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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姬上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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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的深夜舒适,宫中值夜的也在偷偷打盹,林执缨蹑手蹑脚溜出竞安宫门,准备出逃。
“踏踏踏”,侍卫带刀从眼前路过,惊的林执缨差点大叫,一只手伸过来,及时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回竞安宫。
上官赫关上门,厉声:“你真是胆大包天,若是发现你醒了,皇帝必将定你的叛国罪。”
林执缨不屑:“判刑还用等醒着?要判,我昏迷的时候不能判?”
“因为都认为你会死,死人没有价值。你就庆幸太后保住了你,我也没有揭发你。”
林执缨急地跺脚:“困在这里天天躺着,我快憋疯了。你有没有办法送我出宫?你放心,只要我能出宫,定会金银珠宝报答你。”
上官赫气笑了:“只怕你有命给,我还没命花呢。”
姜凌嚣进过大狱,出来半死不活。刺穹是外贼,只怕下场更惨。
林执缨上蹿下跳:“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个鬼地方装死吧!我的姐妹被抓了,不知道她怎样了。”
“小点声。”上官赫摁住林执缨,语重心长:“我又何尝不想出宫,去看看我的姐姐。”
同病相怜,林执缨安静下来:“你也有姐姐?”
“是啊,她比我大两岁,在京城经营一家小酒馆,叫钱非。”
“你姓上官,你姐姐怎么姓钱?”
“上官赫是太后赐的姓名,我本名叫钱往。进宫后,我与姐姐十年没见了,不知她现在好不好。”
上官赫眼中映着的烛光随着泪水忽明忽暗,恍惚间,仿佛红碉堡爆炸前一刻,杨柳红诀别时的容颜。
林执缨动情地握住上官赫的手:“我的妹妹紫玉不会抛下我,赤笛姐妹不会抛下我,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到时候我会带上你,一起走。”
上官赫动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执缨轻轻抚摸上官赫脸颊:“你跟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很像,我从没忘记过她。”
外面有脚步声,林执缨跳回床上装昏,上官赫出去稍听动静。
偏房里,曹英正捻着罥烟黛描眉,上官赫走过去,跪在曹英腿间:
“公公,人质我稳住了,保证平定姬无心前不会出麻烦。”
“那个卖国贼看着没头没脑,实际上精着呢,驸马来看她,她为了不暴露都能一声不吭。你别是也被她骗了吧?”
“我和姐姐是公公一手调教出来的,只有我们骗人的份,不会被骗。”
上官赫侃侃而谈的声调降下来,带着乞求:“公公,我姐姐最近还好吗?”
钱非已经被掐死沉湖了,但曹英笑着回:“你表现好,她就好。”
说罢,他揉捏上官赫,上官赫眼中飞速闪过厌恶,但赔笑着迎合:“公公,我一定会用性命报答的。”
月亮升高了,王氏三姐妹寻人无果回到破庙,垂头丧气。
王宰:“没人质,明天我们怎么换回刺穹和小缨子?”
神案下一阵骚动,三姐妹掏刀自卫,王宰拖出个麻袋解开。
姬有权被五花大绑着蛄蛹,喉咙里塞着个鸡嘴夹,呼吸困难,连吭哧声都发不出来,裤子上全是血。
王宰吃惊:“我只是嘴上说说阉了他,哪个王八蛋真把他阉了?!”
王屠嗤笑:“姬有铃阉成姬无鸡了。”
王斩不屑:“明天换不回姐妹,他不光没鸡,还得没脑袋。”
庙外,死鱼眼和招风耳交换个眼色,悄悄撤退。
次日一早,京郊西北路,赤笛与姬家进行人质交换。
按照约定,姬家只能派出小队人马带着人质前来。
王氏三姐妹不停暗中观察,确定没有多余人员和埋伏后,终于带着姬有权现身。
哪知,刚一接头,林紫玉带着赤笛勇士包围了姬家兵,姬家代表不满:“说好的只进行人质交换,可不是打仗。”
林紫玉只看到刺穹,咆哮:“我们还有一个姐妹!”
姬家代表:“林执缨在宫中昏迷不醒,至今还在医治。你们要她,得和宫里周旋,跟姬家无关。”
赤笛勇士商量来商量去,只好先换回刺穹,可一接到刺穹,掀开帽子,才发现她被剜掉了左眼。
刺穹发恨:“该死的姬无心干的!”
林紫玉举弓就要射杀姬有权,被刺穹拉住:
“今日交换是姬无心不知情姬有权被阉,一会儿知道了,必然开战,我们才几个人,难敌大军,先撤!”
林紫玉嘶吼:“小缨子受伤是因为姬家,加上杀母杀父之仇,不杀光姬家,我哪儿都不去!”
刺穹:“那姥子也不走,一起复仇!”
不等再拖延,赤笛小队撤退。
林紫玉则与刺穹潜回京城去投靠沈丘染,发现人去屋空,狼藉不堪,一打听,沈家早被抄了。
涂管家是林紫玉的舅舅,听说被流放了。
林紫玉灰心赶到涂家老家,惊喜发现舅舅和表哥还在,正围灶蒸馒头。
亲人相认,泣涕沾襟。
涂氏父子本应随沈家流放,是沈丘染从中斡旋打点,将他们保了下来,又给了体己做本金,父子俩开起了馒头铺子维持生计。
而表妹紫玉离家出走,和赤笛悍匪搅合在了一块,模样大改,往日急于出人头地的伶俐和娇柔荡然无存,身型与气质变糙了,活脱脱悍匪一个。
林紫玉深知自己身份复杂,容易牵扯无辜成“通匪”,知道亲人还健在就好,并不想久留此地:“表哥,你只需告诉我沈丘染现在好吗?”
小涂表哥嗫嚅:“他······他残废了。”
夜幕降临,竞安府的厨子提着泔水桶从门外进门,惊叫一声。
一支冷箭从门外射来,穿透泔水桶,钉在廊柱。
姜凌嚣闻声出门,拔下箭头,展开信:
【七天后朕登基必报血债】
信纸背后是狼头章印。
姬有权被阉,刺激到姬无心发狂。这还是门口有监军防卫,老东西就敢下达战书,明目张胆称为“朕”。
若七天后篡位成功,必将屠灭和姜凌嚣有关的所有人。
必须在七天内,锄掉姬无心。
战斗经验丰富的耿正,没在约定时间内赶回京城,无人可以协助自己,姜凌嚣握拳皱眉,只能自己想办法。
半夜,盯梢姬府的死鱼眼从枯井地道里回来。
造反在即,姬府防卫加强,苍蝇都难飞进去,只有裁缝能够进出。
跟踪并收买了裁缝才知道,姬无心在连夜赶至战斗披风。
和手握兵权的人硬碰,就是个死。智取,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
披风!
姜凌嚣眼前一亮——就用杀张大嘴那招。
……
招风耳前来汇报,无论怎样哄、揍佟改,佟改都如一滩烂泥,再也不肯做炸药。
自从知道钱非的接近是利用,佟改就一蹶不振,整天躲在不见光的酒窖里喝闷酒,准备将自己喝死。
若不是试验过,同样的炸药粉配比,做出的炸药爆炸就是不如佟改,早把这货清理了。
姜凌嚣气的胸膛沉浮几下,冷脸问:“他知道钱非死亡的消息吗?”
招风耳:“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对他封锁着消息。”
姜凌嚣点点头,亲自出马动员佟改。
推开酒窖,一阵刺鼻的酒醒味扑鼻,姜凌嚣鼻翼翕动几下。
喝晕的佟改趴在酒坛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姜凌嚣点亮蜡烛,“姬有德被割了脑袋,姬有才被烟雾毒死,姬有权被阉割,姬家的年轻人全部废了。”
佟改早就丧失求生欲,胆大包天:“你的仇恨,关我球事。都是沾上你,害我人不人鬼不鬼,滚。”
姜凌嚣温和:“你娘是姬家杀的。”
佟改哆嗦一下,声音嘶哑:“反正凶手姬有德死了,姬家其他人与我无关。”
姜凌嚣:“姬家要造反,七天后屠宫,钱非可是宫中的眼线。”
死寂片刻后,佟改咬牙切齿:“她该死。一个叛徒,骗子!”
他越骂越清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刺激我给你做炸药,好去炸死姬无心,救出你被困在宫里的女人!你这个的目的和一年前炸死张大嘴那次有什么分别!”
姜凌嚣的眼神在烛光里豁亮成两把刀:“曾经,我是为了女人。如今,是为了夺权。”
“你又在放什么屁?休想忽悠老子。”
靴子踏过来,姜凌嚣的黑影压的人喘不过气:
“男人没权,有人想杀你的亲人便杀了,想要挟你,囚困了你在意的人,让你看到也领不回来。这还是我有社会地位有钱的条件下,依旧做个被操纵的皮影。
钱非把你扔在了大街上,并没让你在火里烧死,或许,她对你并非只有欺骗,只是像我一样,身不由己。”
一样的亲人被杀,一样在意的人受制于宫中,相似的处境触动了佟改,他终于抬起眼。
清早,姜凌嚣一开门,就见佟改捧着披风佛像堵在门口:“三国有孙尚香,今有姬上香。”
受了贿赂的裁缝们上姬府做活儿,拉来一座镀金披风佛像,由师父代表,巧舌如簧向姬无心献上。
姬无心一大早就去军营训兵去了,姬有权代为收下。
趁午间吃饭时,裁缝徒弟借口回店里拿针线,得以出府,对埋伏在胡同口的死鱼眼汇报:
“佛像放在堂屋,姬无心睡房就在隔壁。”
如此近的距离,威猛的爆炸力,一旦引爆,铁铸的姬无心也会灰飞烟灭。
终于熬到天黑,月上树梢,是进入梦乡的时刻了,死鱼眼和招风耳已备好火具,只等一声令下,便前去引爆佛像。
姜凌嚣走到院中,抬手,准备下令。
“吱——”,府门大开。
所有人目瞪口呆。
送给姬无心的佛像,赫然竖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