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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阉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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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凌嚣从韩垠手中接过沈丘染,低估了废人的重量,一个闪失,他和沈丘染双双摔在井沿。
韩垠要扶沈丘染,沈丘染摆手打住,手肘撑着身子,要强的自己坐起来,简单的动作却如此费劲,太阳穴上的青筋欲鼓出皮肤。
韩垠又要去扶姜凌嚣,姜凌嚣:“让我们兄弟两个待一会儿。”
此话一出,韩垠才意识到人家俩人是亲兄弟,他一个口头上的兄弟有点多余,尴尬笑着退出院门。
姜凌嚣靠在井沿,回头便是井道,他猛然间心惊:
“匍匐的姿势,眼前是黑不见底,犹如一年半前坠崖前。如果我那时死了,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包括你,也不必遭受如此。”
这番话像是说他自己该死,仿佛他是一切不幸的根源,未免太大包大揽。
沈丘染想劝他,但沉重的双腿拖着他的灵魂,似乎他废了,该低人一等,低人一等的人有什么资格安慰健全人。
最终,沈丘染只是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被暗杀,然后坠落,那一刻不是想我完了,而是不甘,不甘凶手就这样得逞,逍遥法外。
万幸,我没死成。于是,我劫后重生的唯一目标就是揪出真凶,然后······”
姜凌嚣瞥见沈丘染嫉恶如仇的双眼,心虚地咽下“以血还血”,改口:“绳之以法。”
都是遭遇暗杀,暗杀姜凌嚣的,线索指向姬家,尚且有皇权可制约其疯狂。
可要杀自己的是朱帝,万人之上,无人之下,绳哪个法?沈丘染神情颓废下去,闭眼满是黑暗与绝望。
做惯了双面人,太久没说真心话,一旦开了头,姜凌嚣有点收不住:
“一开始,我找不到凶手,不停在找凶手上走弯路,违背了自己的做人原则,有那么几次,我难受到想放弃。
但找凶手时发生的意外,像只咬在腿上的疯狗,让人不得不重新站起来搏斗。
一路这样斗着,斗着,就和凶手面对面了。”
沈丘染终于开口:“你今天被召进宫,不就是姬无心不照样又打倒了你?你从未赢过一次敌人。”
姜凌嚣愣了一下,沈丘染还在以为灭门姜家的真凶是姬无心,也好,已害五弟差点被杀,还是别告诉他真凶,以免再搅进浑水。
可要说他未赢过一次朱帝,杀手组织被灭了大部分,朱帝已元气大伤。还没到最后,怎可知姜家仇人能安枕无忧?
姜凌嚣牙髓痛痒,腮骨在薄薄的皮肉间时隐时现:
“今日,陶公公死在我眼前,他的临终遗言我当时觉得可笑,此刻忽然发觉若是他的话换到从你口中说出来,便没有违和。
归根结底,是他的身份,低人一等,没权。
没权的人,理想也会被嘲笑成狂妄自大。”
一条蚯蚓从沈丘染腿上爬过去,他毫无知觉,本来就灰暗的心情,愈发沉郁,姜凌嚣具体说了什么,他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冒,完全没心思细究。
没权,被朱帝、太后、竞天摆来弄去,得了一个驸马的虚名,两手空空,钱没了,小虎被困在宫中。
而朱帝,暴虐跋扈,腹水沉重,百姓因他受难却为他筑像烧香,还不是因为有权。
姜凌嚣起身,脚踩枯井,双眸望向皇宫的方向,杀机凛凛:
“也许,最大的复仇,不是致死,而是取代。”
而眼下,最主要的紧要的是救回小虎,就得杀死姬无心。
夜,死鱼眼和招风耳跳进枯井,一路来到姬府不远处,发现夜中有三个黑影正提弓对准姬府。
招风耳瞅着影子:“男的女的?怎么体型看着是男的,又有点女人的样子?”
死鱼眼摇摇头。
“咻”,一箭射在姬府,顿时引起骚乱:“什么人?追!”
三个黑影遁入黑夜,死鱼眼和招风耳也赶紧撤退。
信送到姬无心手上,展信:
【姬有权在我们手上,归还完好无损的刺穹和林执缨,交换地点在城郊北门外大槐树下】
城郊北门外大槐树周围被姬家兵包围扫荡,完全不是交换人质的架势,王斩、王屠、王宰躲回城中破庙。
王宰拖出神案下的麻袋,抖出姬有权,举刀欲杀,被王斩拦住。
王斩年长,比小妹谨慎,怕伤害了姬有权,姬无心也会对刺穹和林执缨下手。
次日夜,姬无心再次收到一封信,掉出姬有权标志性的的小辫子和辫子上独一无二的玉饰。
信上约定,明日老地方交换人质,若同意,便放只烟花,否则下次送的就是姬家“香火”。
不多久,姬家院子上空窜出一朵烟花,炸亮黑夜。
回到破庙,姬有权却不见了,王氏三姐妹一通好找,无果。
王宰:“他被五花大绑又装在麻袋里,不可能自己跑出去,就算出了麻袋,一跑,我们早就听见了。”
——姬有权的鸡上,被王宰钉了一串铃铛,一动,就“铃铃铃”乱响,十分震耳。
王屠分析:“我们被跟踪了,有人劫走了姬有权。”
王宰惊了:“姬无心?”
王屠摇头:“若是被姬家劫了,没必要放那只烟花。若不是姬家,我们暴露了,底牌被抢走了。”
应下太后暗杀姬无心之后,竞安府前又派来新的监军,比之前数量更多,装备更齐全。
对外声称加强管控驸马,实则也是对府上的保护,以防姬无心再次闹事,惊了竞天。
府上外来人员也允许走动频繁起来。
竞安府书房,司空深闭紧窗户,掏出一沓诊籍翻开。
里面详细记录着姬无心近几年来的诊疗过程,姬无心患有暗疾——不举,吃了多少补药,换过多少女人,都没能再弄出个只女半男。
随着姬无心权力的扩张,身体也在加速衰落,就算争到了王位,大概自己也做不了几天皇帝。
他没有儿子了,唯一的女儿是太后,与他作对,孙子也只剩姬有权一个,再不保住“香火”,姬家必将后继无人。
姜凌嚣翻了翻诊籍,胸口起伏了一下,哼出不屑的冷笑。
是时候假公济私,算算与姬家的旧账了。
翌日正午,竞安府前,一名瘦高老太推着个大木箱子停住,伸着脖子朝门内大喊:“贱卖的古董啦!懂行的来看看喽!”
新派来的监军挥矛轰赶:“一边去,这里是公主府邸!”
瘦高老太坐在车头上,拿着帽子扇风,压根不打算走的样子:
“不是富贵人家门口,我还不逗留呢。你见几个穷人买古董?”
监军欲上前无礼,府门开了,姜凌嚣踏过门槛,监军立刻全体上前拦住。
瘦高老太:“这位爷,下来看看吧。我家老爷病了,急需用钱,古董便宜卖了。”
姜凌嚣文质彬彬:“行善积德,谁都有难的时候,就在门口,我又不走远。”
矛剑收起。
姜凌嚣站到木箱子前验古董,监军跟过去,寸步不离,瘦高老太却“砰”地撑起一把伞,挡住姜凌嚣:“大太阳怪晒的,别热着财神爷。”
伞戳到监军的眼睛,监军忙后退几步揉眼,骂骂咧咧。
瘦高老太迅速掀开木箱盖子,里面露出嘴里塞着布团的少男人头,蒙着眼,后脑勺的头发被割了,乱糟糟撅起来。
想必就是昨晚被割了小辫的姬有权了,后被死鱼眼和招风耳抢走,不能走前门被监军发现,也不能走枯井隧道,以免被住在后院的沈丘染发觉。
只好放在京郊化人场,由烧死尸的瘦高老太亲自送来,交给姜凌嚣亲自处置。
就是这个少男,一刀捅了小虎,让她吃尽苦头,至今昏迷不醒,做了朱帝和太后的人质,无法回到自己身边。
姜凌嚣从袖中甩出一把刀,刀尖点在姬有权脖子,姬有权打了个哆嗦,猛烈挣扎,却原地不动困在箱子里。
刀尖从脖子滑到腰间,还没捅下去,姬有权的衣裳已经骇湿了,就在他以为对方放弃对他下手时,他忽然感到腰下被割了一刀,然后才是剧烈的疼痛震碎全身。
姜凌嚣扔了刀子在箱子里,拖过木箱盖罩上,封得严严实实,而后悠然拍拍箱子:
“没看上眼,拉回去交给本家处置吧。”
几滴血顺着木箱缝滴在地上,监军们使个怀疑眼色。
姜凌嚣抬手,将手上一滴血摸在监军身上,“木箱子划伤了手。”
瘦高老太推起车子,瞬间不见踪影。
并无大事发生,监军只好退回岗位。
姜凌嚣踏进府门,被自己的歹毒逗笑了。
姬有权,被阉割了,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朝廷监军包围之中。
众人出卖尊严、舍命追逐才得到的一星半点荣华富贵,一个有权的少男唾手便可得,但因被阉割,失去了许多欲望满足的链接,断送了家族传承。
无形的牢狱,囚禁着有权的阉人,活一天便是坐一天牢,除非死亡。
姬有权要是自己寻死,那可真跟自己没关系了。
至于拿一个半残的姬有权,能不能换回完好无损的赤笛俘虏,姜凌嚣压根不在乎。
反正小虎在宫中,姬家还在调兵进京,就算造反逼宫也要时日,一是暂且杀不进宫,二若真攻破了宫门,他姜凌嚣第一个趁乱打劫,不光救出小虎,还要借机杀了朱帝,一举两得。