心底多年的感情，摊开在父母面前。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是破釜沉舟的坦白，也是无路可退的抉择。
从下午进门，秦墨淮颤抖着说出“我和哥在一起了”那句话开始，这个家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父当时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布，也惊得秦墨淮浑身一僵。
他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可那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责骂都要让人窒息。
秦母则是瞬间红了眼，怔怔地看着他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神里的震惊与心碎，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秦墨淮的心。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条路难走，不是不清楚父母很难接受。
从年少时懵懂的心动，到长大后克制的靠近，再到后来义无反顾地牵手，他们走过了太多无人知晓的日夜。
小时候在一个房间睡觉，在一张桌子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秦湐永远是护在他身前的那个人，替他挡掉欺负，替他承担过错，替他遮住所有风雨。
秦墨淮一直以为，那是兄弟间与生俱来的亲近，直到青春期的某一个瞬间，他看着秦湐逆光而来的侧脸，心跳突然失控，他才明白，这份感情，早已越过了血脉相连的亲情，长成了不敢言说、却根深蒂固的爱意。
他们挣扎过，逃避过，也试图疏远过。
可越是克制，越是想念；越是远离，越是牵挂。
秦湐曾在无数个深夜抱着他，低声在他耳边说：“墨淮，别怕，有我在。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就是这样一句承诺，支撑着秦墨淮走过了无数个忐忑不安的日夜。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在无人的角落牵手，在深夜的房间相拥，把所有的温柔与爱意，都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偷偷走下去，可看着父母日渐苍老的面容，看着他们一次次催着两人谈恋爱、成家，秦墨淮心里的愧疚与不安，便越来越重。
他不想再躲了。
不想再让他们的爱情，永远活在阴影里。
更不想让父母，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那样的伤害，会比亲口坦白，痛上一百倍。
所以今天，他们选择了回来，选择了直面所有的质疑与反对，选择了给彼此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父母的沉默，会比想象中更加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秦墨淮的手心越来越凉，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秦湐。
男人依旧挺拔沉稳，侧脸的线条坚毅而温柔，即使面对父母沉重的目光，也没有半分退缩。
他感受到秦墨淮的目光，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安抚：“别怕，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墨淮咬住下唇，强行压下眼底的湿热，重新抬起头，迎向父母的目光。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必须勇敢，必须让父母看到，他们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年少荒唐，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定选择。
终于，秦父缓缓动了。
他抬手，慢慢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动作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沉重而绵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对这份早已注定的亲情，彻底低了头。
那声叹息落在耳中，秦墨淮的心猛地一提，悬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你们啊……”
秦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没有严厉的斥责，只剩下满满的无力与无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扫过秦墨淮泛红的眼眶，扫过秦湐眼底毫不掩饰的坚定，最终，轻轻落在了客厅中央那盆早已枯萎的绿植上。
“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比谁都亲。我和你妈，看了二十多年，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我们一直以为，那是兄弟情深，是血脉里割不断的亲近……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们会走到这一步，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秦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砸在秦墨淮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他们隐藏得很好，以为父母从未察觉，可原来，所有的亲密与依赖，早已在父母眼中，留下了痕迹。
只是他们不愿相信，不愿面对，自欺欺人地将一切归结为兄弟情深。
秦母再也忍不住，眼泪终于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没有伸手去擦，任由泪水浸湿脸颊，声音哽咽沙哑，满是心疼与担忧：“我们不是怪你们，真的不是……我们是怕啊。”
“怕你们被别人指指点点，怕你们走出去，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怕你们将来老了，无儿无女，孤孤单单；怕这条路太难走，布满荆棘，你们扛不住，受委屈；怕有一天，你们因为世俗的压力，因为旁人的议论，互相埋怨，最后连兄弟都做不成……”
“我们是父母，这辈子别无所求，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过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可你们选的这条路，太难太难了，难到我们一想到，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心疼得睡不着觉。”
每一句话，都是掏心掏肺的担忧。
每一个字，都是父母藏在心底最深的爱。
秦湐的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秦墨淮的心狠狠一缩。
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酸涩与愧疚，哽咽着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喊得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疼。
他一直知道父母会反对，却从没想过，父母的反对里，没有厌恶，没有排斥，全是对他们掏心掏肺的担忧。
他们怕的不是丢了脸面，不是被人议论，而是怕他们两个孩子，在这条不被世俗认可的路上，受尽磨难，遍体鳞伤。
“我们不怕。”
就在这时，秦墨淮向前轻轻迈了一步，将秦湐稳稳护在自己身侧，动作自然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郑重地看向秦父秦母，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爸，妈，所有的风雨，所有的议论，所有的苦难，我都会替他挡着。我比他大，我是哥哥，这辈子，我只会对他一个人好，只会护着他一个人，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半分欺负。”
“我们选择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年少无知，是我们想了无数个日夜，确定了彼此就是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们会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会孝敬你们，会照顾这个家，会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绝不会因为我们的事，让家里蒙羞，让你们担心。”
“别人的眼光，我们不在乎；世俗的议论，我们也不怕。只要能和彼此在一起，只要能得到你们的原谅和认可，再难的路，我们都能一起走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是来自Alpha的担当，是对爱人的承诺，是对父母的坦诚。
秦墨淮靠在秦湐的身侧，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坚定的守护，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害怕与不安，而是满满的感动与心安。
他紧紧靠着秦湐，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这一生最珍贵的宝藏。
秦父看着眼前两个孩子，看着秦墨淮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秦湐满眼坚定的守护，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世间百态，尝过人情冷暖，比谁都清楚，一份真心有多难得，一份不离不弃的感情有多珍贵。
他反对，是因为世俗的眼光，是因为对孩子未来的担忧；可他心底最深处，最在乎的，始终是两个儿子是否幸福，是否快乐。
他们是他的骨血，是他和妻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从小到大，他从未舍得让他们受一点苦，一点委屈。
如今，他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选择，哪怕这份选择不被世人认可，哪怕这条路布满坎坷，可看着他们彼此守护、彼此坚定的模样，他又怎么忍心，真的将他们逼到绝路，怎么忍心，亲手打碎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秦父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客厅里的空气，都渐渐从压抑变得柔软。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严厉与反对，都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妥协后的温柔与心疼。
“你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有了自己的坚持。我和你妈，老了，管不动了，也拦不住了。”
秦父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无奈。
“这么多年，你们藏着掖着，心里也不好受吧。看着你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和你妈，其实也难受。我们拦着，是怕你们受苦；可真的要逼你们分开，看着你们痛苦，我们更舍不得。”
“既然……你们是认真的，是铁了心要一起走下去，是认定了彼此，那我和你妈，不反对了。”
“我们同意了。”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客厅里。
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秦墨淮的心底。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意了……
爸妈同意了……
他们不用分开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他们的爱情，终于得到了父母的认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了。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落，秦墨淮哽咽着，浑身都在颤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喊着：“爸……妈……爸……妈……”
每一声，都带着哭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带着被包容的感动。
秦母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双臂，将两个孩子一同紧紧揽进怀里。
她抱着秦湐颤抖的身体，拍着秦湐坚实的后背，哭声轻浅却心疼，泪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傻孩子，哭什么……哭什么啊……”
“我们是你们的父母，是生你们养你们的人，再难接受，再难以理解，也舍不得真的不要你们，舍不得真的逼你们分开。你们过得好，过得开心，过得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强。”
“以后，不用再躲了，不用再藏了，想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家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永远是你们的退路。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回家来，有爸妈在。”
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是他们从小到大，最安心、最温暖的港湾。
秦墨淮埋在母亲的肩头，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肆意流淌。
秦湐轻轻回抱住母亲，另一只手，依旧牢牢地牵着秦墨淮，将他紧紧贴在自己身边，不肯放开分毫。
“谢谢爸，谢谢妈。”
秦湐的声音也微微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这一句谢谢，承载了太多太多。
谢谢你们的包容，谢谢你们的理解，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们，谢谢你们，成全了我们的爱情。
秦父坐在沙发上，看着相拥在一起的母子三人，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重新倒上一杯温热的水，轻轻放在桌上，眼底满是释然与温柔。
这么多年的担忧，这么多年的纠结，在看到孩子们幸福的泪水时，全都烟消云散。
世俗的眼光算什么，旁人的议论算什么，只要他的孩子幸福快乐，一切都值得。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秦母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阴暗与寒冷，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泪水与笑容，也照亮了他们脚下，那条终于变得平坦温暖的路。
秦墨淮慢慢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看向身边的秦湐。
男人正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星光般璀璨，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轻轻回握住秦湐的手，十指紧扣，再也不愿分开。
他们曾在黑暗里摸索，在忐忑中前行，以为这一生，都只能在阴影里守护彼此。
可如今，父母的包容与认可，像一盏温暖的心灯，照亮了他们的归途。从此，他们不必再躲藏，不必再小心翼翼。
从此，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光明正大地相爱，光明正大地以爱人的身份，站在彼此身边。
从此，他们的爱情，有了家人的祝福，有了温暖的归宿，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风掠过檐角，把经年的墨色都吹成了暖光。
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执念与等待，终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抬眼望进那人眼底，看见山川沉寂，星河长明。
原来兜兜转转，所谓湐光，从来不是天边遥不可及的星，
而是身边这个人，愿意为他长明不灭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