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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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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依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是陆近渊的姐姐陆靖漫。
目的和秦晟敏一样,但她比秦晟敏更直接,态度也更傲慢。
郑嫣从来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云淡风轻地给她驳回去,还是那句话。
“这是我和祈远的事,不管你们谁来都一样。如果这是他的意思,让他亲口跟我说。”
陆靖漫嗤笑:“什么祈远,这世界上没有祈远这个人,不过是我弟弟失忆了你给他胡乱起的名字,俗气难听。我弟弟叫陆近渊,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你口中的什么祈远。”
胡乱起的名字?
那个时候陆近渊什么都不记得,郑嫣问他叫什么,他只模糊地说了个“yuan”,郑嫣也不知道是哪个字,便用他们所在的祈云镇的“祈”做了他的姓,远近无忧的“远”做了他的名。
可在他们眼里看来,竟然只是毫无意义的名字。
郑嫣挺想反驳,陆近渊这个名字,也俗气难听。
但她懒得跟这种骄纵自负的大小姐较劲,仍是毫不退却地迎着她的眼睛说:“就算是是失忆了那也是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如果他要否认自己是祈远的过去,也应该他亲自来说。”
“你真是——那你等着吧!”
陆靖漫斜睨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没有自知之明。
郑嫣也不把她的轻视放在心里,在她心里所有这类以为有钱有权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都是脑子有病。
她一向谦让病人。
第三日,来的是个男人,和陆近渊有几分相似。
他自我介绍是陆近渊的大哥,叫陆立森。
郑嫣在他利诱的话出口前,先发制人:“陆先生,我已经跟陆夫人和陆小姐说得很清楚了,你们不必一个接着一个地来试探。既然陆近渊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也应该有成年人的担当,躲在后面算什么?”
陆立森朝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惭愧,说:“抱歉郑小姐,我不是来试探你的,我是来替我家人跟你道歉。”
郑嫣看了他半秒,仍保持戒备地问:“什么道歉?”
陆立森客客气气地说:“为我家人把你困在这里的侵害,这两天来冒犯你的无礼,还有我弟弟对你的回避,向你道歉。”
郑嫣仍是看着他,没有回应,猜想着他是不是在先礼后兵。
陆立森接着说:“郑小姐若是想见我弟弟,我可以安排。”
郑嫣问:“他在哪儿?”
陆立森:“医院。”
原来真在医院,她还以为是他们敷衍的话术。
都这么多天了还在医院,难道是有什么后遗症吗?
郑嫣说:“我现在就要见他。”
陆立森一点头,“好,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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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都比较沉默。
虽然郑嫣一直想要见陆近渊,但真要见到了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想起和陆近渊在江市的医院呆的那两个小时,明明是熟到闭眼都能临摹出的一张脸,却给她无比陌生的冲击。
她的阿远。
总是对她甜甜笑着的阿远,会亲昵叫她嫣嫣的阿远,把一切都无保留献给她的阿远。
怎么会有,那么冷漠的一双眼睛。
陆立森停好了车,带着她坐电梯上楼。
郑嫣望着显示屏一点一点增加的数字,心跳似乎也在跟着一点一点地增加。
叮!
数字停在了十二,电梯门向两边打开,郑嫣和陆立森一前一后地出了电梯。
一条不算长的走廊,没有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只有两名西装革领严肃板正的男人站在一处病房门口。
郑嫣不知道为何,忽然怯缩了一下。
“郑小姐。”
陆立森喊了声,郑嫣看向他。
“不管你看到什么,小渊又说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为难自己。”
郑嫣略带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叫不要为难自己,是怕自己会对陆近渊大吵大闹纠缠不休么?
郑嫣没有回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穿过玄关,病房内的场景映入眼眸,郑嫣当即一愣。
——宽敞的病房内,陆近渊穿着病号服坐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个平板专注地看着什么,表情沉冷严肃。而病床的一旁坐着一个温婉漂亮的女人,她正拿着个苹果在削皮,看到郑嫣也只是寥寥掀了掀眼皮。
郑嫣有意在他手上找了下,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压痕都看不到。
她压了压胡乱的情绪,走到陆近渊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那两人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郑嫣便率先打破了平静。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陆近渊头也没抬,只专注在平板上,语气疏离又冷淡:“我想说的话,想必我的家人已经告知郑小姐了。”
郑小姐。
又是这个称呼。
郑嫣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在执著什么。
执著是他的家人在自作主张,那不是陆近渊的意思。
执著这人哪怕是恢复了记忆,也不会抹去他们的曾经。
还是执著,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她定定地看着陆近渊,强压着喉口的一点涩痛,故意讽刺道:“你没长嘴吗,要让你的家人来转达你的意思?”
陆近渊眉眼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抬头看向郑嫣的眼神极其冷酷:“郑小姐,请注意你的态度!”
郑嫣毫不惧怕地迎上去:“你觉得我应该要什么态度?”
不问她的意愿就把她带到陌生的地方,放置在别墅后就消失不见,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甚至任由自己的家人来侮辱自己,难道她还要像以往那样温声细语地哄着你么?
如果还是祈远,她当然会哄。
可现在她面前的人,显然不是。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冷漠的,强硬的,交接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谁也没先说下一句。
“阿渊,你温柔一点,郑小姐是你恩人。”旁边的女人柔和地开口,在郑嫣看过来时对她笑了一下,却难以分辨是友好还是挑衅。
陆近渊像是被说动,放下平板,虽然是仰视着郑嫣,但语气高高在上,带着压迫。
他说,“郑小姐,你救了我,我和我的家人都会感激你,你想要多少钱随意开口,我们都会满足。可如果你是要图别的——”
陆近渊看她的眼神好似多了点不屑,凉薄道:“还请你有清楚的认知。”
清楚的认知?
郑嫣忍不住要笑了。
他们是觉得自己是个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么?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人呢。
而这个人竟和她的阿远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阿远,说喜欢她、爱她、要跟她一辈子在一起的阿远。
那个亲过自己,吻过自己,说过很多让她心软和心动的话的人,她现在都还能回忆起他看向自己是眼里的温暖。
此刻,却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
“祈——陆近渊,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一身破烂满脸脏污,身上一无所有,还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连洗澡、认字、用手机都要我手把手教你。”
郑嫣直直看着她,几乎是一个字一顿地说:“你觉得,我能图你什么?”
陆近渊脸色变得很难看,望着郑嫣的目光里带了点怒愠。
“郑小姐说话也太难听了。”程青媛不赞同地看向郑嫣,似有埋怨:“你明知道那个时候阿渊失去记忆受了很多委屈,还要这么说来气阿渊。”
郑嫣没有看她 ,一动不动地盯着陆近渊。
郑嫣不理她,让程青媛觉得有些丢面子,她转身去哄旁边的男人:“阿渊,别生气,郑小姐估计也是——不甘心吧,才说了气话。”
程青媛切下一小块苹果递给他:“你大病初愈,医生说要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来,先吃点苹果。”
陆近渊压低眉眼仍看了郑嫣两秒,收回目光看向程青媛,晦暗不明地停顿了下,然后直接张嘴将女人手上的苹果咬了一小口。
程青媛一愣,旋即露出巨大的惊喜,将手上的苹果往陆近渊嘴边又递了递:“阿渊,再多吃一点。”
郑嫣看着两人的互动,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只觉得整个背脊都被高安倍电流狠狠一碾。
陆近渊抬手推开女人又喂过来的苹果,再次看向郑嫣,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冷淡。
“郑小姐,你也看见了,我有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不管之前我和你发生过什么,那都不是我的本意,还请郑小姐也能尽快放下。如果郑小姐觉得损失了什么,可以尽管提要求,但我希望郑小姐提出的要求是合情合理的。”
陆近渊的言辞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像极冷的寒冰,让郑嫣觉得全身都发僵。
她想从陆近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句里找出曾经有过的温情,可她从见到他那一刻开始,就没找到过半分。
她掠了眼旁边惊喜得喜笑颜开的女人,看着陆近渊,咬着牙根问:“你的意思是,你曾说过的喜欢我,要和我结婚,要一辈子在一起,全都不作数了吗!”
“不作数。”陆近渊毫不迟疑地回道,甚至直接否认过去:“那些不是我说的。”
郑嫣骤地感觉眼睛酸疼得厉害。
她想,应该是自己太久没眨眼变得干涩的原因。
于是她闭了闭眼,想让它湿润一点。
可没想到,只想润湿眼球的水渍却从眼眶里逃了出来。
郑嫣立即抬手抹了一把,睁开眼以同样的冷漠看着陆近渊。
她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旁边的病例本上。
她将笔和病历本拿过来,在背面快速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扔在陆近渊床上。
“这是这几个月你在我这里的所有开销,我的情感付出,我的精神损失,所有的一切!”
郑嫣紧了紧拳头,指甲陷入皮肉的疼痛让她坚持清醒。
“一共八万七千,买断你和我之间发生的一切。”
陆近渊眉眼沉了沉,辨不出什么情绪地盯了郑嫣许久,也没有去捡病历本看。
隔了一会儿,说:“钱会及时打到郑小姐账上,还请郑小姐说到做到。”
郑嫣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想最后将她爱的那张脸一丝一毫看个仔细。
程青媛将病历本拿起来看,嫌弃道:“七个月才花了这么点钱,也不知道阿渊那段时间受了多少苦。”
郑嫣瞥了一眼程青媛,再看向陆近渊,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了两个字。
——混蛋。
郑嫣冷冷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陆立森还在外面等着,见到她出来,迟疑了一会儿才走过来,语气柔和:“郑小姐,你——还好吗?”
“挺好的。”郑嫣说,“我要回家了。”
陆立森看了她会儿,说:“好,我给你安排。”
郑嫣朝他点点头:“谢谢。”
陆立森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郑嫣跟着陆立森下了车库,开车门时微微停顿了下,却没有回头,直接上了陆立森的车。
她不是一个,
会回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