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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刀霜剑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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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拉开,风刀霜剑严相逼。
谢长宁握紧了手中的暖炉,喜全忙把人迎进玉辇里,辇内的紫铜掐丝珐琅脚炉正燃着。
这位小祖宗的炭火份例年年都是最多的,太后、皇帝皇后和皇贵妃赏下来的,太子为彰显兄弟情义让过来的,府上国公爷爱重他这个外甥分过来的。
若非老太君上了年纪,小祖宗推辞不许,那边还要拿过来更多寻常人求也求不来的银瑞碳呢!
四个抬辇的轿夫稳稳抬着,就往老太君的院子里走。
乌泱泱的一众僮仆紧随在轿子后,府中下人见之者莫不退让避却,远远瞧见了,更是只低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谢长宁下了玉辇,自有人去通禀,一路走过,丫鬟小厮们皆无声行礼,不敢叽叽喳喳说话讨人嫌。
小祖宗身子骨弱,常在病中,喜静不喜闹,若是太过聒噪,他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外祖母,小檀来了。”谢长宁一惯是要人人眼中都有他的,早便在入屋内就已经拔高了嗓儿喊人。
老太君见他进来,连忙让丫鬟们扶起相迎,随即将人搂在怀中,一阵心肝肉地喊,又说:“分明该我这老婆子给你下跪请安的,难为你却成日来见我了。”
谢长宁甜甜地笑:“孙儿念着外祖母呢,也合该我来替母妃在外祖母跟前进孝,这才是天下应有的道理呢。”
天地君亲师,君却在亲前,但谢长宁可不会拿那些排场到外祖母这儿。
老太君瞧他尖尖的下巴,心里好一阵难受:“今儿个又没吃多少吧?”
她唤来喜全,问了殿下吃了什么,喜全忙不迭地说:“殿下今日胃口不大好,就单吃了一两口,许是又该换厨子,再尝尝些新鲜的菜色了。”
老太君赶紧吩咐:“没点眼力见的东西,那还等什么?快些叫人去找!”
喜全连连点头哈腰:“是!是!”
“母亲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动了肝火。”
两个舅舅,一个姨妈,并谢长宁的表兄弟姊妹们都过来给老太君请安了。他们是特特等在了谢长宁的后边儿,寻人打听了他坐了轿辇的动静后,这才过来的。
仆从们将蒲团都给拿了过来,放在屋子中间。
舅舅姨妈们过来给谢长宁磕头请安,再给老太君磕头。
再然后便是其他表兄弟姊妹们这些小辈过来给二人磕头请安,谢长宁懒洋洋地应了,老太君也不注重这些虚礼。
老太君待他们都起了,这才道:“殿下近几日身子乏,不思饮食,该寻个新厨子了。”
承了爵的国公舅抚须:“这却是一件要紧的正事儿,孩儿立刻便去料理此事。”
谢长宁眉眼恹恹:“我不过是这几日懒怠吃喝,舅舅何必费这些心。”
二舅舅在旁说:“论理,我们这些当臣子的是不该对殿下的吃食有任何指手画脚的。只是殿下如今驻跸在我们府上,不敢有任何薄待,以免有克扣皇子之嫌。”
姨妈:“正是如此。于公,当臣子的本就应当为君主解忧。于私,长辈爱护小辈,也是我们该做的。”
谢长宁故而不再推脱:“烦扰舅舅,姨妈了。”
三人皆道:“岂敢。”
有那亲卫大步流星走进来,单膝下跪禀报:“殿下,入宫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谢长宁即刻告退了外祖母,舅舅姨妈,对同辈颔首示意,就在仆从们的簇拥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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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开阔处,朱漆大门上嵌着金兽面铺首衔环,门上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雄浑,书“裴府”两个大字,两侧配联“平生正直无曲,到底忠孝两全[注]”。
再一眼望过去,门前青石板路被车马行人碾得光滑。往旁瞧去,两侧的青砖院墙高而厚实,覆着青瓦,下栽些低木,绝不遮挡大门的气派。
真不愧是京城里的高官,钟鸣鼎食之家。
林管家快步走过去,对门房道:“二少爷到了!”
门房赶忙过来对裴轻寂作揖:“请二少爷安。”
裴轻寂应了声。
门房便赶紧拉开大门,朝着里头喊:“二少爷到了!二少爷到了——”
家丁小厮一个禀一个,府上都给惊动了。
林管家弯腰伸手超前引路,将将走到正厅时,就看到一位三旬上下,面庞圆润白净的女子走了过来,她身穿华服,后头跟着好几个嬷嬷丫鬟。
这便是裴轻寂的继母,于雅君了。
裴轻寂越过林管家给她见礼,不忘甩下一句话。
“林管家,日后还是要少吃高油高糖之物。”
林管家一惊,只可惜二少爷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没再对他多说什么。
他只是诧异这位主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可是能掐会算?一个照面就知他的喜好了。
忍冬好心肠,在旁提点了句:“咱们少爷医术乃是最好,扬州城的大夫没有不佩服的,你就听他的吧!”
这更叫林管家错愕了。
这边于雅君对着裴轻寂嘘寒问暖,又说:“你大哥如今在书院读书,休沐日才得归来,今日没得见。我不瞒你,你那弟弟真真是天魔煞星,顽劣得紧,若是他招了你,你也别看着我的面儿上给他脸。他如今也在学堂,只是读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不过混日子罢了。不像你大哥,是状元郎的好种子。他呢,酉时下学就回家了。”
大哥和裴轻寂都是前头原配生的,原配夫人离世后没几年,裴家老爷娶续弦,裴轻寂就让扬州城老家的老夫人给抱养过去。
裴轻寂本该两年前就入学国子监的,只祖母这两年生了病,他这人重情,安心照料着祖母,眼见老太太的病有了起色,这才应了进京入学一事。
“你是个顶顶贴心又孝顺的好孩子,替我和你爹在祖母面前尽孝。若不是你妹妹还在病中,我定是要去城门口相迎的。”
旁边一个伶俐的小丫头也在旁帮腔:“可不是嘛,二少爷,太太她前两日的时候还去亲自过城门等着呢。”
于雅君嗔怪道:“多嘴多舌的丫头!”
裴轻寂受宠若惊:“孩儿哪里当得起母亲这样受累,却是我的不是了。”
于雅君:“我一时欣喜,拉你说了好些话,瞧你面上疲惫,想是一路车马劳顿,快先去院里歇着吧。晚些时候等你父亲回来,你们爷俩也好说说体己话。”
裴轻寂本就不擅应付这样的热情,听罢,一口就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