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春风》文刀ruii

7、第 7 章 午休过后，

　　午休过后，陶蓁向我表白了，在那颗住着蜘蛛的枫树下。
　　周围没别人，我当机立断，问他是不是大冒险输了。
　　这是有历史原因的，因为金城也干过这事，还不止一次。第一次在小学四年级，第二次在初一放寒假前，第三次就更过分了，在高二的一次课间，旁边还围了不少人。我不介意当托儿当下路的台阶，可毕竟容易落口舌，对他对我都不好，于是我很直白的回答我也喜欢你，我是第几个被告白的。
　　金城噎了一下，说十九个，你是最铁板的。
　　我有点窝火，看金城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更来气，转头一想又觉得自己矫情，游戏而已，为这种事和朋友生气不值当，所幸金城笑了笑，打了岔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韵还特地找了我，让我别生气，我说没生气，真的。
　　现在我依然抱着游戏的态度，直到陶蓁的脸一点点涨红，我后知后觉的发觉想错了。
　　陶蓁说，大冒险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如果不用大冒险这个名头，根本就没勇气告白。
　　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一直不敢告诉你，就快高考了，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不管答应不答应，我要告诉你我的想法，要不然就没机会了。
　　我知道陶蓁是认真的，可看着他的眼神愈发觉得眼熟，慢慢的，将近盛夏的天气，我竟冒出一身冷汗。
　　那是金城的眼神。
　　我听到自己机械的说为什么。
　　陶蓁说在初中的时候他刚转学受排挤，是我帮他出的头，之后慢慢就喜欢了。
　　要不是他说，我都快忘了有这回事。那段时间过的混乱，和人起了不少冲突。确实有一次看到有几个男生堵人，火窜上来就打起来了，只是没注意被堵的人是陶蓁。
　　我说先不论感激不是喜欢，这件事也用不着感谢我，帮你干架不是出于本意，也是我能力之内能办到的，不值得感谢。
　　喜欢是很严肃的事，这样提起，太草率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喜欢，也没想过喜欢人的样子，但那是我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强加到别人身上。以后长大了，成熟了，能够负起责任的时候，金城会遇到喜欢他也被他喜欢的某位女士，幸运的话我会参加他们的婚礼并成为长久的朋友，也可能高考后我们江湖不见，偶尔逢年过节在某个聚会上碰到，彼此举杯意思到就行了。人间聚落离散，哪由得说喜欢，爱这些字眼，太苍白太飘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陶蓁的，也不知道怎么回的教室。金城说你的脸色好难看，看到他的眼睛时我几乎眼前一黑。
　　完了，下地狱了。
　　回到宿舍，我扔下书包，上身趴床上，心想得给李姨跪多久才能赎让她儿子误入歧途的罪。
　　我想不通金城为什么喜欢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还有没有机会改正错误。
　　我想到原本爱好男风的冯渊一遇英莲非她不娶，想到宝玉秦钟学堂顽闹，又从王尔德想到阿莫多瓦，想来想去越来越混乱。
　　我知道男人之间互相喜欢不算错误，可抛开性别，喜欢有多愁，爱有多苦，古今中外的诗集书典都说尽了，再加上同性之爱不占主流社会，喜欢的成本也太大了。
　　想到金城曾经受过这样煎熬的纠结，一种无法言明的痛苦盘踞在心头，久久地融汇成绝望与怜惜。
　　我自己怎么都好，但我希望他能过的好，我不想让他遭受这样的痛苦。
　　我所见到的，喜欢的，爱的，最后都逃不过地狱的下场。
　　朦朦胧胧间，好像有人对我说，当你把一个人的幸福放在自己之前，这就是喜欢。
　　不计得失的对某个人好，这就是喜欢啊。
　　手机响了，是金城，他说我在侧门。

　　金城说看你晚上没吃饭，带了吃的过来。
　　我接过袋子没说话。
　　隔着栅栏，夜色静悄悄的，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画出柔和的光环。我没动，他也没走。
　　安静了一会，我说中午陶蓁向我告白了。
　　金城说，猜得出来。
　　我说，你有什么想法吗。
　　金城笑了，那得看你的想法。
　　我们知道了彼此的想法，可谁都没开口。
　　我斟酌着问，多久了。
　　金城说，那可说不好，但肯定很久了，具体明白过来是初二你转学的那年。
　　太久了，我扪心自问，我当得起这样的感情吗。
　　我说你应该告诉我，这对你不公平。
　　他笑容清浅，我喜欢你，不是为了让你陷入困扰的。我喜欢你，无论你是什么态度，不让你为难，对你好，是我应该的，不以你喜欢不喜欢我改变。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喜欢。
　　我仔细观察金城的眉眼，突然发现我对这张面孔如此熟悉，哪怕分开了这么久，金城的相貌仍是无比清晰，跨过孤独的寒暑，是最温暖的慰藉。
　　原来，这就是喜欢。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纯粹的事。
　　我不想再让他等了。
　　我抱上他的脖子，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