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湐光》莫晚晴

13、第 13 章

　　夜色像浸了水的墨，窗外的雨丝斜斜织着，把城市的喧嚣都滤得模糊。
　　秦墨淮抱着自己那床薄被，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像砌墙似的把被子垒在两人中间，把自己和秦湐隔成两个世界。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鼻尖萦绕着秦湐身上清冽的气息，那是他一直都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像有了重量，压得他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
　　他偷偷侧过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秦湐线条利落的后背，轻声问：“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秦墨淮咬了咬下唇，又把声音放大了些，手不小心碰到了那道“被子墙”。
　　随着一声轻响，垒起的被子轰然倒塌，他下意识地扑向离自己最近的热源，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怎么了？”秦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却稳稳地托住了他。
　　秦墨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抱……抱歉！被子倒了……我不是故意抱你的……”他的声音结巴得不成样子，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完了，这下真的尴尬死了。
　　秦湐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发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抱紧点。”
　　“啊？”秦墨淮猛地睁大眼睛，慌忙摇头，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床头，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不行不行，说好分被子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秦墨淮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秦湐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哭腔：“啊！”
　　他又羞又怕，想从秦湐怀里退出来，却被下一声惊雷吓得又往深处缩了缩，嘴硬道：“我……我才不怕……”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秦湐轻笑一声，手臂收紧，把他牢牢护在怀里：“怕就说，哥在。”
　　雷声渐息，秦墨淮却还是不敢动，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哥……要不……要不我们开着灯睡吧，我……我怕你晚上看不清会摔倒。”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耳朵却红得要滴血。
　　秦湐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既然你也怕打雷，那刚刚还装镇定，让我抱紧一点……该不会是想趁机占我便宜吧？”语气里带着调侃，眼底却藏着笑意。
　　秦墨淮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不、不是吗？”他嘴上反驳着，心里却忐忑得要命，祈祷着秦湐不要生气，“可……可是你确实这么说了呀……”
　　秦湐的目光落在他微张的唇上，声音低沉：“那你就抱啊。”
　　秦墨淮的呼吸一滞，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啊？真……真的可以吗？”
　　秦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把他更紧地搂进怀里，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的暖意却像潮水般漫上来，将两人紧紧包裹。秦墨淮把脸贴在秦湐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哥……”气氛逐渐暧昧，秦墨淮搂着搂着秦湐的手心沁出细汗，想要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突然，秦墨淮的手机震响，来电显示是“狐朋狗友老陈”。
　　“啧，烦死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打电话来。
　　秦湐的指尖还停留在他后颈，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下下闪，像颗不安分的星子。
　　秦墨淮埋在他怀里，手忙脚乱地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身子刚动了一下，就被秦湐揽着腰按了回去。
　　“别动。”秦湐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落下，带着点慵懒的哑，“我来。”
　　他伸过手，修长的手指越过秦墨淮的胳膊，精准地按在了挂断键上。

　　屏幕瞬间黑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只有雨声的静谧。
　　秦墨淮愣了愣，抬起头时，鼻尖几乎要碰到秦湐的下巴。他能清晰地看到秦湐下颌线利落的弧度，还有唇边未散的笑意。
　　“哥……你直接挂了啊。”他下意识地呢喃，心里却莫名腾起一丝隐秘的窃喜，像偷藏了颗糖，甜得有些发慌。
　　秦湐垂眸看他，眼底盛着窗外漏进来的朦胧月光，温柔得不像话：“不然？让他进来打扰我们？”
　　“也、也不是……”秦墨淮的脸颊又热了起来，连忙把脸埋回他颈窝，耳朵却尖得通红，“他们估计还会再打，要不……关机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刻意，像极了想独占这片刻温存的小孩。
　　秦湐却没拆穿他，只是低笑一声，指尖划过他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好。”
　　他拿起秦墨淮的手机，指尖悬在关机键上。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屋顶炸开。
　　秦墨淮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秦湐怀里缩，手忙脚乱地去抓秦湐的胳膊，却不小心按到了手机侧面的相机键。
　　“咔嚓”一声轻响。
　　屏幕瞬间亮起，相机的闪光灯在两人脸上闪了一下，刺得秦墨淮眯了眯眼。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诶……”他手足无措地撑起身子，想去拿手机，脸颊烫得能烧起来，“不是故意要拍照的……”
　　秦湐已经点开了相册。
　　屏幕上，是刚刚那一瞬间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相拥的身影占满了屏幕。
　　秦墨淮的脸埋在秦湐的颈窝，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和攥着秦湐衣摆的手指；秦湐低头看着他，眉眼温柔，手臂牢牢地护着他的腰。
　　窗外的雨丝和模糊的闪电落在背景里，像一层朦胧的滤镜。
　　意外地……和谐。
　　秦墨淮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撞在胸腔里。他看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下意识地说：“要不……删了吧？”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别删！偷偷保存下来！
　　秦湐的指尖停在删除键上，却没有按下去。他抬眸看了看秦墨淮，见他眼底藏着的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没有删，反而把手机锁屏，塞回了秦墨淮的枕头底下。
　　“不删。”
　　秦墨淮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啊？”
　　“留着。”秦湐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梳理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留着做纪念。”
　　纪念这个雨夜，纪念他终于敢靠近的少年。
　　秦墨淮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他咬了咬下唇，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紧紧地环住秦湐的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哥……”
　　“嗯。”秦湐应着，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雷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两人相拥的身影。
　　秦墨淮听着秦湐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隐约感觉到秦湐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他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在秦湐的怀里，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