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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故地沉吻 爱其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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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偌的视线一路没离开过手机,闻言头也不抬:“没看见。”
内部人员做足了保密工作,微博热搜关于明星失踪的后续毫无进展。
那条帖子里的评论快盖成摩天大楼,路人粉丝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余偌将黑粉怀疑作秀的言论怼回去,愤愤不平道:“长没长脑子,谁会故意制造绑架事件博流量?”
话音未落,一条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至赞数最多。
乐吉:图片x1,都别吵了,结果在这。
余偌点击察看,眉毛险些起飞。
助理 - candy7:浅浅姐出门忘带手机,让大家担心啦~
“叮咚。”屏幕上方赫然弹出一则短视频推送。
“红果提醒您,午餐时间到了,欢迎收看‘全球人类智商下降一万倍,只有我不变’。”
余偌扶着额,先松了口气。
助理出面解释,说明余浅浅已经脱离危险,没什么大碍。
他无奈抿唇,唐柒支支吾吾而慌乱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那女孩一看就是阅历不深,他不敢想这套说法会给余浅浅招多少黑。
在旁人看来,这分明是小题大作。
手机随即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是杨城第二医院的地址。
苏聿眼睁睁看着他男朋友转过身,径直向自己走来,而后伸手拽他袖子。
余偌冷着脸说:“现在有了。”
居然能把人弄进医院,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董沂琳的手段。
杨城街头人群骚动,余偌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听了个大概。
“诶,城南那片住宅区出事了,据说去了好多警察。”
“不是在拍电影吗?我看新闻没有报道……”
余偌脚步一顿,扯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人走进路旁便利店,
十分钟后,苏聿看向玻璃倒映出脸上密不透风的黑口罩,哑然失笑:“做什么?”
余偌没好气地回:“不想出名就捂严实点。”
苏聿抿了抿唇,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余偌脑子很乱,控制不住想发火,心里躁动不安,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这两个贱人仍是能掀起不小的风浪。
余重国临死前还特意致电恶心他一番,实在晦气。
余偌的脸色愈来愈臭,苏聿早发觉不对,上前牵他的手:“走好快。”
男生没看他,但稍许放缓了脚步。
苏聿晃晃他的手臂,半开玩笑道:“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余偌瞟他一眼,语气别扭,“别乱动。”
“这么凶。”苏聿唇角弯着,明知故问,“余重国死了,你不开心?”
余偌诧异抬眼:“我简直开心坏了,你这什么问题?”
对方没有回答,余偌性子急,刚要开口追问,牵着自己的手骤然发力,他没有防备,顷刻间被拽进了路边的小胡同。
潮湿水汽混合着青苔腥甜的味道一拥而上,眼前光线昏暗,这里是太阳长年累月无法照耀的地方。
苏聿眸中的深潭正微波涌动,如同空气里随风浮动的尘埃。
余偌怔忪地仰起脸:“?”
苏聿两指捏在他的口罩边缘,轻轻往下一拉,露出男生的大半张脸,嘴唇依然没什么血色。
他嗓音比刚才沉了不少:“我觉得你不开心。”
余偌望着他,有些失神。
记得很久以前,那个女人也是如此温柔地捧住他脸颊,耐心地问他在学校有没有不愉快。
但苏聿与她大相径庭,具体哪点不同,余偌说不上来。
而仅仅这样注视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能让自己情迷意乱,挪不开视线的,除苏聿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真该死,这辈子栽在他人手里,余偌还不太习惯。
可他又无法拒绝转瞬间便落下的,缠绵旖旎的吻。
苏聿的吻技很高超,看似是温和而小心翼翼的触碰,实则将另只手牢牢扣在余偌腰间。
对方无处躲避,只得昂首回应。
阔别杨城七年,而如今故地重游,兜兜转转,会匿在无人区吻他的还是曾经会为他折腰的少年。
纵使时间奔腾不止,人们脚步不停。
无可泯灭的情感未曾有任何变数,它们腐朽而永恒,正如八世纪时西欧人呢喃的古老箴言。
爱其所爱,仇其所仇。
爱与仇交织伴他走过时光洪流,而其挚生所忠贞不渝,始终如影随形。
夕阳终于褪去它的最后一寸光阴,胡同内能见度极低。
余偌的双眸却亮而潮湿,成了这方寸之地的唯一光源。
苏聿仍抱着他,等他气喘匀,再顺便装作嘲笑的逗弄几句:“技术这么菜。”
余偌骂都懒得骂了,额头抵上他胸膛,毫无征兆地,泪水汹涌成河。
曾经委屈死也不愿多说一句的人,现在正“叭嗒叭嗒”的掉眼泪,边哭边恶狠狠地宣泄:“他找我做什么,他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非要给人留下心理阴影才肯罢休?”
苏聿顺着他的肩胛骨轻轻抚摸,听他倾出积压已久的愤怒。
“我好气,早知道之前在地下车库是见他的最后一面,我就该给余重国做个免费绝育。”
余偌不停放狠话,指尖把别人衣服都抓得褶皱不堪。
苏聿眨了眨眼,低头啄他耳尖。
余偌冷不防一激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干什么啊?”
苏聿弯起唇角,语气波澜不惊:“为你驱驱邪。”
“滚,有病。”余偌气没消,无所顾忌地张口就骂,然而红欲滴血的耳朵将他出卖的体无完肤。
于是苏聿轻笑一声,随口说:“揍我可以解气么?”
“?”余偌眼尾上挑,略带震惊的盯了他几秒。
而后猝然提膝向对方裆部撞去。
余偌十分无可奈何的意识到——这张脸,他下不去手。
男生收着劲儿,苏聿因此易如反掌地摁住他膝盖往下压,防止自己的隐私部位受到重击。
他挑了挑眉,语气没什么情绪:“往哪踹呢?”
余偌不甘示弱,笑得张扬:“怕了?”
苏聿以眼神示意他向下看,男人胸襟处晕开大片暗沉水渍,在余辉下格外明显。
余偌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问就是你哭的,别说出去,听见没。”
“嗯。”苏聿点点头,伸手将人拽进怀里,贴在他耳边哄,“或许你可以换种方式撒气。”
“比如?”余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懒懒地反问。
苏聿在他耳垂浅落一吻,毫不避讳道:“比如进行成年人的运动。”
“……”余偌偏开视线,一时竟无言以对。
手机适宜地“嗡”了几声,两人皆是一怔。
余偌僵着手去摸,屏幕散发的幽微荧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惨白惨白的。
苏聿凑上去,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睛。
小鱼潜水:本地人还能走丢?唐柒没告诉你病房位置吗?
余偌抿着唇,随意扯了个谎。
Ry:路上堵,稍等。
“看见没,我姐催了。”余偌用了点力推他,没推动。
苏聿眼睫半垂,语气不冷不热:“你在装聋。”
余偌瞪了他半晌,妥协似的低下头:“放开,先去医院再说。”
第二医院异常冷清,没有出现余偌预想中被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的画面。
余浅浅安然无恙地端坐在病床上,倒是旁边的助理眼睛都哭肿了。
唐柒一阵后怕:“……你那一脚要没踹到她,我们是不是就要阴阳两隔……”
“呸呸呸。”余浅浅在她后背不轻不重拍了几下,“都没事了,别咒我。”
余偌推开门,警惕地环顾四周,身形清隽的男人紧随其后,向两位女士颔了颔首。
余浅浅挑起眉毛:“哎呀,弟媳怎么也来了?”
“!”余偌手一抖,险些把门甩在他身上。
苏聿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应:“嗯,幸会。”
余偌猝然想起自己在赵向寒下葬那天和他姐出了柜,她改口改的竟如此自然。
小助理眼神呆愣,不停朝来人身后张望。
余偌冲她笑笑:“您好,我是床上这位的弟弟,随行的是我恋人。”
唐柒张着嘴,似在消化这层人物关系,而后木讷地点点头。
余浅浅将手腕上的黑皮筋绑在脑后,语气从容:“随便坐。”
余偌没动,蹙眉问:“你知道余重国死在哪么?”
女生讶异回头:“啊?”
余偌平静地将那通电话解释给她,余浅浅听完,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暴尸户外会有人报警,等通知吧。”
余偌叹了口气,说:“董沂琳呢?”
余浅浅双臂抱肩,看向窗外萧条的树枝:“进去了,她没把我怎么样,估计判个五六年。”
这两人自此算是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余浅浅顿了顿,鼻子有点发酸,她欲言又止道:“……董沂琳有个和我们同父异母的儿子。”
余偌十分不解:“关我什么事?”
“那男孩生病了。”余浅浅一字一顿,语速极慢,“艾滋。”
余偌愣了片刻,病房内短暂陷入沉寂。
余浅浅有些崩溃:“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余偌的身体开始无可控制地发抖,苏聿不动声色地牵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唐柒哭的抽抽嗒嗒:“别乱想,浅浅姐,这么多年都没事。”
余偌耳畔是熟悉的嗡鸣,他强迫自己冷静,蓦然想到什么:“艾滋病主要通过血液、母婴和性传播,父传子的母婴传播需满足特定条件。”
“如果是赵向寒有呢?”余浅浅盯着他,嗓音很轻,“如果妈妈也……”
“不可能。”始终默不作声的苏聿忽然打断她,“患病的是董沂琳。”
两个女生对视半晌,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与震惊。
余浅浅冷笑着骂了句“活该”。
余偌倒是镇定不少,他正欲开口,掌心里的手机铃声嘹亮无比,似在预示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余重国果然死在了杨城。
高楼大厦顶层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固然气派,可因而亦有许多破产人士选择在此轻生。
余重国便是其中之一。
签死亡证明时,余偌心里那点怨恨荡然无存。
他看着白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只觉轻松。
这人终于和自己没了关系。
只是余偌记起余浅浅提到的那个男孩,他与董沂琳初遇那年,孩子还未降生。
时至如今,男孩大概五六岁了。
余重国一走了之,死得潇洒无比,毫不犹豫弃掉罪恶的种子,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从未对谁负责过,无论是七年前与赵向寒拳打脚踢,还是现在把自己摔的血肉模糊。
死者无需顾虑未来,一个人怎么能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
苏聿扶住他的肩:“走了。”
余偌偏头看他,语气是连自己都害怕的犹疑:“我会不会变成我爸那样?”
苏聿并未正面回答他:“你恨私生子么?”
余偌摇摇头,他的确恨不起来,有时,出生与否并不由个人决定。
苏聿俯身吻了吻他脸侧,笃定道:“你不会。”
因为你富有同情心与责任感,是你在保护弃猫,与陌生人据理力争时的勇气;是你乐于助人,见义勇为时的果断,这些会使你与他殊同末路。
你们流淌着相同的血液,而走向不同的人生。
苏聿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口,当面袒露心扉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余偌也不在乎,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问:“酒店订了没?”
苏聿拍拍他的后脊以示提醒:“去我家。”
余偌杵在原地思索片刻才潘然醒悟。
苏聿也是杨城人,房产都在,没必要去住酒店。
夜色浓稠,时间已至凌晨,这里不同于B市的繁华热闹,大街小巷静谧万分。
糟心事一桩接一桩,砸得余偌筋疲力尽。
苏聿找到换洗衣物不过用了几分钟,回来时,男生攥着刚从冰箱里翻出的气泡啤,正窝在沙发里独自喝闷酒。
苏聿抿了抿唇,走过去夺下易拉罐:“看没看保质期?”
余偌闷声应:“看了,还有一天过期。”
“别喝了,嗯?”苏聿在他身旁坐下,揽着肩把人往怀里带。
余偌也没挣脱,懒懒地靠在他身上,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从小学到现在,好像只有你看清过我哭是什么样。”
苏聿揉乱他的发顶,回得漫不经心:“嗯,所以?”
余偌磨着后槽牙,故意恐吓他:“我要杀人灭口。”
“那你必须守寡三年。”苏聿说完,斟酌半晌,又改口道,“不行,至少也要八年。”
余偌不淡定了,仰头啃他嘴唇:“这么盼我找新欢?”
“不是你说要杀我。”苏聿笑得欠揍,“死了还限制别人自由?”
余偌撇开视线:“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两人肩抵着肩,距离很近,彼此清浅的呼吸萦绕在耳畔,频率逐渐同步。
苏聿鼻尖轻蹭他的下巴,半哄半劝:“不要在该死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
余偌怔悚一瞬,下意识否认:“没有。”
苏聿“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捋毛:“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余偌还是忍不住出声:“我没被他影响。”
苏聿轻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但是,”余偌垂下眼睫,话锋一转,“我父母好像都死了。”
房间里流淌着黏稠到化不开的悲哀。
苏聿瞳孔微颤,俯首吻他唇角,嗓音微哑:“不能这么说。”
余偌自嘲地笑笑:“我就是没爹没妈了。”
苏聿轻声说:“你有。”
他向家里出柜那年,苏母的反应起初异常激烈,她一意孤行,听不进劝说。
于是在苏聿失踪长达四个月后,苏父先转变了态度,开始对儿子的现状旁敲侧击。
第二年春节,苏母终是松了口,和气地问他怎么不带人回来见见。
苏聿眼神晦暗,贴在男生耳边,声线少了些许往日的清冽:“他们在杨城,待几天再走?”
余偌脑子发懵,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家里知道了?”
苏聿没应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右手不安分地覆上余偌的大腿。
余偌“啧”了一声,挣开男人直起身:“困了,睡觉。”
窗外不知名的小虫彻夜鸣叫,洒进屋内的月光惨淡洁白,聆听着它们微不足道的心事。
拖苏聿几句话的福,他失眠至凌晨才堪堪睡着。
苏聿就平躺在男生身侧,时不时瞥他一眼。
余偌浑身紧绷,竭力控制着不让睫毛颤动,他无从得知对方发没发现自己装睡,反而是余偌装着装着就感到迷糊,胸膛开始均匀起伏。
窗帘外逐渐有光线透入,苏聿听着身旁人规律的呼吸,索性偏过头,打量地肆无忌惮。
余偌眸底是难消的乌青,淡淡的铺在那片白皙皮肤上,极为惹眼。
苏聿盯住他的黑眼圈看了一会儿,思绪蓦然被手机提示音拽回现实。
他昨天随手拍了张晚霞与人景发朋友圈,系统自带定位,某个初中生遁迹而来。
距离上次与苏牧妍通信已时隔半年,对方丝毫不觉尴尬,一连串甩了十多个表情包。
牧牧:哥你回杨城怎么不告诉我?委屈.jpg
苏聿怕吵醒人,动动手指将智能机调成静音模式。
万年面瘫脸(哥): ?
隔着屏幕都能被对方的态度冻死。
苏牧妍撇撇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飞舞。
“牧牧。”女人拢起真丝睡衣的袖口,端着盘牛油起司放在她面前,"和谁聊天这么投入,早餐要凉了。"
苏牧妍稍稍抬头:“刘姨呢?”
苏母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人家叫你也不应,我亲自给你端上来了。”
“哦。”苏牧妍锁了手机,随口把苏聿供出去,"我哥回来了。"
苏母有些诧异,半信半疑道:“别瞎说。”
“真的。”苏牧妍莫名激动,笑得神秘兮兮,“你不是一直想见他男朋友吗?他这次带着……”
杨城的清晨没有扰人的车鸣。
余偌踏实不少,久违地睡到了上午十点多钟才勉强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
余偌蹙眉回忆半晌,确信昨夜自己身旁真的睡着个人。
玄关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嗒”,他踩着拖鞋下床,边打哈欠边往声源处走去。
下一瞬,身穿皱巴巴睡衣的余偌与提了兜花花绿绿的男人四目相对。
余偌满脸茫然:“?”
苏聿垂眸解释:“家里没食材,出去买点。”
男生挑眉撸起袖子:"你这样显得我很废物。"
“。”苏聿抿着唇,手拎的购物袋已经被人接了过去。
余偌信誓旦旦地开口:“我在国外学过西式早餐,在同学那口碑不错。”
十分钟后,苏聿倚着料理台看他男朋友忙得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