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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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灰白的微光，映亮了海面上漂浮的破碎木板、散落的杂物、染血的布条，以及……
那具被她用尽最后力气拖住、死死抱在怀中，
早已冰冷僵硬、再无一丝生气的躯体。
身后，悬崖之上，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昭阳的身影立在高高崖边，凤袍猎猎飞扬，如同胜利者俯瞰着败亡者的旗帜。
她如同耐心的秃鹫，等待着猎物的彻底沉没。
也好。
都结束了。
这充满血泪和屈辱的逃亡，这无望的爱与恨的纠缠。
她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
缓缓地、一点一点地，
松开了那双一直死死抱着谢凛冰冷尸身的手臂。
她的右手，艰难地摸索着探入怀中湿透的衣襟深处——
那里，贴身藏着一支小小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火折子，
还有一小罐原本用来润滑车轴、此刻却成了最后筹码的、气味刺鼻的桐油。
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是她在颠簸逃亡路上唯一藏住的东西。
她拔开了那小小的油罐塞子，刺鼻的桐油味立刻弥漫开来，
她猛地转身！
用尽生命最后一点残存的愤怒与决绝，
将手中那支不知何时已悄然擦亮的、跳跃着微弱却顽强火苗的火折子，
向着身后不远处，那辆随着潮水漂浮、装满宫中采买灯油（本是祭祀天灯之用）、此刻却成了绝佳毁灭燃料的桐油罐车，
狠狠掷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在灰暗冰冷的晨光中划出一道明亮的、仿佛燃烧着生命最后光华的弧线。
她能清晰地看到崖顶昭阳那张骤然因惊骇而扭曲放大、写满难以置信的脸，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瞬间碎裂。
然后——
“轰——！！！！！！”
一团巨大无比、炽烈无比、足以吞噬一切的光与热，
在冰冷的海面上轰然炸开！
赤红的火浪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冲天而起！
瞬间吞噬了那辆油罐车！
也吞噬了那些崖边正欲再次张弓放箭的玄甲卫！
灼热到极致的气浪裹挟着滚烫的油星和蒸腾的海水，如同焚风般扑面而来！
带来毁灭的气息！
苏瓷张开双臂，不再抵抗，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失去所有支撑，
向着谢凛沉没消失的方向，
如同扑向归巢的倦鸟，彻底倾倒下去。
仿佛卸下了所有枷锁。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无边黑暗的刹那……
一片柔和、圣洁的光芒，穿透了冰冷沉重的海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和绝望，带来不可思议的温暖。
光晕之中，杏花如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少年清瘦挺拔的肩头。
他站在那株记忆中开得绚烂到极致的杏花树下，
眉眼清朗如初，笑容温柔得如同春日最和煦、最纯净的风，
带着穿越了时光的暖意，
向她伸出了那只干净修长、尚未沾染任何血腥与权谋、象征着最初纯真爱恋的手。
他的声音，
穿越了冰冷的深海，
穿越了无尽的时光洪流和死亡的界限，
清晰地、温暖地响在灵魂最深处，带着令人落泪的安宁和召唤：
“瓷娘，当归矣。”
冰冷的海水，温柔地，彻底漫过了她苍白的唇齿。
那杏花如雪的幻境，成了沉入永恒黑暗前，最后也最温暖的慰藉。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