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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窃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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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夜行服的招风耳推门进来,拉下面罩,露出失望的脸色:“姬无心出门训兵了,生龙活虎。”
竞天不肯相信:“不,不!我亲眼见他喝下了毒酒!他不死,一定会反杀我和孩子!”
姜凌嚣干搓了下脸,愁容难拂:“绝无解药。除非,他没喝毒酒。”
在竞天眼皮子底下作弊成功,姬无心比想象中还要奸滑。
府周没了监军,姬无心也不派人前来斩杀加害者,无非就是全城被姬家戒严,他们根本逃不出城,姬无心要用帝王的身份屠府,血债血偿解恨。
命虽留着,但往后的暗杀,更难了。
倒计三天。
府门外,忽然一阵争执声传来。
正因孕身乏累的竞天不悦皱眉,踏出门槛:“门房,谁来了?”
一个身型结实的紫衣女人冲进天井,门房连忙推卸责任:
“公主,不是老李看不住大门,是这姑娘把门卸下来了!”
林紫玉并不行跪礼,仅是拱手拜见竞天,自报家门要见沈丘染。
竞天打量一番,吃惊:
“你就是五弟的未婚妻?可听闻你是个弱不禁风的丫头,怎会是如此强壮生猛?”
林紫玉下巴微扬,眼神平直如箭,有说不出的强硬:
“禀公主,我随赤笛姐妹们跋涉征战,风吹雨淋,茹毛饮血,我——变强了。”
说得好听叫征战,实际上是骚乱造反,反的就是大峪国朝廷,若朝廷坍塌,公主也不复存在,竞天的热络戛然而止。
“咣”,刺穹扛着大门扔向地面,门扑地扇起的风把瘦小的夏印吹的像个风筝。
刺穹一把扯住风筝,单手举到竞天身后放下,搬弄人像插小旗子那样轻松。
为了乔装成大峪国人,刺穹褪下铠甲,换了身粉衣裳,高大宽阔的体型矗立,像座粉山。
夏印站稳,仰脖子看着比她高出近两头的“独眼龙”,好不客气:“你男的女的?”
刺穹弹了下左眼上的眼罩,“啪”的一声抽在眼眶,也不嫌疼:“赤笛勇士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夏印瞪眼:“悍匪!”
刺穹纠正:“勇士。”
竞天可不怵外敌,喊门房把大门装回去,又对紫玉和悍匪居高临下:
“朝廷正打击的敌人,冒冒然冲到我府上,我作为朝廷的公主,应擒拿了二位。
但念着五弟的情分,暂且当你们是客,自觉点,早归。”
后院里,韩垠正搀着沈丘染拄拐走路,沈丘染一瘸一拐,像个学步孩子,艰难地从南墙掉头,往北走。
一代战场英雄,浴血杀伐,落魄到自理困难,心中难过似海浪,一波接一波劈面袭来,疼痛、苦涩淹没了林紫玉。
沈丘染的背影在地上一深一浅地晃动,林紫玉跟在他身后,生怕踩到他的影子。
影子忽然在地上凝固。
——北墙到了,沈丘染转身,瞥见紫玉那刻,犹如一条箭穿透眉心,他立刻浑身僵死。
“紫玉!”沈丘染喜出望外走向紫玉,却被废腿拖倒在地。
紫玉忙扔了包袱扑过来搀沈丘染,却被他推了个跟头。
刺穹指着沈丘染破口大骂:“劁!这瘸子有病?”
有病的人最听不得“病”这个字眼,瞬间加重了沈丘染的自卑,他往外推紫玉:“你走!我不要见到你!”
紫玉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沈丘染看了眼拖累的废腿,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四处匍匐:“你是叛国贼,不要拖累我!”
紫玉被姬有权吊打审讯都没哭,一听沈丘染骂自己叛国贼,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可拉倒吧,你的废腿拖累人,我姐妹都不嫌,你个瘸子还嫌好人拖累了。”
刺穹看三两步跑过来,打横抱起沈丘染,踢开房门。
对外只展示骁勇善战的沈丘染,头一次人前露出惊恐:“放开我!你干嘛?!”
“砰!”,刺穹扬了沈丘染在床上,又出来抱走紫玉,让他俩床上面对面坐着,然后指着沈丘染:“这男的,嫌自己瘸了,怕拖累你,所以轰你走。”
又指向紫玉:
“这女人,是你们朝廷通缉犯,时刻有被缉拿刺杀的风险。她本可以随勇士们潇洒回赤笛,随便玩男人,但听见你受伤了,立刻来找你。”
刺穹摁住两人脑袋,“咣叽”一碰,拉下床帏:
“眼泪婆娑、磨磨唧唧、拉拉扯扯的真几把烦人,干一下熟悉熟悉就好了。”
沈丘染:“······”
林紫玉:“······”
门刚关上,刺穹的大嗓门又和响锣似的震耳:
“紫玉,他要是那儿也废了,你可麻溜提上裤子就跑!别叽歪什么情啊义的了!男人连搞都不能搞了,可真应了那句真是屌用没有。”
沈丘染脸涨成猪肝色,呼吸困难:“……”
终于,终于静下来。
床帘拉着,幽闭的环境,又是在床上,尽管两人许久没见,但空气中滋生着某种温暖的物质,缠绕着彼此。
沈丘染是个正人君子,哪怕在如此暧昧的方寸间,也没更进一步的亲昵,羞涩地没话找话:
“刚才那个,穿着粉衣裳,似乎是女人吧?”
林紫玉:“······”
床贴着的墙上,有个一圈比一圈凹的木雕装饰品,穿透墙壁,延伸在隔壁房的墙壁上,是个瓷罐模样的东西。
瓷罐悬挂的室内,空荡荡的,只有姜凌嚣独自站着。
一头收纳声音,一头扩音,隔壁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姜凌嚣身边。
林紫玉:“谁害你这般模样?”
······
“我和刺穹要救出小缨,还要找姬家报仇!刺穹是赤笛第一弓箭手,我是她的徒弟。”
······
一直沉静无声的沈丘染,开口只有三个字,却在齿间研磨出千言万语。
“我想你。”
沈丘染和林紫玉的呼吸声开始交缠,姜凌嚣立刻起身出了屋子,锁上空房门。
想不到,从前急功近利想出人头地的林紫玉,如今做了弓箭手,不知这人还能否为自己所用,姜凌嚣若有所思。
管家气喘吁吁赶来,指着前方:“不好了驸马,您快去救救公主!”
后院与前院的巷子,地上、墙上爬满了老鼠与蛇,围困竞天和夏印。
老鼠发出尖锐的“吱吱”叫声,蛇狂甩尾巴,发出“啪嗒、啪嗒”的抽打声。
竞天吓傻了,夏印不停尖叫,下人们挤在这端不敢动。
招风耳匆忙赶来,疏散下人。
姜凌嚣:“拿火把和石灰来。”
死鱼眼冲在前面洒石灰,姜凌嚣举起火棍,边燎蛇鼠,边走向竞天:“不怕。”
蛇鼠烧死,才发现竞天脚下有只小碗,烧个半死的蛇鼠不顾疼痛,还拼了命往碗里钻。
碗有问题!
空气中散发出难闻的焦臭气味,竞天直犯恶心,抬脚要跑向姜凌嚣,被他及时喝住:
“别动!脚不要踩到碗。”
一喊,竞天没踩到,夏印踩到了。
姜凌嚣:“把鞋子脱了扔掉!”
尽管夏印反应快,不假思索抛出了鞋子,但还是被蛇缠住了脚,许多老鼠疯扑。
姜凌嚣赶紧冲过去,举火棍挑烧了蛇鼠,夏印得救,但从脚到小腿的肉被啃了个干净,其迅速和恐怖,震煞在场所有人。
白眉搀走竞天和夏印,下人们拿来更多柴火,烧光蛇鼠。
姜凌嚣歹毒地乜斜向巷子口——佟改畏畏缩缩,满脸犯错样,一看就是罪魁祸首。
死鱼眼揪住佟改脖子,一把摔在姜凌嚣脚下。
佟改知道姜凌嚣的手段,不打自招——
自钱非没了消息,他心灰意冷,偷偷食用地藏蕨胶解闷;
朱帝查抄玄虎堂前,藏了一罐地藏蕨胶在府。久放不用,酵变了,由黑色质地转为琥珀色,气味也有点酸;
他以为胶坏了,加热去酸味后,只挑出一筷子头化在水里;
哪知发酵加二次炼制的地藏蕨胶,威力增大,未及服用,火速吸引来了满院子蛇鼠,吓的他把碗抛向了巷子,蛇鼠掉向,恰好竞天路过。
也就得亏沈丘染残废,才一直没发现毁容的佟改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也没撞见今日奇景。
控量调制的玄虎丹都能致瘾,更别说直接服用地藏蕨,因此姜凌嚣明令禁止手下沾染地藏蕨,否则直接弄死,以绝后患。
偏偏佟改这个废物还有利用价值,姜凌嚣咬牙切齿使个眼色,佟改被死鱼眼拖进后院戒瘾。
姬无心的事还没个头绪,下人还一天天的破事不断,姜凌嚣烦躁不堪地扔了火棍,去井边洗手。
井边,一个婆子调了盆浑浊的水,将洗干净的衣裳泡进去。
姜凌嚣疑惑:“洗好的衣裳,为何又弄脏?”
“回驸马,这水可不脏,是浆水。”婆子拍拍晾衣绳上的干衣裳,“您瞧,浆洗后晒干后多挺阔,没有褶皱,穿起来板正大气。”
厨子家的女儿举着串糖葫芦,蘸了水,向浆好的衣裳上一甩,淘气坏笑:
“让你板正,让你大气。”
“哎哟,疯丫头,看我不捶你!”婆子抄起洗衣棒槌,去追小女孩。
小女孩撒丫子逃跑,糖葫芦撇在地上,蘸了水的糖浆很快化了一地,成群结队的蚂蚁涌来。
红色的山楂被蚁群啃噬成空洞。
姜凌嚣的眼神扫过浆洗好的衣裳,扫过地上黑压压的蚁群,又眺望向刚才蛇鼠蜂拥的后巷,黑色瞳仁不由张大,张大,像是黑色的深渊要开始吞噬。
姬无心,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