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去死 一道枪声响 ...

  •   陆云初很迅速地解决了所有的遗留问题,杀伐决断,不拖泥带水,颇有顾知意当年的风范。
      顾林觉得很欣慰,却又有些担心。

      事情发生接近三个月,农历的新年马上就要到了。
      谢川公司年底清账,很多合同都要他审批。陆云初办了出院手续,气色也好了很多,他便放心地去忙公司的事情,走之前还特地交代顾林帮忙照看陆云初。

      顾林嘴上嫌麻烦,但还是会破门而入,拉着陷入回忆的陆云初出来钓鱼看景。

      陆云初开始也会拒绝,后来发现拒绝无用,便逆来顺受地当了个陪玩。

      顾家人天生口嫌体正直,除了顾知意会直白表达自己的爱,其他人总是一边冷着脸抱怨,一边做对别人好的事情。
      陆云初看得出来,顾林日理万机,压根没闲工夫来找他。

      “你把所有事情做完,打算去做什么?”
      顾林问。

      湖面映出陆云初白瓷一样的脸庞,医院生活让他更加消瘦。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衣袖卷到手肘处,随着风微微晃动,勾勒出柔韧又精瘦的腰肢。

      顾林大概想劝陆云初向前看,可顾林也没有资格,他爱人去世数年,也是孤身一人过了这么久。

      陆云初认真想了想:“去看看之前的朋友亲人,然后到处逛逛。”
      顾林点点头:“也挺好。”
      他到底没管住自己的嘴:“你还不到三十,未来的路还很长,不可能靠回忆活一辈子,我不强求你,你之前不是也有过恋人吗?”

      陆云初愣住,温柔地笑了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装了一个月情侣。”

      “……”
      顾林摇头:“歪门邪道。”
      他自然不会打听陆云初的小道消息,怕是有人私下偷偷跑去和顾林说的。

      想起气呼呼的顾凌,陆云初嘴角带笑,还没把对方的脸想清楚,一道爆炸声就传来。
      他的表情骤变,心脏猛地一疼。

      顾林看他:“怎么了?”
      陆云初背后冒出冷汗,缓缓摇头。

      爆炸事件早就被人们遗忘,陆云初却没走出那场爆炸。

      陆云初闭眼缓了缓神,随口扯开话题:“歪门邪道快把顾凌给气死了,我都没放在心上,他反而把人家放心上了,说白了还是年龄小。”
      后来长大了,看起来心胸宽广,背地里还是会给陆云初身边人使绊子,真是可气又可笑。

      顾林晃了晃鱼竿,抬头看向当空烈日:“他为人偏执,小时候看不出来,长大之后也没人管得了。说实话,就他这臭脾气,我以为要打一辈子光棍。”

      陆云初咧嘴笑了笑。

      就算不是陆云初,也会有许云初,张云初。顾凌这样的人,不会缺人爱。

      撇开他的家境和外貌,顾凌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活得肆意又潇洒,总是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当然顾凌的脾气的确很臭。
      如果他脾气好一点点,应该会有人喜欢他很久很久。

      可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陆云初觉得顾凌的爱来得很突然,这个熊孩子好像突然就对他有了非分之想,撸起袖子就开始行动了。

      其实,他们差一点就能走到一起了。

      陆云初视线有些涣散:“其实,我不该让他去见顾山的。”
      顾山都能想到找替身,怎么不会想到鱼死网破的法子,都怪自己当初太过放松警惕。

      “怪不了任何人。”
      顾林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会儿:“我的人给我传了,说顾山准备了炸药,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陆云初的鱼竿:“动了。”

      陆云初如梦初醒,将鱼竿收回来。
      钓上来的鱼还没有巴掌大,陆云初收了鱼钩,把鱼扔进湖里。

      他觉得顾林没把话说完。

      爆炸事件已经过去许久,陆云初依旧不敢睡觉,因为睡梦中都是血淋淋的顾凌。每每从噩梦中惊醒,他总是会睁着眼睛沉默地坐到天亮,努力让自己回避那天发生的事情。
      陆云初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假装顾凌只是暂时离开。

      可人没办法骗自己一辈子。

      陆云初面无表情,握着鱼竿的手微微发颤。
      顾山被炸成碎片,顾凌却不知所踪。
      当时顾凌距离自己最近,自己只是受了内伤,轻微骨折,他为什么会不知所踪?而且现场竟然没有任何痕迹。

      既然顾林知道顾山提前准备了炸药,那顾凌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当时为什么答应自己一起去见顾山的请求?
      明明已经走到了握手言和的阶段,顾凌怎么舍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去死?

      陆云初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这个猜想可能性不大,陆云初体验过身体上的濒死,又得到了自己的腺体,精神和□□早就更加强大,现在却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快要不能呼吸。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喝点水吧。”顾林把水杯递给他:“我看你额头全是汗。”

      陆云初接过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舅舅,公司最近不忙吗?”
      顾林眉头一皱:“怎么可能不忙?”

      陆云初“哦”了一声,捏着瓷杯,没头脑地说了一句:“但我还是很庆幸,当时和顾凌一起去看顾山,起码,我还陪在他身边。”

      顾林沉默不语。
      陆云初继续道:“可是,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
      顾林一惊,重新看向陆云初平静无波的脸。
      对方沐浴在阳光之下,头发透着淡淡的金色,陆云初的长相有些显小,坐着钓鱼,和出来野炊的大学生似的。

      他和顾凌的最大区别就是静,陆云初会默默地看对方破口大骂,然后一拳头砸上去。自然也会默不作声去死。

      顾林深思熟虑,语气生硬地问:“你要不要出去旅游?我派几个人给你。”

      陆云初摇摇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务实的人,只要有了基本的物质生活,就不会让精神生活空虚。
      现在,陆云初的流动资产有数十亿,却依然觉得身体缺了个大口子,有风呼啸而过,将他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地撕裂。
      但他只能一个人忍受痛苦。

      西方神话说人诞生于爱人身上的肋骨,陆云初的一部分血肉,已经和顾凌交织在一起,无法分离。

      他痛哭流涕,也悔恨不已,本以为最痛的时候就是听到顾凌的死讯,可随着时间流逝,陆云初发现自己只会越来越痛。

      冰箱里没吃完的饭菜、顾凌的洗漱用品、手机里的照片…一直在无声地将他凌迟。
      陆云初在痛苦中渐渐麻木,甚至丧失了对生活的基本感知。

      从顾林的私人山庄回来后,陆云初去了律师事务所,听到任岳公司被查封的消息,心里稍微觉得好受了一点。

      他坐在马路上的长椅,脑子放空,看着红绿灯交替亮起,看着车来车往,看着晚霞染红天际。

      有视线在不停地落在陆云初身上,陆云初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摸索着手里的钻戒。

      他曾经在附近租过房子。
      顾凌提前修完了高中学业,gap一年,天天黏着陆云初,彼时的陆云初为了讨好顾山,陆云初没日没夜地为他做事,很少和顾凌共处。
      顾凌经常穿着卫衣,双手插兜,在长椅上等着陆云初。

      月上柳梢头,温度骤降,陆云初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站起来准备回家。

      他的新家距离自己将近二十公里,走路需要三四个小时,陆云初不觉得累,他需要做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有不少空车在他身侧停留,陆云初全部拒绝,他冲身后移动的黑影喊:“你们回去吧,顾林先生那边我来交代。”
      草丛里面的alpha唰地蹲下去。

      陆云初扭头,慢吞吞地接着走。

      夜深了。
      洒水车刚过去,路面还没干透,映着月亮稀碎的倒影,
      路灯的光晕被雾霾裹成一团,模模糊糊,把陆云初的影子照得很碎散。

      前面传来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刺耳又尖锐,最后是骂骂咧咧的男声。

      陆云初停下脚步,转头看。

      巷子深处,有一盏苟延残喘的灯,把底下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还带着一条长长的反光,空荡的楼房中响起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整个画面诡异得像恐怖电影切片。

      如果是之前,陆云初会拔腿就跑。
      但他刚经历了大风大浪,面对平静的生活,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作死的兴奋。

      这个念头还没确定,陆云初的脚已经抬起来了。

      对方似乎没意料到陆云初来了个双向奔赴,竟然一下子停在原地。

      陆云初毫不避讳地站到对方身前五六米的位置,微微眯眼:“任图南。”

      浓眉大眼,方脸寸头,五官和任岳一模一样,老气横秋。他的五官被皱起的皮肤揉在一起,穿着破烂衣服,浑身恶臭不堪,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疯狗。

      “狗/日的东西!”
      任图南啐了一口,拿着生锈的长刀,往前走了几步,与陆云初对视,眼中布满血丝,满是疯狂和不甘。
      “养你这么多年,就是养条狗都熟了,你怎么他!妈!的!就养不熟?顾凌那个小白脸死了,你怎么没死?嗯!你不是他的姘头吗?你……”

      “开车撞我的是你。”
      陆云初突然出声,冷冷地打断他。

      任图南愣了愣,咯咯地笑起来,目光在陆云初身上流转:“是啊,妈!的!早知道,就该尝尝你的滋味,顾凌那家伙很会玩吗?你这么贴心地跟着他。”
      陆云初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冷漠,却有藏不住的厌恶。

      任图南眼中的疯狂加剧,抬起手中的刀,恶狠狠地砍向陆云初:“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云初瞳孔骤缩。
      视角里所有的事物都被放慢,他看到任图南狰狞可怖的脸,还有闪着银光的刀片。

      陆云初迅速侧身,与刀刃上的倒影对视,飞扬的发丝在空中被削断,在昏暗的灯光下晃悠悠地飘下来。他头猛偏,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眼疾手快地抬起手臂,使出全力,用手肘撞击任图南的腕部。

      任图南像是被石头砸到手腕,瞬间卸力,刀直直地从他手中砸落。电光火石之间,他竟然用另一只手徒手抓住刀刃,握着刀尖。

      陆云初眉头狠狠一皱。

      下一秒,刀尖调转方向,直直地冲向陆云初的咽喉。

      衣服的摩擦声擦过耳边,陆云初本能地后仰,旋身,拉开距离,一拳重重地砸在对方背上,骨节发白的拳头隔着血肉,感受到对方的脊椎开始微微错位,如果周围寂静,应该会有很明显的咔嗒声。

      预料中的惨叫声没有响起。

      陆云初脸上飘过几分诧异,稳住了心神,将重心转到下盘。

      手上传来淡淡的凉意,低头一看,手背已经挂了彩,伤口不深,但长,正汩汩往外冒血,掉落的血滴滴答答地和泥水混在一起,开出一朵朵血花,艳丽又肮脏。

      他抬起头,正对上任图南。
      任图南满手鲜血,像雨夜的杀人狂魔,整个人微微发抖,眼里闪着狂热的兴奋,像是磕多了的精神病患者。
      手心的伤口似乎对他没有影响,依旧被大力地握着,陆云初闻到浓重的铁锈味。

      陆云初晃了晃肩膀,在“咔嗒”声中,目光淡然地看向任图南。做多了脑力活动,总是会沉迷于一些体力运动。

      他撕下外套的布料,慢条斯理地绕过虎口,缠过手背,虽然不知道任图南磕了什么药,但他的确是个合适的沙包。
      陆云初听到心脏在剧烈跳动,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就像走上了万众瞩目的摔跤台。

      他恍惚中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过度兴奋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暴力和疯狂,无法捕捉太过细微的日常。

      任图南一反常态地没有扑过来,追随alpha的本能,像争夺地盘的野兽,保持后背弓起的姿势,凶神恶煞地打量陆云初。

      陆云初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灰蒙蒙的天:“今天是良辰吉日吗?不然你怎么选今天投胎。”

      任图南笑得很是狰狞:“今天只有你去死!难道你以为那些保镖能赶来救你吗?”
      陆云初恍若未闻,跨步上前,一拳砸向任图南的脸,骨头撞击的闷响在巷子里传来。

      “我当然希望他们不要来,不然肯定会拦着我杀人。”
      陆云初淡淡道:“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杀了你们所有人泄愤吗?”

      任图南爆了声粗口,迅速抬刀砍向陆云初的脖颈。陆云初不退,稍微转换了姿势,刀刃隔开他的衬衣,在胸口上划了长长的一道,血浸透衣服,露出大片大片的红。

      陆云初抬眸,空气中的信息素威压骤升,任图南面色肉眼可见地发黑,被强大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却冲着嘻嘻地奸笑。

      这太反常了。

      陆云初指腹擦过伤口,过度兴奋的大脑变得有些恍惚,一丝凉意从后背爬上来。
      他好像没有痛感。

      “你等死吧!”
      任图南抹了一把脸,冲他咆哮:“专门对付高阶alpha的药,用起来爽不爽?!”

      陆云初耳边响起的电流声夺走了听力,呼吸越发急促,冷汗直冒,全身发抖,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膝盖发软,颓然倒在地上。身体的全部神经都被剥离,自己像座雕塑,无法动弹。

      任图南的身影越发模糊起来,陆云初看到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停在陆云初身前。

      他高高地举起刀。
      “下去做苦命鸳鸯吧。”

      陆云初目光涣散,戒指在发出微亮的光,成为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记忆。

      一道枪声响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