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元夜（贰） 旧友扣扉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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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又嘱咐了鹤书两句“好好招待你的师姐”、“我很快就会回来”，便转身离开了小屋，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无名，没想到你们的关系竟这般……要好，怪不得你死活都不愿意回天庭呢。”
几乎是青山身影消失的一瞬，鹤棋的揶揄之语便响了起来。
鹤书讪讪一笑，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扯开话题：
“嘿嘿……对了，这还未到春时，仙界的规矩也没变，你怎么提前下凡来了？”
鹤棋闻言，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渐渐敛起，她深深地望了鹤书一眼，神色复杂，随即便垂下头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语气也更加低沉了。
“先前遭了……那人的哄骗，听她说发现了影妖的踪迹，便稀里糊涂地信以为真，同息夫人自请下凡，还将她带到凡间……没想到，差点因此害了你，之后……更是间接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连春绯也……”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叹息里满是悔恨与无力，
“即使夫人宽厚，念在我是受到蒙蔽才做错了事，并无意要重罚于我……可我自己……哪里还有脸面，继续心安理得地待在她身边侍奉？”
“那你如今……”
鹤书的神色也黯淡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鹤棋的肩膀，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宽慰对方。他心里清楚，这一切对于鹤棋而言，实属无妄之灾，而且伤害颇深。
她与还未遭到天罚成为后来桃画的春绯，曾是旧识。当年，两人一同在息夫人身边共事，情同姐妹，无话不谈……也难怪后来桃画出事，鹤棋会那般反常，竟不顾一切去关心追查影妖之事，甚至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只可惜……时移世易，故人已绝，终究物是人非，空留遗憾了。
“息夫人不想让我为难……”
鹤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她见我去意已决，便为我斡旋，在云瀚仙卿身边谋了个传信仙侍的职位让我继任，也就是……你来息夫人身边前在仙界时的那份工作。”
她故作豁达，似乎毫不在意，
“倒是比从前需要日日下凡传递花讯的工作要清闲安稳许多，只是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哦……原是这样。”
鹤书了然地点点头，心中虽理解，却依旧为她感到几分惋惜。鹤棋在息夫人身边侍奉已久，资历深厚，情义非凡，况且能力出众，办事利落，如今去做这般近乎闲职的传信工作，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刻意用不着调的语气回道：
“从前我做传信仙侍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好的待遇。整日东奔西跑，累死累活，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信步走至方才青山坐过的位置坐下，与鹤棋面对面，将她眼底那抹未能完全掩去的落寞与怅惘尽收眼底。那些早已因为时间流逝而渐渐平复的心绪，此刻尽数浮现，即使极力压制，却还是翻滚起来。
一想到鹤棋如今的境遇，再想到自己与青山历经波折才得来的相守，心中不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没心思再继续谈话。
书房内静默了片刻，鹤书见鹤棋突然甩甩头，仿佛要将那些软弱的情绪尽数抛开。她迅速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凌厉、神采飞扬的模样，收起了不合时宜的悲春伤秋，指尖敲了敲椅子硬木的扶手，发出“咚咚”的脆响。
“我岂能同你这般的笨蛋相提并论？即使是不适应，也很快就成为了仙卿身边最得力、最受倚重的左膀右臂。”
她不屑地轻嗤一声，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骄气。
“喂！你说谁是笨蛋呢！”
鹤书心中刚刚泛起的那点同情与悲伤被这样一句熟悉的嫌弃彻底搅散，一下子炸了毛，不服气地替自己辩解：
“我在仙卿那儿虽没得到过什么重用，但好歹也是被赞赏过的，仙卿说我是他见过最努力的仙侍呢！”
他顿了顿，立即抓住重点，反击道：
“你可别想扯开话题！说清楚，这次下凡，到底所为何事？若是私自下凡，小心我……我告到玄岳帝君那里！”
鹤棋听见这句威胁，嘴角的笑意反而咧得更加张扬，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笃定，她似乎一点没被鹤书这般不痛不痒的威胁吓到，脸上看不出刚才半分低沉的模样。
“那可真是要让你失望了。云瀚仙卿亲自下界，找玄岳帝君有事相商，我此次是奉命下凡，负责联络通传事宜的。话又说回来——”
她话锋一转，重新将焦点拉回了鹤书身上，上上下下扫视起他，
“你与那个凡人小子，究竟是去何处游玩了？我在这小院附近徘徊等候了两日，都未见你们人影，差点以为你们搬家了，正要离开呢。”
鹤书被她问得心头一虚，眼神闪烁，下意识垂眸避开了那道探究的视线。若是实话实说，定要被这人抓住把柄狠狠逗乐取笑一番。
“这个嘛……不过是元宵佳节将近，我们想着人多些聚起来热闹，便特意去了北地一趟，邀请旧友前来一同过节。”
他心念急转，想不出怎么推脱不答，只得随口扯起一个幌子来遮掩。
“邀请旧友？”
鹤棋微微挑眉，明显不信他的这番说辞，
“这等小事，用传音之术便能解决，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亲自跑一趟？”
她扭头看向那辆已经被青山推进院子中的马车，
“你们连灵驹都用上了，想必那旧友的住处，离这鹿竹山，可不近吧？”
“也、也不是所有妖族同修都会传音之术的……”
鹤书硬着头皮继续编造，心虚得额角都冒出了冷汗，
“我们邀请的，是只才化形不久的小蝾螈妖。他除了依靠天生伴随的寒玉髓施展些凝冰化雪的小术法，其他的……没人教习，对许多基础术法自然是一窍不通，传音更是不可能会了。”
这句话其实也是在胡诌。桑黎在幽昙府为“质”那些时日，虽不算倾囊相授，但也着实教了沧玦不少实用的本事，杂七杂八的术法都让他接触了个遍，虽然未必样样精通，但绝算不上是一窍不通。尤其是传音术这等用处大的低阶通讯术法，沧玦早已掌握，运用得颇为熟练。
鹤书心中忐忑不已，担心被精明的鹤棋一眼看穿，头也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好在鹤棋的关注点似乎仍在那辆马车身上，对他的解释只是将信将疑，并未全盘推翻。
“但总有些别的、更简单的传信法子吧……比如随便寻个山精野怪捎个口信之类的？”
鹤棋不依不饶，指尖轻轻点着下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刨根问底，弄清楚这两人到底搞什么名堂。
鹤书支支吾吾，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准备老实交代自己其实是闹别扭离家出走，结果被人亲自“捉拿”，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人影如同被风送来的雪花般，轻盈地落在了小院之中，恰巧解了他的围。
“是桑黎与沧玦，他们竟这么快就赶来了！”
鹤书如蒙大赦，心中窃喜，忙不迭地站起身。他抱着金芜，兴冲冲跑出书房，奔向院中。鹤棋见状，也只好按下心中的疑问，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
院中，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抱着好奇心的沧玦正松开一直拽着桑黎衣袖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仰起头，用鼻子深深地吸着身边冰雪与草木的清气，脸上漾起一片纯然的欣喜。
“这便是贺哥哥与他相好的住所吗？味道好清新，跟幽昙府完全不一样……跟沉月镇的也不一样！”
他小声说道，鼻翼微微翕动，但很快，他便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属于鹤棋的陌生气息。
沧玦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直到抵住桑黎的手臂，被她冰凉却令人心安的掌心轻轻拉住，才停下了脚步。
“这便是你说的……要邀请来过节的‘旧友’？”
鹤棋的声音里充满玩味，在鹤书身后响起，
“倒真是个道行浅薄的小妖怪。”
她瞧着蝾螈妖那副如同受惊小鹿般迅速躲到桑黎背后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样害怕做什么，好像自己会吃了他似的。
“呵……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某个胆小鬼玩在一起的，果然也是个胆小鬼。”
她习惯性地轻笑一声，揶揄道。
“诶，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这么冲？”
鹤书连忙屈起手肘，戳了戳鹤棋的手臂，不满地低声责怪起来，
“人家沧玦又没惹你！他只是只小蝾螈妖，此前一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寒潭底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远门，眼睛又看不见……你可别再口无遮拦，打击到人家。”
放在往常，他说不定也会这样打趣，可如今别人这样做，倒是让他生了些许怜爱，变得和桑黎一样维护起了沧玦。
不再理会鹤棋，鹤书快步上前，放柔了声音，引导着仍有些紧张的沧玦来到院中那株桃树边的石凳上坐下，温声介绍道：
“沧玦，你别害怕，这位是祝无忧，她是我从前在仙界当仙侍时的同僚，不是坏人。”
“祝姐姐好。”
这一声“祝姐姐”，声音清亮，砸得向来伶牙俐齿的鹤棋一时有些晕头转向，竟罕见地语塞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元夜（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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