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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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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在草稿本上摩擦的声音,对于江淼来说,可比二次函数的解法来的悦耳。
他将数学老师画在纸上,又画她的痣,连在一起,像北斗七星。
“江淼,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他显然没听见。
老师将粉笔扔了过来,砸在了桌上,碎成了两半。
“不会。”
“不会?”老师鼻哼了一声,“心思呢?都用哪儿去了?画那些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同学们嗤笑起来。
他默不作声,拿起粉笔,在数学老师的画像上涂涂画画。
放学,他冲出教室。一路来到画材店。
他在画一幅画。如今,钛白和群青用完了。他挤了又挤,和了很多水,还是用不了。
“小淼啊。”老张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上次赊账的钱,和上上次的……你什么时候还啊?对了,你爸还不知道吧?”
“我……张叔……再宽限几天吧~~艺术节快到了,我我……”他本想说“我画完那幅画可能就有奖金”,但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苦涩地咽了回去。那幅画,美术老师都摇头,说“太抽象,学校领导不会喜欢”。
“艺术节?”老张哼了一声,“那玩意儿顶饭吃?听叔一句劝,心思放正道上。你爸也不容易。”他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两管最便宜的国产白颜料和一管小号群青,推了过来,“拿去吧。就这一次了,啊?”
“谢谢张叔。”他几乎是逃出了画材店。
推开吱哇乱叫的门,父亲江大海瘫坐在油腻的饭桌旁,面前摆着半瓶廉价白酒和一碟几乎没动的花生米。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浑浊地盯着墙上那幅泛黄的全家福——那是江淼小学时画的,画上的父母笑容满面,弟弟江森骑在父亲脖子上,背景是明亮的、不存在的向日葵田。现在,向日葵被油烟熏成了暗黄色。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酒气,“今天……老师又告状了?”他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目光扫过江淼鼓囊囊的书包,“又去弄那些鬼画符了?”
江淼没吭声,把书包轻轻放在墙角,想绕过桌子回里屋。弟弟江森的咳嗽声从隔断后面传来,一声接一声,带着撕心裂肺的沙哑。
他想起顶楼画室那扇被凌风打开的窗户,想起南霁即兴弹奏的、不成调的旋律,想起李哲第一次放下习题集时有些茫然的眼神,想起自己正在那堵巨大的外墙上偷偷涂抹的云海——那些翻滚的、自由的、没有重量的云。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弥漫着绝望和酒精气味的家里,颜料的味道只让他感到窒息。梦想是奢侈品,而他背负的是弟弟的药瓶、父亲的责骂和老张画材店里越积越厚的账单。
“我……我去看看小森。”江淼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隔断后那张小小的行军床。
江森蜷缩在薄被里,小脸烧得通红,看见他,虚弱地喊了一声“哥”。
“弟弟,你……见过云吗?”
江森摇头。那么多年了,他甚至没出过这一方潮湿的角落。
“那是一种白白的,轻飘飘的,就像……棉花糖一样。”
“哥,什么是棉花糖?”
他才想起,江森没有吃过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