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赫悬崖以西》爱木

31、第三十一章：绿茵孤影

　　阿代尔庄园高尔夫球场，被誉为爱尔兰乃至全球的顶级私人绿茵圣地。连绵起伏的球道如同被上帝亲手抚摸过的绿色丝绸，精心养护的果岭速度堪比F1赛道。

　　今日，球场为曾临溯一人清场。

　　他穿着一身 Mauro Grifoni 限量版浅灰色高尔夫球服，面料是极为罕见的 Zegna Trofeo 羊毛与桑蚕丝混纺，在阳光下泛着极为柔和内敛的光泽。

　　脚上是 G/FORE 的手工鞣制羊皮球鞋，鞋底镶嵌着防滑铂金钉。即使是运动，他也像是刚从米兰时装周T台走下来的超模。

　　李执烬没有下场，他坐在不远处的遮阳台下，面前放着一杯冰镇 San Pellegrino ，目光沉静地追随着绿茵上的那个身影。

　　他不需要懂球，他只需要懂曾临溯。

　　曾临溯站在第七洞，一个标准杆四杆的球道。

　　这个洞的难点在于果岭前那个巨大的、呈碗状的战略沙坑，以及果岭本身刁钻的坡度。

　　他选择的是一支 Honma BERES系列 5星锻造碳素杆身的球道木，这支定制球杆的价签足以买下一辆入门级超跑。

　　他的预备姿势优雅而放松，看不出丝毫发力痕迹，仿佛只是随意站立。但内行一眼便能看出，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将力量与控制完美融合的“松弛感”。

　　他轻轻晃动了几下杆头，像是与老友打招呼。

　　挥杆。

　　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没有丝毫多余。杆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弧线，与球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极其清脆、近乎金属般的“叮”声。

　　白色的小球如同被赋予生命的流星，带着极低的、穿透力极强的弹道，精准地避开了那个巨大的沙坑，落在果岭前沿最理想的位置，并且利用前冲力，顺势滚上了坡顶，最终停在距离洞杯不到三英尺的地方。

　　“Gimme.”（给我）

　　曾临溯甚至没有走向果岭，只是随手将球杆递给旁边穿着 FootJoy 定制球童服、戴着白手套的资深球童，语气平淡地说了这个词。

　　“Gimme”——在高尔夫潜规则中，当对手或同伴认为你的下一推必定能进时，会主动给予这个“免推”机会，是一种对实力的认可与尊重，也象征着顶級球手间的默契与风度。

　　站在一旁的、受邀前来陪打的、某位低调的欧洲古老家族成员，一位年逾花甲却依旧保持着单差点水准的老绅士，微笑着点了点头，亲自走上前，用戴着手套的右手，优雅地将曾临溯那颗印着私人徽章的白球拾起，轻轻放回他手中。

　　没有喝彩，没有惊叹。

　　只有沉默的尊重。

　　这才是顶级圈层认可的方式。

　　曾临溯接过球，随手塞进裤袋，仿佛刚才那记足以入选教学视频的完美击球，不过是信手拈来。

　　他走向下一洞发球台，经过李执烬所在的遮阳棚时，对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明亮的弧度。

　　李执烬看着他被阳光和汗水微微浸湿的额发，看着他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还有那双因为自信而更加璀璨的眼睛。

　　他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

　　觉得这爱尔兰夏日的一切光芒，似乎都汇聚在了那一个人身上。

　　曾临溯在第十八洞，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五杆洞，再次展现了他对距离和控制的绝对统治力。

　　第二杆，他直接用一支 PXG 0311 GEN6 定制铁杆，将球从超过220码的长草区，精准地攻上被水障碍环绕的果岭，球落地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缓缓滚向洞杯，最终停在了一个几乎可以“OK”（免推）的距离。

　　全场寂静。

　　唯有风声掠过精心修剪的草尖。

　　那位老绅士再次上前，这一次，他不仅是拾起球，更是从自己手腕上解下一块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出自 F.P. Journe 私人订制工坊的铂金腕表，轻轻放在了曾临溯的手中。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代表着最高级别的赞赏与认同。

　　曾临溯有些意外，看了看那块表，又看了看老绅士，随即坦然收下，笑着说了句：“Thanks for the game.”（谢谢陪打）

　　李执烬看着这一幕，看着曾临溯在绿茵之上，用绝对的实力和浑然天成的气度，赢得这些见惯风云的老钱家族的由衷敬意。

　　他知道，曾临溯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耀眼。

　　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满球场。

　　曾临溯朝着李执烬走来，步伐轻松，像凯旋的王子。

　　李执烬站起身，迎着他。

　　内心那片因资本博弈而冰封的海，再次被这道光芒，熨帖得泛起温暖的波澜。

　　他在绿茵之上，挥杆如诗，以实力赢得无声王冠。

　　他在遮阳伞下，静默守护，于他光芒中饮尽爱恋的风。

　　当曾临溯在第十八洞果岭上，坦然接过那位老绅士赠予的 F.P. Journe 腕表时，这场无声的较量便已优雅落幕。

　　他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价值堪比一套公寓的腕表只是一枚普通纪念币，随手放进了球裤口袋。

　　他走向一直静候在果岭边缘、那位经验丰富的首席球童。

　　球童脸上带着职业的、不卑不亢的微笑，微微躬身。

　　曾临溯甚至没有看对方递过来的记分卡——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他今日低于标准杆的惊人成绩——只是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银行标识的纯黑色皮质钱夹。

　　他抽出几张簇新的、面值 500欧元的纸币。不是随意塞过去，而是用修长的手指，将其对折成一个利落的长方形，如同进行一个微型的仪式，然后精准地、不着痕迹地塞进了球童 FootJoy 手套与手腕之间的缝隙里。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金额却足以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首席球童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一瞬。

　　“Thank you, caddy.”（谢谢，球童。）曾临溯的声音平淡，带着运动后微微的喘息，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

　　“My pleasure, Mr. Tsang.”（我的荣幸，曾先生。）球童保持着完美的躬身姿态，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这不仅仅是丰厚小费的力量，更是对曾临溯全场展现出的绝对实力与圈层礼仪的认可。

　　没有多余的寒暄，曾临溯转身，朝着李执烬所在的遮阳棚走去。

　　那位老绅士也已在管家的陪同下，乘坐着一辆安静的 Club Car 电动车离去，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顶级 Cohiba Behike 雪茄的余韵。

　　李执烬早已站起身，手中拿着一条冰镇过的、边缘绣着家族徽章的 Frette 亚麻毛巾。

　　曾临溯很自然地接过去，擦了擦额角和后颈的汗水，将毛巾随手搭在肩上。

　　“走吧，饿了。”他对着李执烬说，语气是熟稔的理所当然。

　　李执烬点头，与他并肩朝着那座乔治亚风格的、专为顶级会员服务的俱乐部会所走去。

　　他们的身影穿过修剪得如同绿色地毯的球道，消失在通往私人更衣室的回廊入口。

　　更衣室内，是另一种极致的奢华与静谧。空间开阔，以深色桃花心木与黄铜装饰，空气中弥漫着 Creed 银色山泉香氛与皮革护理油的味道。

　　曾临溯的专属更衣柜前，早已备好全套干净的衣物。

　　他利落地脱下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球服，露出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薄汗光的年轻躯体。

　　冲了个快速的淋浴后，他换上了一身 Loro Piana 的 Storm System科技棉质休闲装，面料能抵御爱尔兰突如其来的细雨，触感却如婴儿肌肤般柔软。

　　在他系上一双 John Lobb 懒人鞋的鞋带时，目光瞥见被他随意放在桃花心木长凳上的那条沾了草屑的球裤，以及裤袋里隐约露出的腕表轮廓。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起那块表，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转身，走到正在一旁安静等待的李执烬面前。

　　“喏，给你。”他将那块 F.P. Journe 递过去，动作随意得像递一瓶水，“这款式太老气了，配你刚好。”

　　李执烬看着递到眼前的、价值连城的铂金腕表，再看向曾临溯那副“这玩意儿我拿着没用你处理掉”的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深知这块表背后所代表的人脉与认可，其意义远超货币价值。

　　但他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接过那块还带着曾临溯掌心余温的表，冰冷的铂金表壳此刻竟有些烫手。

　　“嗯。”他将表握在掌心，低沉地应了一声。

　　曾临溯满意了，双手插进裤袋，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率先朝更衣室外走去。

　　“快点执烬，我要去吃那家野味餐厅！”

　　李执烬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将那块腕表戴在自己腕上，冰冷的触感贴合着皮肤。表盘上，复杂的机芯在灯光下闪烁着精密而低调的光芒。

　　他快步跟上，与曾临溯一同步入爱尔兰傍晚的金色余晖中。

　　身后，是寂静的更衣室，和那条被遗弃的、价值不菲的球裤。

　　前方，是他用整个商业帝国作为赌注，也要守护的，鲜活任性的世界。

　　他赢下腕表如拂去草屑，随手赠他，只因觉得相配。

　　他接过这烫手山芋，戴于腕间，如同戴上一道甜蜜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