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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无人察觉的惊涛 ...

  •   曾家大宅的晚餐一如既往的精致却沉闷。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 Meissen 的四季系列餐具,头顶是巨大的 Baccarat 水晶吊灯,光晕流淌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

      曾父问了些爱尔兰项目的概况,李执烬回答得言简意赅,滴水不漏。曾临溯则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官燕 ,显然对父亲的问题毫无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这顿例行公事般的家宴。

      饭后,曾父叫住了正准备溜回房间的曾临溯:“临仔,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曾临溯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上。

      李执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沉重的书房雕花木门在曾临溯身后关上,感觉自己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香港标志性的、如同星河倾泻般的夜景,繁华到了极致,却也冰冷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袖口。那里佩戴着一对极其简洁的铂金袖扣,没有任何logo,只在某个角度能看到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暗纹。

      这是他二十岁生日时,曾临溯送给他的礼物。那时候的曾临溯还是个半大少年,用第一次投资股票赚来的钱,兴冲冲地拉着他去了一家低调的老牌珠宝工坊,指着这对袖扣说:“执烬,这个配你!够冷够帅!”

      他当时是什么心情?惊喜,惶恐,还有一丝被珍视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酸楚。这对袖扣的价值,对当时的曾临溯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却是整个世界。十年过去,这对袖扣他戴了十年,保养得一丝划痕也无,如同他心底那份被反复摩挲、却从未褪色的感情。

      书房的门开了。

      曾临溯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表情,他走到李执烬身边,小声嘀咕:“我爸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李执烬的心猛地一提,声音却维持着平稳:“怎么了?”

      “他问我觉得那个艾琳·奥马利怎么样?”曾临溯皱着眉,一脸不解,“我说还行吧,挺厉害的一个人。然后他就笑了,说什么‘多接触接触也好’……什么跟什么啊?我跟她接触什么?谈项目不是有你吗?”

      李执烬的指尖瞬间冰凉。

      曾父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直白。他甚至没有迂回地通过自己,而是直接开始试探曾临溯的态度。

      “嗯,伯父可能是希望你能多参与核心业务的社交。”李执烬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奥马利女士是重要的合作伙伴。”

      “麻烦。”曾临溯嘟囔了一句,显然没往深处想,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夜空中掠过的一架直升机吸引,“欸,执烬,你说我们下次去澳门,坐直升机过去怎么样?比坐船快多了!”

      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新的、用金钱可以轻易实现的“小乐趣”。

      李执烬看着他被霓虹映照的、毫无阴霾的侧脸,那句“多接触接触也好”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几乎能想象到,在不久的将来,曾父会如何一步步地将艾琳·奥马利推到曾临溯的生活中,以“合作”、“学习”、“交流”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他,这个见证了曾临溯所有成长、包容了他所有任性、为他处理了所有麻烦的“执烬”,最终只会被定格在“世交家的哥哥”、“得力的下属”这个安全而疏远的位置上。

      为他买下一整条街的风,却买不断他父亲为他指婚的念头。

      为他筑起金汤城池,却防不住来自血缘亲情的、最温柔的刀。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绝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冲动,如同危险的暗流,在他冰冷的心湖深处开始涌动。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临仔。”李执烬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嗯?”曾临溯回过头,眼神清澈。

      看着这双眼睛,李执烬所有酝酿在唇边的话,瞬间被击得粉碎。他怎么能用自己那些“肮脏”的、不见天日的欲望,去玷污这片纯净?

      他艰难地咽下喉间的梗塞,最终只是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如同拂去一粒微尘般,帮曾临溯整理了一下刚才在书房可能被弄皱的衣领,动作克制而守礼。

      “没什么,”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翻腾的惊涛骇浪,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想说,下周佳士得秋拍,有几件不错的当代艺术藏品,你可能会感兴趣。”

      “好啊!一起去看看!”曾临溯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李执烬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曾临溯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依旧璀璨夺目。

      而李执烬站在这一片极致的光明与奢华之中,却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陷入无声的、冰冷的黑暗。

      他指间那枚曾临溯送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如同泪光般的微芒。

      送曾临溯进入曾家大宅那灯火通明、犹如宫殿的门厅后,李执烬并没有多做停留。他转身,走向停在阴影里的一辆深蓝色 Bentley Mulsanne 。车身线条沉稳流畅,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与曾临溯那辆张扬的劳斯莱斯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他本人与曾临溯的差异——一个内敛如深海,一个耀眼如烈日。

      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李执烬弯腰坐进车内,Mulliner 部门定制的高级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香,车内空间极尽静谧,几乎听不到外界的任何杂音,只有精密的空调系统维持着最舒适的温度。他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曾父那番话带来的冰冷刺痛感和曾临溯毫无所觉的笑容从脑海中驱散。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柳闲易。

      李执烬睁开眼,有些意外。他划开接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柳少?”

      电话那头,柳闲易的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喧闹的场合。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却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开门见山,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急促?

      “李执烬,”柳闲易直接问,“陶孤奕在你旁边吗?”

      李执烬微微一怔。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确认道:“没有。他应该和临溯在一起,在曾宅。” 他记得陶孤奕是跟着曾临溯一起下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柳闲易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只是李执烬的错觉:“哦。没事了。”

      “嘟…嘟…嘟…”

      还没等李执烬再说什么,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柳闲易……把电话挂了。

      问了一句陶孤奕在不在他旁边,得到否定答案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李执烬拿着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柳闲易这个人,优雅,薄情,永远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何曾对任何人表现出过这种……近乎失礼的急切?虽然只有一瞬,但李执烬捕捉到了。

      他是在担心陶孤奕?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刚刚回到香港,柳闲易联系不上他?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李执烬靠回椅背,深色的车窗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车厢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运行声。

      柳闲易对陶孤奕那不同寻常的关注,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本就波澜暗涌的心绪里,又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似乎,并不是唯一一个,在感情里身陷囹圄的人。

      只是别人的困局,他看得分明。

      自己的死局,却无路可逃。

      慕尚平稳地驶向他在半山的公寓,将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渐渐抛在身后。

      李执烬望着窗外,觉得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城市,从未像此刻这般,既熟悉,又陌生得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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