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湐光》莫晚晴

14、第 14 章

　　半夜，秦墨淮和秦湐被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随后是开门的声音
　　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秦湐松开环着秦墨淮的手臂，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是时肆熙和墨恢野，我和他们说要是敲门我没开就直接进来，你待在里面，别出声。”
　　秦墨淮攥着衣摆的手指猛地收紧，从衣柜缝隙里看着秦湐起身的背影。
　　男人随手扯过搭在床尾的衬衫披在肩上，衣摆垂落，堪堪遮住腰腹间未系好的纽扣。
　　昏黄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让躲在暗处的秦墨淮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把衣柜门拉得更拢了些，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布料的褶皱蹭着脸颊，带着淡淡的樟脑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让他莫名的心慌。
　　“秦湐！”
　　门刚拉开一条缝，墨恢野的声音就裹挟着雨势闯了进来，带着未散的急促，“你在家怎么不吭声？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
　　话锋戛然而止。
　　秦墨淮透过缝隙，能清晰看到墨恢野骤然瞪大的眼睛，以及他落在秦湐身上的目光——从微敞的衬衫领口，到脖颈处隐约可见的红痕，再到散落着薄被的床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肆熙跟在墨恢野身后，刚跨过门槛就被这诡异的安静绊住了脚步。
　　他抬眼扫过屋内，目光在凌乱的床铺和秦湐微湿的发梢上打了个转，又落在男人挡在卧室门口的身影上，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没事。”秦湐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身后的衣柜，随手把门缝拉得更大些，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刚睡觉，没听见。”
　　“睡觉？”墨恢野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掺着点后怕，“那你也不看看手机？雷雨天你不知道墨淮怕这个？我打了他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他……”
　　提到秦墨淮的名字，衣柜里的少年身子一僵。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抠着衣柜的内层板，心里把墨恢野骂了千百遍——好端端的，提我干什么！
　　秦湐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他在隔壁，应该睡熟了。”
　　“隔壁？”时肆熙皱起眉，抬脚就要往里走，“我去看看，这小子胆子小，打雷肯定吓得躲被窝里了……”
　　“等等。”秦湐伸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时肆熙愣了愣，抬头撞进秦湐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竟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别去。”秦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却格外清晰，“他怕生，不想被人看见狼狈的样子。”
　　时肆熙终于开了口，倚在门框上，指尖绕着自己的发尾，语气漫不经心：“恢野，别强人所难。秦哥都这么说了，墨淮肯定没事。”
　　他的目光扫过秦湐身后的衣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却没点破，只是慢悠悠地补充：“再说了，这雨下得这么大，我们俩冒雨过来，总不能连杯热水都喝不上吧？”
　　墨恢野这才想起正事，悻悻地收回脚，却还是不死心地往卧室里瞥了两眼：“行吧。那你赶紧给墨淮打个电话，让他回我一个，省得我担心。”
　　秦湐松开他的手腕，侧身让两人进来：“先坐，我去倒水。”
　　脚步声渐远，客厅里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轻响。
　　秦墨淮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瘫坐在衣柜的底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客厅里的交谈声，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秦湐护着他的样子，像一道暖流，撞得他心口发烫。
　　可那层薄薄的衣柜门，又像一道鸿沟，隔开了他和外面的世界，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这份温存，此刻还见不得光。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秦湐指尖的温度，以及刚才相拥时，男人落在发顶的那个吻的余温。
　　手机还在枕头底下，那张意外拍下的照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相册里。
　　秦墨淮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点衣柜门，想趁秦湐不在，把手机拿回来。
　　刚探出半个脑袋，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秦湐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出来。”
　　秦墨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抓住的小偷，手足无措地缩了回去，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
　　“水要凉了。”秦湐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弯腰，轻轻拉开了衣柜门。
　　暖黄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秦墨淮泛红的眼角和凌乱的发丝。
　　少年抱着膝盖坐在里面，像只受了惊的小兽，眼底还藏着未散的忐忑。
　　秦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秦墨淮的脸颊，擦去他鬓角的冷汗：“别怕，他们不会乱说。”
　　秦墨淮抬眼看他，睫毛湿漉漉的：“可……可他们肯定看出来了。”
　　“看出来又如何？”秦湐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梳理着，“墨淮，我们没必要藏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秦墨淮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期待、忐忑、害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
　　“哥……”他声音闷闷的，“我还没准备好。”
　　“好。”秦湐没有逼他，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们就慢慢来。”
　　他伸手，把秦墨淮从衣柜里拉了出来。
　　少年的腿麻了，刚站稳就踉跄了一下，秦湐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秦墨淮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腿麻了？”秦湐低笑一声，打横将他抱起，走向床边。
　　“哥！”秦墨淮惊呼一声，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放我下来，他们还在外面呢！”
　　“怕什么？”秦湐将他放在床上，替他揉着发麻的小腿，语气自然，“他们又不是外人。”
　　话音刚落，客厅里就传来墨恢野的声音：“秦哥，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雨小了，我们先回去了！”
　　紧接着，是时肆熙的附和：“对！墨淮要是醒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还有，下次打雷，记得把他带在身边！”
　　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夜里。
　　房间里又恢复了静谧，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秦墨淮趴在床上，看着秦湐替他揉腿的样子，心里的忐忑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他们……走了？”
　　“走了。”秦湐停下动作，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脚踝，“墨恢野很聪明，时肆熙……也只是担心你。”
　　秦墨淮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相册里的那张照片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昏暗的房间，相拥的身影，泛红的耳尖，温柔的眉眼。
　　秦墨淮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哥，”他把手机递到秦湐面前，“你看。”
　　秦湐低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秦墨淮攥着他衣摆的手指，又落在自己温柔的眉眼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拍得不错。”
　　“那是意外。”秦墨淮抢回手机，脸颊微红，“要不是打雷，我才不会按到相机键。”
　　“嗯，意外。”秦湐顺着他的话，却靠在秦墨淮肩上，“那这意外，我很喜欢。”
　　秦墨淮低头，鼻尖抵着秦湐的额头，呼吸交缠。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穿过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秦墨淮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胸口，轻声问：“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很久了。
　　秦湐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绕着发尾，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很早。”
　　“有多早？”
　　“早到……你第一次哭着喊我哥的时候。”
　　秦墨淮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是他十岁那年，父母带着他去见在城里上学的哥哥。
　　陌生的环境，他缩在父母身后，看着站在客厅里的少年，手足无措。
　　少年比他高半个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和，朝他伸出手，说：“墨淮，我是哥哥。”
　　他犹豫了很久，才怯生生地伸出手，抓住了少年的指尖，小声喊了一句：“哥。”
　　原来从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秦墨淮的眼眶有些热，“我还以为……我是单方面的。”
　　“怕吓到你。”秦湐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你那时候太小，我怕你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他低头，在秦墨淮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像刚才脸颊的那个吻，这个吻，带着清晰的眷恋和占有。
　　秦墨淮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洒满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秦湐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墨淮，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秦墨淮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哽咽：“哥，我也是。”
　　他曾以为，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注定是一场独角戏。他曾害怕，一旦说出口，就连“哥哥”这个称呼，都要失去。
　　可如今，所有的忐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就像跋涉了漫长的黑夜，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秦湐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
　　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依旧清晰。
　　“墨淮，”他轻声说，“把这张照片设成壁纸吧。”
　　秦墨淮愣了愣，抬起头：“啊？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张扬点好。”秦湐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少年的脸颊瞬间红透，却还是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认真地设置着壁纸。
　　屏幕亮起，两人相拥的身影，成了最温暖的背景。
　　秦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
　　他知道，这场漫长的追逐，终于有了终点。
　　从今往后，他们将并肩而行，迎着晨光，奔赴属于他们的远方。
　　秦墨淮设置好壁纸，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钻进秦湐的怀里。
　　男人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让他安心的力量。
　　“哥，”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我困了。”
　　“睡吧。”秦湐收紧手臂，替他掖好被角，“我在。”
　　秦墨淮听着秦湐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渐渐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